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毫無疑問,夏天是屬于啤酒的。人山人海的啤酒節、激戰正酣的奧運會、酒吧小聚、路邊擼串……無論哪一個場合,若是少了啤酒助興,無疑會失色不少。
啤酒是象征著自由精神的,除了啤酒,我們想不到還有其他酒類會如此具有創造性和多元化:只要巧妙控制烘燥麥芽方法、烹煮啤酒花的方式、水的硬度及酵母的選擇,就能自由變化地設計出不同風味的啤酒。
別再用『隨便來一瓶』的心態喝啤酒了!
愈了解啤酒,愈能發現其中的樂趣,甚至一個細微的口感變化,都能讓你感到超乎想象的愉悅。
既然如此美好,那就可別再用“隨便來一瓶”的心態來喝它了。最起碼,我們應該了解一下這個隔三差五就要見一次的朋友是怎么來的吧?
我們的祖先六千年前就開始喝啤酒了
大約在一萬年以前,人類逐漸脫離了游牧生活,開始定居下來從事農業活動,谷物逐漸從野生狀態過渡到適合農耕作業。人類最早的釀酒記載出現在六千年前,記錄這一活動的是蘇美爾人。今天沒有人知道這個過程是如何發生的,但據說,這是由于面包被浸濕后自然發酵產生了能致人迷醉的漿液而引起古人關注的。這是因為唾液中的酶把淀粉轉化成了糖,而空氣中的酵母菌又把這些糖分解成酒精和二氧化碳。
考古學家曾發現了一個蘇美爾人在四千年前使用的印章,上面描述了對酒神的贊美,這個贊美詩同時也是一個釀造啤酒的配方,可見那時的蘇美爾人已經熟練掌握這個釀造過程了。
在古代,啤酒是一種苦澀的、混濁的、不過濾的酒精飲料。那時人們為了避免喝到啤酒中的沉淀,還要使用吸管。后來,巴比倫人還把啤酒出口到了埃及。巴比倫《漢莫拉比法典是》古代人類最杰出的法律典籍之一,其中就規定了按照等級制度建立的啤酒配給制度。普通階層允許每天配給兩升啤酒,公仆可以允許三升啤酒,而僧侶和特權階層則可以允許五升啤酒。在古巴比倫時期,啤酒還不是商品,通常要易物交換才能獲得。再后來,古埃及人延續了啤酒釀造的傳統。他們采用未經焙烤的面包來釀造啤酒,并加入了紅棗來提高口味。這一時期的啤酒釀造工藝也都通過象形文字記錄了下來。
古羅馬人把啤酒看作是野蠻人的酒
現在我們知道了啤酒起源于美索不達米亞,其實世界上很多地方也都有早期的發酵酒。比如,我國西藏就有用青稞釀造的發酵酒,甚至在中東一些地區還有用駱駝奶釀造的酒。“啤酒”(beer)一詞來源于拉丁語bibere ,就是“喝”的意思。在埃及人之后學會釀造啤酒的是希臘人和羅馬人,且在葡萄酒沒有成氣候之前,啤酒一直是地中海地區最受歡迎的酒精飲料。但到了羅馬帝國時期,葡萄酒成為了酒神巴克斯的飲料,而啤酒只能在葡萄不能種植的偏遠地區才能釀造,古羅馬人把啤酒看作是野蠻人的酒。
由于地理和文化差異,啤酒在歷史上有很多名字。那個時期,啤酒在家里或者在寺院里釀造。啤酒在歐洲成為商品還是中世紀的事。在中世紀,僧侶們對啤酒的釀造更是煞費苦心,因為他們希望有一種味道好、營養豐富的飲料來佐餐。在齋月里飲用啤酒對于崇尚簡樸的僧侶們來說更為重要。僧侶們是允許飲用啤酒的,這在當時并不違反戒律。僧侶們通常把啤酒銷售給寺院的酒館,然后用賣啤酒的錢把寺院建得規模宏大。當時的啤酒工藝基本都是僧侶們在黑暗中摸索提高的。
有史以來第一部食品法規事關啤酒
隨著時間的流逝,啤酒出口成了大產業,出現了一些啤酒釀造中心。十四世紀德國漢堡市成為輻射荷蘭、英國和德國的啤酒釀造中心,那里有大約1500 家啤酒廠。在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之前,啤酒的釀造工藝是由當地的印地安土著人來探索的。歐洲人建造的第一家啤酒廠始于1587 年,當時的殖民地法律也鼓勵銷售啤酒而限制蒸餾酒消費。
為了保證啤酒的質量和信譽,德國巴伐利亞公爵維爾遜五世在1516 年頒布了《德國啤酒純凈法》。這是有史以來第一部有關食品的法規,在這個法案中規定啤酒的釀造只能使用大麥、啤酒花和純凈水。
另外,對啤酒釀造起到革命性作用的還有兩項發明,即瓦特的蒸汽機和卡爾的人工降溫。在當時就有科學家證明了要想釀造好啤酒就必須很好地控制溫度,而有些溫度只有在冬天才產生,但自從卡爾發明人工降溫技術以后,啤酒也可以在夏天釀造了。
總之,啤酒作為一種發酵酒在人類發展史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啤酒的多樣性是其最具魅力的地方。
不要小看啤酒哦!
長久以來,大多數人對啤酒都有個錯誤的印象:“閃耀著金黃色光芒的皮爾森型啤酒(Pilsener),就等于所有的啤酒。”皮爾森型啤酒確實是相當優質的啤酒,但它并不能概括啤酒的全部。世界上存在著許多同樣美味可口的啤酒,例如:酸味的令人驚艷的啤酒、帶有香蕉香味的啤酒、甚至有花椒味、辣椒味的啤酒,還有酒精度達到六十幾度的啤酒!
絕大部分中國人至今也無法弄明白復雜的啤酒分類,因為幾千年演變下來的各種變化交織在一起使得啤酒風格口味上的變化確實太過復雜了,那么我們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快速了解這些復雜的知識呢?
首先最主要的是你要明白,啤酒最基礎的分類是按照釀造工藝區分的,分為上發酵(Ale愛爾)和下發酵(Lager拉格),兩種技術的差別只在于發酵的溫度和酵母工作的位置,上發酵啤酒酵母在發酵罐頂端工作,溫度在10~20度,下發酵啤酒酵母在發酵罐底部工作,溫度在10度以下。你可以用一種形象的方式理解這兩種啤酒的區別:喝上發酵啤酒的時候先喝到酵母和輔料的味道,之后你要在這些味道里找到麥芽的香味;而下發酵啤酒你先喝到的是麥芽的香味,然后才有其他輔料的味道。
第二你要知道,啤酒的起源在歐洲,而在工業技術并不先進的數千年間決定啤酒釀造工藝的主要因素竟是地理位置(因為地理位置決定發酵時候的溫度),由此啤酒在發展過程中出現了具有代表性的三大地方派系,所以第二步分類我們簡單按地區分,英倫系、北歐系和比利時系。英倫系的都屬于上發酵啤酒,北歐系的以下發酵啤酒為主,比利時則以上發酵啤酒和獨特的自然發酵聞名。
然后需要了解的是,類似紅酒一樣,啤酒有著新世界風格和舊世界風格之分,只是這樣的區分并沒有什么官方或權威機構給出的準確界定,而是我們對于現代精釀啤酒革命所給予的認可。在現代工業還不發達的時代,舊世界酒廠都在盛產大麥、啤酒花的地區,他們釀造著流傳下來的啤酒,發展和擴張都十分緩慢,啤酒風格也在千年之間變化甚少,而最近的30年隨著美國手工啤酒釀造愛好者創立的數千個啤酒品牌的異軍突起,幾乎所有的傳統啤酒風格都被進行了新的定義,這些啤酒風格我們就稱之為新世界啤酒風格。
當知道風格時,就會對眼前的啤酒有一些基本概念,像一般皮爾森拉格講究啤酒花的苦味與清澈感;英國淡艾爾是麥芽甜味與果香;波特或世濤則是巧克力或濃縮咖啡的烘烤麥芽味;小麥啤酒通常味酸且清爽;陳年大麥酒則會有濃縮般的麥甜與雪莉酒般的高貴口感。好啤酒應該有完美的平衡與復雜度,且當展現出其應有的別致風味。一杯好啤酒,沒那么簡單呢!
一杯啤酒的正確品飲方式
每當看到別人直接從瓶口喝啤酒,還說“這樣最爽”時,我就像看到東西被摔在地上般心疼,大眾品牌拉格無所謂,但若瓶中是二次發酵的啤酒,直接喝氣泡就會嗆人喉嚨,既沒辦法聞香,也沒辦法讓酒體與舌頭廣泛接觸,更是無法得到最大的品飲樂趣了。
品飲啤酒是為了樂趣,將一款啤酒從顏色、氣味、口感、尾韻,像吃一條魚只吐出骨頭般的完全享受。所以,不妨同時用視、聽、嗅、味、觸等“五感”來品嘗。
首先是視覺。觀賞外觀的美麗顏色、泡沫及透明感。閃閃發亮的光芒,相當絢麗耀眼。當然,也有人喜歡有酵母浮游物的啤酒。
接著是聽覺,以耳朵聆聽泡沫消失時所發出的“啵!啵!”聲,同時,慢慢拿起酒杯。
此時,若一口干掉酒杯里的啤酒,未免太過浪費。應該擅用你的嗅覺,享受酒杯里緩緩散發出的啤酒花和麥芽香。根據啤酒種類的不同,可能還會有近似水果或香料的氣味哦!
接下來就是味覺了,感覺從舌頭到口中,啤酒整體融合的風味。享受殘留在喉嚨深處到鼻腔之間的香味——是陳皮、香蕉、香草?還是巧克力、牛奶?那種分辨出不同風味的興奮感,就像找到寶藏般令人雀躍。
最后,把啤酒咕嚕咕嚕地喝下肚,從嘴巴經由喉嚨到胃為止,用觸覺來感受碳酸的刺激和酒精的溫度。
當然,杯子也很重要!這可不是為了好看啊,而是有其功用的,主要是考慮到泡沫、色澤、溫度等。舉個例子,寬口的杯子可以承受大量的泡沫,逐漸縮小的杯口可以凝聚香氣,有杯梗則是為了保持溫度(因為手不直接接觸杯身)。
每一款用心釀造的精釀啤酒,都會有其相對應的特殊造型的杯子。杯口的大小、深度,都是為了讓啤酒呈現出最完美的狀態。若是自己在家喝精釀啤酒,建議準備四種杯款:一是直挺的美式或英式品脫杯,二是狹型香檳杯,三是修長的小麥啤酒杯,四是寬口的大紅酒杯。足以應付大多數啤酒風格。
當然,品嘗啤酒不是墨守成規的,只要有開放與好奇的態度即可,畢竟品味是主觀的。品酒的目的在于享受,以及跟朋友分享樂趣,當一瓶酒能凝聚更多話題時,聚會也會更熱鬧——這正是啤酒的功效之一啊。
那些散發著啤酒味的作家們
卡佛在《涼亭》里這樣說:“喝酒很有趣,我回頭想,我們所有重要的決定都是在喝酒時做出的,即使是討論以后少喝點兒酒的時候,我們也是手里拿著一杯啤酒或威士忌。”啤酒在卡佛的詩歌中也經常出現:“我可以坐在這兒喝喝啤酒,和你們這幫嬉皮喝上一整晚,這種啤酒我一口氣能喝上十夸脫,一點事沒有就跟喝白開水一樣。”據說在愛荷華大學教書的時候,卡佛和契佛經常一起喝酒,但這兩個家伙都不屬于啤酒氣質,他們是烈酒氣質的。上面那首詩的題目叫《和查爾斯·布考斯基共度的一個夜晚》,這布考斯基更是烈酒氣質的詩人,他說:“一般我們喝完威士忌,就用啤酒漱口。”據說布考斯基一晚上能喝掉30瓶啤酒。
有一個統計,說美國7個男性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中,有5個是酒鬼。為什么作家都要喝兩口呢?有一本專著叫《酒精和作家》,道理說來簡單——寫作要不斷地做白日夢,酒精能幫助你做白日夢;寫作要求自信,喝酒能讓你自信;寫作是一件特別孤獨的工作,喝酒可以緩解孤獨感;寫作要求緊張和專注,喝酒能讓你放松。
如果要在眾多喝酒的作家中,挑出一兩位啤酒氣質類型的作家,那么我首選捷克作家赫拉巴爾和哈謝克。布拉格是一個以啤酒為驕傲的城市,街頭的旅游T恤衫上經常能看到“捷克啤酒國家隊”的標識和大大的啤酒杯圖案。哈謝克當年就在小酒館里寫作,寫一段念一段,聽眾給他買啤酒喝,這樣寫出來的《好兵帥克》才成為經典。哈謝克當年喝酒的地方叫“卡力恰”酒館,赫拉巴爾喜歡的是布拉格舊城區的“金老虎”,據說這酒館的歷史要上溯到1702年,赫拉巴爾生前固定坐在廚房左側的那張桌子前,可以看到其他酒客。到布拉格旅行又喜歡赫拉巴爾的人,一定要到“金老虎”喝一杯。捷克啤酒的人均消費量世界第一,捷克啤酒的質量也比肩比利時、德國,到某個地方旅行,嘗嘗當地的啤酒,這是啤酒愛好者的準則。
赫拉巴爾的小說和啤酒及啤酒館的關系,已經有不少文章做出闡述——他的繼父就是啤酒廠的廠長,《我伺候過英國國王》中有大段關于啤酒館的描述,他塑造了一系列底層人物形象,小說中迷幻與快樂的基調就屬于啤酒館等等。赫拉巴爾在一本書信集中介紹過他的英國及愛爾蘭之行,那是一次文學訪問,但赫拉巴爾會經常扯到啤酒上去。
“我們進了酒店大堂,滿是衣著光鮮的人,他們打扮得體,就像櫥窗里的模特兒,男人在檢查自己的領帶,女人在收拾自己的頭發。后來我們拿到了幾杯Stout,這是都柏林的光榮,然后是喬伊斯的飲料,健力士黑啤。外面很冷,我們喝了酒才暖和過來,這下你知道為什么有還魂酒一說了吧。我們一邊喝酒,一邊完成了采訪,喝了很多健力士,后來我在倫敦、在伯明翰,人家都告訴我說,只有在都柏林,才能喝到最好的健力士黑啤酒。”
赫拉巴爾拜訪弗洛伊德在倫敦的居所,到大學講座,每到一個酒館就和“金老虎”做比較——這個酒館有5個“金老虎”那么大;這個酒館有3個“金老虎”那么大,可惜只有兩個客人,他們坐在橡木椅子上發呆,酒吧侍者在擦酒杯子,他把杯子擦干凈,對著光亮處照,然后接著擦酒杯。在布拉格的酒館里總能聽到吉普賽人唱歌,唱奔流的大河與流下的淚水。在信件中,赫拉巴爾一邊寫著他在英倫的見聞,一邊回憶布拉格的酒館和廣場——我從老廣場走過,自打1989年之后,那個廣場就屬于年輕人,他們在臺階上坐著,能坐的地方都坐著人,外來的游客寫著明信片,廣場上的揚·胡斯像聳立著,這本來就應該是屬于年輕人的地方,他們或許能理解幾個世紀以來波希米亞這個地方的抗爭與自由。
如果有一天,你去布拉格,不妨在老廣場坐坐,要一杯捷克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