葉延濱
快樂的心
葉延濱
現在技術發展了,旅游業也進步了,進步之一就是各處名山勝地都架起了纜車。一般的旅行活動,都采取了上山乘纜車、然后步行下山的方式,一是可以省力,二是可以省錢,三是可以省時。登山活動,不知不覺變成了下山活動。在這種活動中,有三種人產生了不同的感受。
甲說:“上山坐纜車,啥也沒看到,下山下了千級臺階,腿肚子都抽筋了,找罪受!”
乙說:“上得太快了,只好慢慢下了,也算是軟著陸嘛!”
丙說:“一邊下山,一邊看風景,這輩子的下坡路我全走了,今后就一定順了!”
同一件事,同樣的行為,卻有不同的感受。甲是悲觀主義,乙是客觀主義,丙是樂觀主義。看來,天底下快樂的人,不是上帝賜予了他快樂的事,而是給了他一顆快樂的心。明白一半。”她就款款溫柔地坐下,仔細問我的過去。知道了我的家塾教育以后,她就懇切地對我說:“這不能怪你。你中間跳過了一大段!我看你還聰明,補習一定不難;以后你每天晚一點兒回家,我替你補習算術吧。”
(責任編輯 李愛京)
這當然是她對我格外的愛護,因為算術不合格,很有留級的可能;而且她很忙,每天抽出一個鐘頭給我,是額外的恩惠。我當時連忙答允,又再三地道謝。回家去同母親一說,母親尤其感激,又仔細地詢問T女士的一切,她覺得T女士是一位很好的老師。
從此我每天下課后,就到她的辦公室,補習一個鐘頭的算術,把高小三年的課本,在半年以內趕完了。T女士逢人便稱道我的神速聰明。但她不知道我每天回家后,用功直到半夜,因著習題的煩難,我曾流過許多焦急的眼淚,在眼淚模糊之中,燈影下往往涌現著 T女士美麗慈和的臉,我就仿佛得了靈感似的。擦去眼淚,又趕緊往下做。那時我住在母親的套間里,冬天的夜里,燒熱了磚炕,點起一盞煤油燈,盤著兩腿坐在炕桌邊上,讀書習算。到了夜深,母親往往叫人送冰糖葫蘆或是賽梨的蘿卜,來給我消夜。直到現在,每逢看見孩子做算術,我就會看見T女士的笑臉,腳下覺得熱烘烘的,嘴里也充滿了蘿卜的清甜氣味!
算術補習完畢,一切難題,迎刃而解,代數同幾何,我全是不費工夫地做著;我成了同學們崇拜的中心,有什么難題,他們都來請教我。因著T女士的關系,我對于算術真是心神貫注,竟有幾道困難的習題,是在夜中苦想、夢里做出來的。我補完數學以后,母親覺得對于 T女士應有一點兒表示,她自己跑到福隆公司,買了一件很貴重的衣料,叫我送去。T女士卻把禮物退了回來,她對我母親說:“我不是常替學生補習的,我不能要報酬。我因為覺得令郎別樣功課都很好,只有數學差些,退一班未免太委屈他。他這樣地趕,沒有趕出毛病來,我已經是很高興的了。”母親不敢勉強她,只得作罷。有一天我在東安市場,碰見T女士也在那里買東西。看見攤上掛著的挖空的紅蘿卜里面種著新麥秧,她不住地夸贊那東西的巧雅、顏色的鮮明,可是因為手里東西太多,不能再拿,割愛了。等她走后,我不曾還價,趕緊買了一只蘿卜,挑在手里回家。第二天一早又挑著那只紅蘿卜,按著狂跳的心,到她辦公室去叩門。她正預備上課,開門看見我和我的禮物,不覺嫣然地笑了,立刻接了過去,掛在燈上,一面說:“謝謝你,你真是細心。”我紅著臉出來,三步兩跳跑到教室里,嘴里不自覺地唱著歌,那一整天我頗覺得有些飄飄然之感。
(責任編輯 李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