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有一百種弄死你的方法
我坐在花轎里,被一干天將護送到魔界。我遠遠就看見站在桃花絢麗處的那人,一身素白的錦袍,襯得他溫文爾雅。若不是腰間系著那條紅腰帶,倒讓人覺得他是來發喪的,而不是來迎親的。
這貌似是我第三次嫁給挽卿了。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作為熟人,我是不是應該送他點見面禮?
甫一下轎,我化成原形,抖了抖枝繁葉茂的樹枝,晃悠下兩個水靈靈的桃子遞過去:“魔君好久不見,我也沒什么好送你的,今年的第一個桃子權當見面禮了。”
挽卿呵呵一笑:“瓊芳公主的禮物我可不敢收,誰知道吃桃子的時候會不會吃出條蟲子來。”
我第一次嫁過來的時候,便把真身變幻成了一條青蟲藏在了桃子里,被挽卿一口吞下。我在他的腸子里作天作地,逼著他把魔界的珍寶畢耀珠交給我,然后我就帶著珠子跑了。
看來是我那時候的所作所為給挽卿留下了心理陰影,我理解地點點頭。挽卿一把把我抱在了懷里,大手從上到下一摸,搜出十來把泛著寒光的刀劍。他笑容不改分毫,道:“公主遠道而來還帶這么多東西,真的是太客氣了。”
我第二次嫁過來的時候,剛一見面就從袖口掏出把匕首抵在了挽卿的脖子上,逼他把魔界的第二珍寶斷魂劍交給我,然后我又跑了。
前科太多,我此刻做什么都是錯的,只能垂眸斂眉擺出一張無辜且嬌羞的臉:“魔君這話我怎么聽不懂?”
挽卿的氣息驟然靠近,泛著幽幽的桃花香:“我這次娶你,就是想看看你還會用什么辦法弄死我?”
我目不斜視地看著鞋尖,心里腹誹著:此人多半有病。
二
自戀是病,得治
我是天界的四公主,關于為何我爹娘都是鳳凰我卻是棵桃樹這件事,我娘是這么說的:“我懷你的時候太喜歡吃桃子了,就在蟠桃園種了一園子。后來生你的那天我突然難產,生出的你肉身模糊,我就靈機一動把你的靈識放進一棵桃樹苗里,所以你就變成一棵桃樹了。”
而我第一次見到挽卿的時候,他作為魔界的少主上九重天來和仙界談判。那時的我還沒化成人形,只能在蟠桃園屹立著。昴日星君的日光灑得極好,我昏昏沉沉地睡著,恍惚中有人踩在了我的臉上,樹枝晃悠幾下之后把我攪合得困意全無。
我睜開眼便見一玄色袍子的少年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從我的枝椏上摘的桃子,正吃得津津有味。
仙界誰不知道我的身份,眼前這人居然敢踩我的臉!我動了動枝條狠狠抽過去:“你居然敢踩本公主的臉!我打死你,打死你……”
那人挨了一下剛欲發作,正巧外面有人經過,他瞪了我一眼飛身而走。
后來……仙魔兩界談崩了,我爹派天兵天將要抓魔界少主的時候,我又見到了他。只不過彼時的我被他用鎖仙繩捆著,作為人質和我爹娘對峙。
“你們要是不放我走,我就一把火燒了她!”
我爹娘見狀急忙妥協,南天門前挽卿松開了我,轉手又摘了個桃子,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這是你欠我的。”
唉……不就是抽了他一下嘛,至于記到現在嗎?
事實證明,挽卿的心眼真的很小,他不僅記仇還酷愛報復。就像現在,他偏要拉著我去見識一下魔界的風景。
“怎么樣?我這魔界是不是比仙界還要氣派?”
我心下了然,挽卿帶我來就是為了顯示他的實力。驚嘆一聲過后我一臉的驚恐,極其成功地滿足了挽卿的那點報復心理。他偏過頭去指點山河之際,我繼續腹誹:不僅有病還是個自戀狂。
三
她只是我的妹妹
和挽卿成婚的第一晚,我獨守空房。第二日一大清早,我就聽人說魔君從外面帶了個姑娘回來。
等見到那姑娘,我嘖嘖了兩聲。膚白貌美氣質佳,前凸后翹,一看就能生兒子。
想著我現在是大姐,就該擺出個大姐的樣子來。我遂拉著她的手一臉關懷地噓寒問暖,臨走之前還送了一籃子桃子給她:“天庭的蟠桃,對身體可是大補。你多吃點,才好給魔君生個白白胖胖的娃娃。”
那姑娘臉色黑了黑,我面帶微笑地轉身離開。
這一晚,挽卿總算是舍得回來了。只不過他眉眼鍍上了一層冰霜,盯著我道:“你對琉璃做了什么?”
我恍然大悟:“哦,原來那姑娘叫琉璃啊!”
挽卿見我抓不到重點,“啪”地一甩,我送給琉璃的那籃桃子滾在地上化成了一只只肥嘟嘟的青蟲。
哎呀,被發現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扯:“這青蟲雖然比不上我親身結的桃子來得金貴,但也是滿含著蛋白質的佳肴。我看那琉璃姑娘實在太瘦弱,將來給魔君繁衍下一代的時候怕是不好生。現在補補,未雨綢繆嘛!”
挽卿皺起眉頭:“你都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琉璃是我妹妹。”
我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一抽:“……你妹?”
挽卿解釋了一下,我大概了解了其中原委。琉璃身子不好,受不住魔界的魔氣縈繞便一直在外面靜養,現在靜養得差不多了才被接回來。
意識到自己的耳根子迅速變熱,為了不讓挽卿看笑話,我念了個訣變回了一棵桃樹。挽卿溫雅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枝椏,低低道:“別以為變回樹我就看不出你臉紅了?難道說你吃醋了?”
我做挺尸狀默然不答,每一次和挽卿對話我的智商都會降為負數。他太精明了,總是會看穿我。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忍痛摘了五個桃子送給琉璃賠罪。琉璃絲毫沒有怨言,淡淡笑著向我道謝。我心頭一陣溫暖,可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啊!
四
我的紅腰帶時尚最時尚
其實我很理解挽卿。易地而處,如果我是他的話,絕對不會放過一而再再而三威脅過他性命的人。當然,如果我是他,也不會腦殘到一次又一次娶一個明顯不懷好意的人過門。所以,他一直不肯和我同床共枕挺機智的。
不過這一次他委實冤枉了我,我真的沒揣著別的心思。嫁過大魔頭兩次的我,再想嫁給別人著實有點難。所以當我爹娘和我說挽卿又要娶你了,為了仙界的和平你就犧牲一下的時候,我心里還小小地激動了一把。這次要好好和他過日子!
不過就在剛剛,這樣的念頭被無情的現實徹底碾碎成了渣渣。我娘和我千里傳音道:“小桃,你去偷一下魔界的珍寶蘭月鏡。”
我傻了眼:“娘啊,你打算把魔界的珍寶都偷光嗎?”
“蘭月鏡可看未來之路,你偷之前可以順便看看你和挽卿的未來。”不愧是我親娘,深知我的七寸。
我凝神靜氣,腦中清明一片,浮現出如今挽卿的所在。琉璃一臉的愁苦:“你真的要去嗎?”挽卿肅著一張臉:“我必須去。”
去哪兒?難道是去拿蘭月鏡?
雖然可能性不算大,但我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念了個法訣,再睜開眼,我已經跟著挽卿在云海之間穿梭了。風有些大,吹得挽卿的紅腰帶高高揚起。為了不讓挽卿發現我附在了他的紅腰帶上,我咬緊牙關不發出任何聲音。
那條紅腰帶是我親手做的,一針一線都注了靈力。后來我偷了東西跑回了天庭,這腰帶就被我落在了魔界,沒承想挽卿會一直戴著它。雖然他傲嬌地聲稱:“我是想讓它時刻提醒我那段愚蠢的過去。”但我還是覺得他還惦記著我。
挽卿飛了許久,最后落在一個園子里。這里天色昏黃,仿若大漠的黃沙盡數糊在了天邊,一絲縫隙也不留。沒有太陽,也沒有風,安靜得能聽見花落的簌簌聲。舉目四望,整個園子里種的都是桃樹。此刻桃花開得妖嬈,但卻詭異。現在人界已經是金秋九月,這里為何還是桃花綻放的陽春三月天?
“挽卿,你終究還是來了,我在這兒等你多時了!”
身后一陣尖刺的女聲響起,挽卿身形一頓,忽而抬手摸了摸腰間的紅腰帶。好死不死的,剛好摸到了我的唇部。溫熱的手摩挲了片刻,弄得我心頭癢癢的。耳邊悶笑聲過后,我身子一下子騰空被他抓在掌心。法力注入,頓時我渾身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瞬間便沒了知覺。
五
種樹最光榮
我幽幽轉醒之際,身子已經變回了桃樹。挽卿正斜躺在我的肚皮前,眉頭緊皺,額上滿是熱汗,睡得很不安穩。
我動了動樹枝,輕輕地扇著風,不想卻把他吵醒了。正對上他的一雙長眸,我有些慌。沒錯,我又被他看穿了,這下他肯定不會相信我是來和他好好過日子的了。挽卿卻沒說起這事,他側過頭看著天,不疾不徐道:“咱們出不去了。”
本來昏黃的天現在卻變得蔚藍,太陽暖洋洋地照下來,光華灑滿桃花林。清風襲來,粉色的花瓣蝶翼般旋然而落,鋪了一地。這……明明和我之前看見的不一樣。
我瞬間明了,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有人做了假的世界把挽卿和我困在了這里。我動了動身子變回原形,挽卿一時沒察覺直接摔在了地上。我急忙去扶,手卻摸到了滑膩的血跡。
怪不得他會靠在我身上,原是受了傷。我心下一陣灼痛,眼前水霧彌漫。耳畔有人輕嘆了口氣,隨后修長的手指擦著我的眼角:“你哭什么,我只是傷了又不是死了。現如今我們被妖神困在這里,我又受了傷,想出去就只能靠你了。”
我哭聲頓時一收。挽卿指了指望不見盡頭的桃花林:“你種桃樹吧!只要你種出來的桃樹能結出一個桃子,我們就能出去了。”
我偏過頭,滿目的茫然。挽卿轉過身,伸手合上了我張大的嘴:“我估計以你的智商很難理解這個過程,所以你還是別問了。”我登時咬碎一口銀牙,你侮辱我的人可以,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夕陽西下,我直起腰看種了幾十棵的小樹苗油然而生出一種自豪感。不就是種樹嘛!怎么可能難得倒聰明機智的我?為了讓這些桃樹快速成長,我渡了自己的靈力過去,只是一瞬間小樹苗便長成郁郁蔥蔥的大樹,骨朵綻開,吐露芬芳。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剛才還生機勃勃的桃樹花瓣幾乎是片刻便凋謝,隨后整棵樹都跟著枯死。不過半炷香時間,我這一天的成果就都打了水漂,連個聲響都聽不到。
“我本來也沒指望你一下就能種出來,現在這樣在我的意料之中。”一雙黑色暗紋靴映入眼簾,我抬眼看他,挽卿的臉色卻比之前更加蒼白。
我化成了原形,抖了抖枝椏,頓時幾個大桃子落在他的身上:“這里也沒什么別的吃的,你就先吃桃子應付一下吧!”
挽卿唇角漾出一個笑容,道:“這次里面不會放什么青蟲吧?”
我暗地翻了個白眼:“青蟲也是肉,有的話我早就自己吃了,怎么會白白便宜了你?”
六
既無愛,哪來的恨
我一度懷疑挽卿是不是忽悠我?
我按照他說的這般種了五日的樹,別說是一個果子,最后連一片葉子都沒剩下,放眼望去一片的枯樹,看著甚是凄涼。更凄涼的是,我的靈力損耗太快,短短五日根本恢復不過來,如今已經所剩無幾了。
“挽卿……”我張口欲問他,他卻倚在一棵桃樹下睡得正香。自打他受傷之后,整日只吃桃子喝露水,身子越來越差,昏睡的時辰也越來越長。若是再不得以醫治,只怕是兇多吉少。
我咬了咬唇,垂頭看了看我的掌心,正中央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我念了個口訣,疤痕漸漸被撐開,幽藍色的珠子自裂開的口子里緩緩升騰而起,我渾身的熱氣頓時消散。這珠子叫木循珠,可讓枯木逢春,抽枝發芽,開花結果。
我把木循珠推進眼前樹苗的體內,它立刻瘋狂生長起來。花瓣落下之后并未枯死,而是長出了幽綠的葉子,最后結了滿樹的桃子。“唰”地一下,周遭頓時變了樣子。依舊是我和挽卿剛來時的那樣,昏黃的天色,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假世界的五日,只是真實世界的一炷香時間而已。我心頭一喜,轉身叫著挽卿:“你看,我們能出去……”隨后的話隱在舌尖,我看著面前毫發無損的挽卿,腦中霎時一片空白。直到身后熟悉的女聲揚起,我才回過神來。
“多謝瓊芳公主的木循珠。”
我循聲而望,琉璃的身上泛著淡藍色的華光,面容比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要紅潤太多。我后知后覺地知道,我被人騙了。什么妖神,什么種樹,都是挽卿編出來唬我的。琉璃若是他的妹妹,就是魔,魔又怎么會用得上這木循珠?
挽卿的真實目的,是引我交出木循珠。他知道我一定舍不得讓他在這里等死,他知道我為了他一定會用木循珠催得桃樹結果。我早說過,挽卿總是能一眼看穿我。可是他知不知道,沒了木循珠我會怎么樣?
挽卿負著手踱步而來,伸手遞到我的眼前:“我知道這次你是來找蘭月鏡的,我拿了你的木循珠,這蘭月鏡就當我賠給你的。”
他掌心放著一個小小的圓鏡,我壓下心頭情緒,彎眉笑眼地一把搶過來:“真是什么都瞞不過魔君,既然如今事態挑明,那我也不說什么廢話了。蘭月鏡我拿走了,魔君我們就此別過。”
我瀟灑轉身,壓住眼底的洶涌。我能感覺到身上漸漸變輕,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棉花上一樣。我招了一朵祥云過來,剛剛踏上去胳膊就被人拽住。現如今我渾身沒有力氣,只能好言好語地問:“魔君還有什么事嗎?看時辰不早了,這會兒回天庭去還能趕上吃晚飯。”
“你不恨我?”
我抿抿唇,笑了:“既無愛,哪里來的恨?”
這話我都不信,可一向能看穿我的挽卿卻相信了。他怔了怔,手慢慢放開。我忍住喉頭涌上來的血腥味,背過身駕云離開。
七
你們魔界人真會玩
回到天庭的時候,我已經被逼回了原形。我一向自以為傲的茂盛枝椏變得光禿禿的,渾身都是斑駁的紋路。我終是撐不住,一口氣栽在了南天門前。
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我扔進瑤池里,泡了一個月才穩住了我的魂魄。我是桃樹,沒了木循珠我就會靜靜等待著枯死。原身已不能再用,我娘用蓮池中的金蓮藕給我做了副身子。又一個月后我剛能活蹦亂跳地到處跑時,司命星君跌跌撞撞地跑進殿里。
“魔君,魔君帶著魔界一眾人打過來了!”
我尋思閑著也是閑著,便坐在云端觀戰。司命星君早前所說并不是危言聳聽,我在魔界所見也都是真實。魔界兵強馬壯,而仙界卻安逸太久,哪里敵得過他們。不過挽卿倒是會玩,送過來的戰書上明明白白寫著要單挑。
頓時仙界武藝高超的神仙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不過在上至戰神景皓,下到掃地的掃把星都被打了個落花流水之后,就沒人再敢蹦跶了。我頓覺無聊,拍了拍落了一身的瓜子皮,駕著云回了自己宮中。
天庭陷入了恐慌之中,我遂摸出枕邊的蘭月鏡。自從回來之后我一直沒有碰它,當初我之所以想把它弄到手,不外乎是想看看我和挽卿的未來。但經過了琉璃的事,我身心俱損,再也不愿意去想關于挽卿的一切。
可如今我卻又忍不住想去看。以魔界的實力,滅了如今的天界不過是分分鐘的事,可挽卿卻要單挑。不是他腦子有坑,就是他別有所圖,而除了我之外整個天庭也沒誰和他有所瓜葛。
這一看不要緊,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是那片桃花林,落英繽紛之下站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男子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系著紅腰帶。女子低頭逗弄著懷中的孩子,偏過頭沖著男子一笑。溫柔的眉眼,窈窕的身段……居然是琉璃不是我!
“瓊芳公主……”
我正怒不可遏,轉過頭的樣子估計有些嚇人,把司命星君嚇得一哆嗦。司命拍了拍胸口方道:“我剛剛在天帝那里聽到一個消息,就緊趕著過來知會公主一聲。魔君挽卿又送來了戰書,說要讓公主您出去一戰。若是贏了他就撤兵回魔界,若是輸了您就要嫁過去……”
“我才不去!”以后就要和他那假妹妹夫妻雙雙把娃生了,還來找我干嗎?
“魔君可說了,若是你不去,他就立馬揮兵而上。公主也知道,如今仙界已經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戰將了。為了六界的和平,公主你就……”
我按了按發疼的額角,這話每一次嫁給挽卿之前我娘都會苦口婆心地跟我說一遍。看來我是沒法躲了。
八
用生命和你捉迷藏
從前挽卿總說我智商不夠用,其實摸著良心講,我很聰明的。那一日我上了戰場,穿了一件要多薄有多薄的輕紗裙,看得挽卿兩眼發直,隨即臉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汁來。
“一個已婚婦人穿成這樣就出來,成何體統?”
我咯咯笑著:“本公主如今單身,沒有夫君自然算不得婦人,只不過這前夫倒是有一個。”
挽卿喘著粗氣,眼里的飛刀“唰唰唰”向我飛來。我突地轉身,踏上一旁的七彩祥云:“你來啊,你來追我啊!追到我就算我輸給你了。”
挽卿果然上當,急忙扔下一堆人跟了上來。我把他引到了瑤池邊,然后變回了蓮藕身子,“嗖”地鉆到淤泥之中,用生命和他捉迷藏。挽卿左手一把蓮花,右手一把蓮藕找得不亦樂乎。而我早已趁著他不注意從池子里溜出來,拿上司命給我準備的包裹從九重天上一躍而下。
挽卿曾經為了琉璃騙了我的木循珠,如今又想著讓我堂堂天界公主和那差點害死我的女人一道伺候他,簡直是做白日夢!
我出戰了,挽卿不能言而無信地攻打天庭,他沒追上我我就不算輸。哼!讓他總說我蠢,這次栽了吧!
為了躲避挽卿,我特意尋了一處深山老林,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這山上生靈眾多,皆是低等級的妖怪精魅,一看到我這個活神仙就忙不迭地拜山頭。這種做老大的優越感可是我活了幾千年也感覺不到的,我遂大手一揮:“以后你們就跟著我,有我的一口肉就有你們的一口湯。”
一日我正躺在樹蔭下打瞌睡,耳畔猴子精咋咋呼呼地道:“老大不好了,對面山頭的妖精來咱們山下叫囂了,讓老大你出去。還說你若是不出去,就等著看咱們山頭被夷為平地。”
我打哈欠的動作頓了頓,總覺得這威脅有些耳熟。不過輸人不輸陣,我一個神仙還會怕它們那些小妖?我遂整頓手下,雄糾糾氣昂昂地下山了。
群妖亂舞中那一抹玄色錦袍格外顯眼。他沖著我一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晃得我心里慌慌的。再顧不上老大的威嚴,我撒腿就跑,只不過沒跑幾步就被人抓住。
我擠出一個笑容:“魔君,好久不見。”
挽卿溫柔地撫了撫我的臉頰,溫柔地親了親我的嘴角,最后溫柔地對我說:“你輸了,回去收拾一下準備嫁過來吧!”
我:“……”
九
原來你沒有背著我偷人
我坐在花轎里,被一干天將再次護送到魔界。
瞧著依舊站在桃花樹旁邊的挽卿,我哀傷地嘆了口氣。這是我第四次嫁給他了,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呦!只不過這還不算最鬧心的,一想到我以后要和琉璃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就想去死一死。
我爹是個糙漢子,只懂得拍我的肩膀:“加油小桃,天庭會記得你的。”還是我娘懂我的心思,偷偷給了我一把鋒利的小刀:“你要是實在斗不過那個小賤人就拿這把刀閹了挽卿,做不了愛人那做一對姐妹也是極好的。”頓時我看我爹的眼光充滿了同情,您能身心健全活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啊!
我看著手上的小刀,琢磨著一會兒是拿它捅了挽卿還是捅了我自己才能解脫。還在猶豫之間,挽卿滿面紅光地迎了上來:“瓊芳,我終于娶到你了。”
這表情不對啊……按照以往的劇本,不應該是冷著臉先搜刮我身上有沒有攜帶殺傷性武器嗎?這個含情脈脈的深情臉是幾個意思?
我正愣著,眼風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嫂子一路辛苦,趕快進去歇著吧!”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琉璃,還有她挺著的大肚子,感覺我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琉璃這肚子看著有七八個月了,這么說,在我上一次嫁給挽卿的時候他們就勾搭在一起了!娶了我居然還偷人!一對狗男女!
“里面已經準備好了,大嫂可以進去了。”
我咬牙切齒間,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擠了過來,沖著我行了一個大禮:“見過大嫂,在下陸遠,是琉璃的夫君。多謝大嫂救了琉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命,在下感激不盡。”
我懵了:“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挽卿自從在天庭上吃過我結的桃子之后就愛上了吃桃,讓人在魔界和海角天涯處的園子里種遍桃樹。也不知道是種的方法有問題還是種的人有問題,桃樹只開花不結果,這可愁壞了挽卿。
堂堂魔界少主整日蹲在桃林里研究著關于桃樹不孕不育的課題,研究了幾十年也未果。倒是他經常研究的那棵桃樹沾染了他的靈力漸漸生了靈識,最后化成人形,便是琉璃。后來挽卿突然茅塞頓開,既然想吃桃,就把那瓊芳公主弄到手不就好了。于是挽卿向天界遞了婚書,要娶我為妻,滿足他吃桃子的私欲。可我是帶著任務去的,搶了畢耀珠就跑了。
畢耀珠是魔界的至寶,當時的魔君很生氣,要廢挽卿法力趕他出魔界。懲罰的雷劈下,若不是琉璃沖出來幫他擋了一部分的話,他恐怕早就沒了性命。
挽卿被毀了大半的修為,強撐著送奄奄一息的琉璃去仙山之上修養。琉璃與看護他的魔將陸遠情愫暗生,隨后珠胎暗結。而挽卿騙我交出木循珠之時,琉璃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這么大的信息量,我消化了良久才算是捋清思路。
我抖了抖唇,問道:“那你為何從來不和我說這些?”畢耀珠是我偷的,如果我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不會棄琉璃于不顧。
挽卿輕嘆了口氣:“你本不會知道這些,我不想讓你心存愧疚。我想讓你無憂無慮地生活,安心地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妻。
“我聽人說木循珠能救琉璃,便設了這個計。想著等一切了結之后再上天庭去向你賠罪,可誰知道……”他說著氣息陡然壓低,苦澀一笑,“若是我知道你沒了木循珠后會被傷成那樣,我斷斷不會如此。瓊芳,對不起……”
我心底堵得發慌。我當初偷走畢耀珠時只想著若是魔界少了一個寶貝,天庭便多一重保障,卻從沒想過會因我一人之所為差點害了兩個人的性命。
說到底,是我欠了琉璃的,可去還這筆債的卻是我虧欠更多的挽卿。就算他不說,我也能猜到當我三番五次地搶奪魔界珍寶之后他的身心到底承受了什么。
世上居然會有這么傻的人,就算被我所騙,因我受過,還是初衷不改。木循珠的事情雖讓我遍體鱗傷,但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挽卿的心意。
我莞爾一笑,卻突然福靈心至地想起了另一檔子事。我斜睨著滿臉悔不當初的挽卿喃喃低語道:“這么說我在蘭月鏡里看到的一家三口是純潔的哥哥妹妹和外甥?原來你沒有背著我偷人……”
是夜,我安心地倒在挽卿的懷里,挽卿點著我的胳膊一臉的嫌棄:“真懷念之前桃子的香氣啊,現在聞到的都是泥土味。”
我眼皮一動,自枕邊摸出我娘送我的那把小刀扔過去:“想吃自己切,清炒涼拌還是燉湯都隨你……”挽卿一嘴貼在我的臉上,輕笑著道:“這么吃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