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殼之鞘

甲蟲們最迷人的莫過于它們金屬光澤的外殼，

這些鞘翅目生物的數量占據了總物種數的1/3，

它們以各種方式，滲入人類的世界。

像角斗士一樣生活

7月18號對于大部分人來說只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但對高崎市不然，這里一年一度的“甲蟲節”吸引著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孩子。日本甲蟲文化昌盛，去戶外捕捉甲蟲是孩子們最愛的活動，其中以兜蟲最受歡迎。因日漫和任天堂而廣為人知的獨角仙就是兜蟲的一種，獨角仙在日語中譯為“かぶとむし”，直白一點說就是“頭盔蟲”，所以在日本孩子眼中，獨角仙就如同身被鎧甲的斗士，代表著無畏與力量，日本經典的英雄形象“假面騎士”中，第一位勇士KABUTO、第八位DARK KABUTO都是以獨角仙為原型。當然這一點只是日本甲蟲文化的縮影，除了野外捕捉與傳統競技項目，門類齊全的“甲蟲屋”、能提供大量逼真甲蟲模型的“甲蟲扭蛋”、采購方便的墊材和甲蟲果凍，加上游戲、漫畫、文學、影視作品中大量出現的甲蟲元素，組成了日本甲蟲文化的“生態圈”。

競技是甲蟲文化中最吸引人的部分，起初只是孩子們以老樹樁為簡易擂臺觀看兩只甲蟲的角抵，這種競技無關輸贏，只是單純地出于熱愛，就像《銀魂》中所說的那樣：“少年將通過獨角仙得知生命的尊嚴”。后來有越來越多的成年人加入到了這一行列，甲蟲的品種、體態、力量都是決定輸贏的標準，這甚至成為了一項賭博活動且不僅僅限于島國，泰國、菲律賓等產出甲蟲的大國也是此非法圈子中的成員。賭徒們將命運都壓在僅身長幾厘米的蟲子身上，一些賭注較大的比賽中，甚至有甲蟲因此丟掉了性命。原本是為了親近自然的競技，在成人的世界里卻完全變了味道。

除卻賭博這一因素，大部分蟲類競技還是以消遣為主，但自然界中的競技卻真正攸關生死，36萬種甲蟲出現在每一個可能有食物的地方，利用所有資源盡可能地加大生存的幾率。雖然絕大部分甲蟲對人類而言都是無毒的，但這并不妨礙它們擁有自己的“生化武器”。投彈甲蟲的外號是“行走的化學實驗室”，某些種類的投彈甲蟲在受到騷擾時，會噴出一股熾熱、高壓的刺激性氣霧，并伴隨清晰可聞的爆炸聲響，所以它們又被稱為“放屁蟲”，這種有毒氣霧的溫度可高達100攝氏度，其中的喹寧化合物令澳大利亞狼蛛都退避三舍。

有些甲蟲如“放屁蟲”選擇利用武器保全自己，但有些卻選擇了更為簡單粗暴的方法。成年瓢蟲會吃掉自己的卵和幼蟲來豐富自身營養，拋開人類的倫理思維，這其實是很聰明的做法，可以有效地減少與自己競爭的同類，以增大自己存活的幾率。所以人類所制造的所謂“爭斗”只是對自己內心欲望的釋放，自然界真正的博弈無處不在，有時會比人們想象的還要殘酷。但叢林法則就是如此，每一只甲蟲都需要像角斗士一樣活著，需要用盡渾身解數，爭取更高的生存幾率。

從“可憐蟲”到“個人蟲拜”

文學界最經典的甲蟲形象，當屬《變形記》中格里高爾變形后的模樣，原文中這樣描述這個笨拙的大家伙：“他仰臥著，那堅硬的、像鐵甲一般的背貼著床，他稍稍抬了抬頭，便看見自己那穹頂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塊弧形的硬片，被子幾乎蓋不住肚子尖，都快滑下來了。比起偌大的身驅來，他那許多只腿真是細得可憐，都在他眼前無可奈何地舞動著。”故事的主人公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在父親破產后盡全力操持全家的生計，卻因為某天突然變成甲蟲而失去語言和勞動能力，曾經靠他生活的家人們從盡力照料到失望，再從失望到厭棄，最后格里高爾就在這種厭棄中絕望離世。

學者們一直為“格里高爾為什么變形成甲蟲而不是別的生物”爭論不休，比較有信服力的一個說法是，甲蟲看似堅硬的外殼代表了男主角想要撐起全家的決心，而纖細的腿代表了對現實的無力，而蟲子向來是人們普遍意識里的“廢物”，這便是格里高爾甲蟲形象的由來。值得一說的是，真正的甲蟲外殼的確起到了很好的保護作用，但格里高爾被父親的蘋果砸中后蘋果就陷入了殼中，且甲蟲屬于有翅一族，變形后的主人公卻沒有翅膀，無法逃出“家”這個壓力巨大的牢籠。很明顯，在卡夫卡筆下，格里高爾連一只甲蟲都不如，而一些英文版的《變形記》中甲蟲被譯為“bug”而不是“beetle”，或許譯者也認為格里高爾在周圍人眼中是滑稽的錯誤，是個貨真價實的“可憐蟲”。

19世紀末的法國有一句諺語：“The most beautiful butterfly is merely a well-dressed caterpillar（最美的蝴蝶也僅僅是披著華裳的毛蟲）”，意為不要以貌取人，在這里蟲子是被輕蔑的對象，所以在同一時期對蟲類的不屑不僅僅體現于卡夫卡的小說中。但如今，曾遭人唾棄的“bugs”已經成為了最潮流的寵物，在世界尤其亞洲，興起了“個人蟲拜”的風潮。目前，還沒有官方的數據統計有多少進口到日本的甲蟲。但日本農業部稱，從2000年以來，在日本機場能檢查到的甲蟲數量已經翻了四倍，而且賣甲蟲的商店生意興隆。Daiba Forest商店從事的正是賣甲蟲的生意，這些甲蟲來自日本和其他國家，例如菲律賓、印度尼西亞、澳大利亞，甚至遠及喀麥隆。一只長8.5厘米的雄性甲蟲的價格可以賣到100萬到1200萬日元。

在日本最昂貴的甲蟲，售價高達89000美元，日本飼養商將這對天價鹿角蟲賣給了本國的一家昆蟲店。鹿角蟲的價格之所以如此高昂，是因為它們已被收藏家視為一項精美的藏品，而且它在昆蟲中具有十分罕見的體長。一些狂熱的甲蟲愛好者甚至通過進口渠道尋找更大更強的甲蟲斗士，所以現在提起甲蟲養殖，大部分媒體都會用“朝陽產業”來形容。當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喜愛這些身被鎧甲的家伙，“一蟲難求”的時代已悄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