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底子”的十年

回顧自己走過的路，深切感到做教師開始的十年最重要——那十年是什么樣，以后可能就是什么樣了。青年教師入行之初，要有正確的職業態度，要有點職業激情，如果入行時沒有對職業的正確認識，也許得走比較長的彎路。走點彎路往往也是人生的必然，但作為教師，走彎路可能會付出比較高的社會代價，所以，在開始階段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在職業修養方面多下工夫。

上了一些年的課，會有不少經驗；憑經驗，也憑一點運氣，往往能很“順”。一些青年教師往往只看到中老年教師的那個“順”，而忽略了自己的優勢，即他還處在可以大量地“學”的積累階段。現今青年教師的學習條件，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他們的學習激情和效率，也令人羨慕。老教師欲“學”而力有不逮，他們的那點兒靈感，往往也靠熟能生巧的“復習”所致。專業學習的最好時光，就在入行的十年。

我深感中年后所學的知識，許多是因為教學需要而應急的，不一定記得住并轉化為有效積累；一些有趣味的知識，即使接觸到，往往已過了高頻使用期，難以對思維方法形成影響。退休后，我接觸到的許多有意思的知識，沒法用于教學了，只能供我反思時參照借鑒。我時常感慨：如果我能早些學到這些知識，早些讀這幾本書，早些了解這些觀點，或許我的思考和實踐能往前走出一大步。

我之所以反復想這個問題，在于意識到，我們所受的專業訓練是有限的，教師的教學實踐可能也是有限的；人應當在最適宜學習的時期多學一些東西，多鍛煉，多體驗，如此方能形成“經驗”。特別是中小學教師，倘若能從一開始工作就注重業務修養，起點高，“底子”厚，教學在他，就可能是一件輕松愉快的事，他很可能比一般人更能領略職業趣味，而不會視教學工作為苦役。因此我常跟青年同事說，在從教之始，有點眼光，多學一些，把“底子”夯實了，有獨立思考的意識；盡可能多體驗，多嘗試，哪怕經歷挫折和失敗，也會是很有價值的。走過這十年，職業狀態很可能就“定型”了。如果這十年經不住誘惑，心猿意馬，見異思遷，或是隨波逐流，遇難即退，那何來“底子”？每個人在求學時，都不希望遇上平庸的教師，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輕視自己的職業，自甘平庸。

坦率地說，各種職業都存在“素養不齊”的現象，一些學校的確有“不肯學”的教師，教育界也有專業素養很差的干部在管理指導教學。這些，有體制因素，也有社會因素；社會不重視基礎教育，一些人至今仍然認為基礎教育“技術含量不高”，這就讓一些教師對職業性質產生誤解，他們由此認為自己的業務修養已經不錯——他沒有從學生對教學的期待，從時代對教育的要求來思考職業修養，而僅僅滿足于“過得去”“不比別人差”或“沒少干活”。缺乏正確的職業態度，逐漸失去了開始的職業激情，走向平庸也就成為必然。

既然選擇做教師，那就盡可能去享受職業樂趣，有職業愉快，才算是美好人生。如果條件不好，就去創造；如果環境不好，就去改造。青年時代什么都不敢想、不敢做，以后也不會有多大出息。■

（作者系江蘇省特級教師，著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