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魚引發的“血案”

杰瑞米·維德的每一次探險，幾乎都由血案開場。作為頗具膽色的極限釣魚者，杰里米總是對各種“河怪”的傳言充滿興趣，所以當聽說尼加拉瓜的漁民離奇死亡后，他出發了。遇難者菲利普所在的小漁村并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離世顯得凄涼，菲利普的遺孀臉色木然，他的母親也沒有多少哀傷的表情—或許是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黑暗中我只聽到了有東西落水的聲音，轉過頭他就不見了”，菲利普的朋友這樣說。落水沒有呼救聲，身體也沒有傷口，漁民們傳言是水妖的杰作，而“唯物主義者”維德不以為然，決定親手抓住這樁懸案的元兇。

有人期待這個過程能如《巴斯克維爾的獵犬》一般驚險曲折，但追蹤水中怪獸總比追蹤一個真正的殺人犯來得容易，所以維德的經歷并沒有福爾摩斯那樣傳奇，捕捉怪獸的要素在于對物種的充分了解以及足夠的勇氣，這一方面維德毫不遜色。“沒有聲音可能是被撞暈了”維德這樣分析：“至少60公斤的大魚才能做到，它的速度必須足夠快，跳躍力足夠強，也不能有能撕裂人體的利齒。”通過對當地魚種的逐一排查，“兇手”鎖定為尼加拉瓜大海鰱，“這里的大海鰱比佛羅里達的大兩倍，能達到100公斤，這個重量足以將一個健壯的漁民快速撞入水中。”100公斤的撞擊力相當于63個泰森同時向你揮拳—相信就算是擁有“很多滴血”的史泰龍也支撐不住。

比追兇更艱難的是逮捕，大海鰱屬于重量級選手，更適合飛釣，但遺憾的是在飛釣領域維德還是個新人，他花了若干天向高手丹尼爾·高斯討教學習，“我需要在幾天內掌握丹尼爾十年的積淀”維德苦笑道：“但為了捉住這個大家伙，我必須更加努力。”維德坐著腳劃橡皮船在尼加拉瓜僻靜的河道上漂了三天，卻一無所獲，在第四天的下午大海鰱才姍姍來遲。與幾十公斤的大魚進行拉鋸戰十分辛苦，維德的手被魚線割得鮮血淋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將它拉至船邊，眼見就要控制住魚頭，維德的手卻突然脫力，白白放跑了近在咫尺的獵物。遺憾與懊惱清晰地寫在他臉上，但他已精疲力竭，僅剩下了自嘲的力氣。

然而自帶主角光環的維德最終還是捕獲了一條大海鰱，他選擇在大海鰱最活躍的夜間出動，半月來的努力終是沒有白費。“這或許是這片水域最具攻擊力的魚，將菲利普推入死亡是很輕松的事。”這樁帶著詭異色彩的流言被就此打破，但這只是維德工作的一部分，他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釣手之一，曾幫助若干科研機構捕捉樣本。當游歷過二十余個國家后，維德已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釣魚者，他能夠根據每片水域的魚種情況對當地水生態系統做出簡單評估。例如在巴布亞新幾內亞發現長了利齒的淡水白鯧，他便很確定地說此處的水生植物已遭到嚴重破壞，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外來的淡水白鯧啃光的，因為此時連這種入侵者都已經被迫吃肉了。

從維德的捕魚故事中總能嗅出一絲血腥味，一方面是由于總以血案作為開場，另一方面也在于，能體會到人類社會的血腥掠奪。冒險故事的核心是人類的勇氣與膽量，但在很多不經意的地方也頗具諷刺意味，淡水白鯧的入侵是由于輪船運輸，與之異曲同工的是“海洋吸血鬼”——出現在淡水流域的七鰓鰻，這種海洋生物順著尚普蘭湖的運河偷渡至此，淡水湖中并沒有多少天敵，數量激增的七鰓鰻甚至能寄生于食物鏈最頂端的捕食魚類，這是個危險的訊號。但同時維德也毫不避諱地指出：“在湖底作威作福的七鰓鰻，在威拉米特水域卻因為人類捕撈難尋蹤跡，盡管這種上億年的魚類并不好吃。”

捕捉“怪獸”的要素在于對物種的充分了解以及足夠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