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母親洗腳

“奶奶回來了，奶奶回來了！”一進屋，兒子就大喊起來。是母親又回到家里來了。

父親去世后，母親一直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和妻每天都在學校上班，兒子到學校上學，白天家里只剩下母親一個人。于是，她總是覺得很沒意思。每天上班前，我把電視打開，調到她喜歡的娛樂頻道，可是她總是等我走后就關掉電視，回到自己的房間，悶悶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靜靜地等著孫子放學的門鈴聲，等著兒子兒媳下班的門鈴聲。

哥哥姐姐怕母親這樣呆下去會呆傻了，就經常接她到家里去住幾天。可是，母親總是想大孫子，總是想老兒子。于是沒過幾天，母親就又跑回來。

晚上，吃完飯。我來到母親的房間。母親正用癢癢撓搔癢。我說：“媽媽，洗洗腳吧。是不是該洗澡了？”

母親說：“可不是，怎么這么癢癢呢？你先洗吧，你洗完我再洗。”

每次洗腳，都是我和母親用一盆水，我先洗，然后母親洗；妻和兒子用一盆水，妻先洗，然后兒子洗。

我到衛生間打好水，洗完了腳。我說：“媽，快來洗腳。”

“好，你出來吧。我自己洗。”

兒子這時跑出來，悄聲對我說：“爸爸，你看電視廣告了嗎？那個孩子打水給媽媽洗腳呢？”我聽了，臉頓時紅了。三十年了，我沒給母親洗過一次腳。

我到母親房間，把母親扶到衛生間。媽媽坐下來，慢慢地脫掉襪子。我很不自然地問母親說：“媽，我給你洗吧？”

母親一聽，立刻反駁說：“不用，不用，我可不用你洗。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我說：“剛才你孫子都把我批評了，他說電視廣告中的孩子都給母親洗腳。”

母親笑了，說：“那不是廣告嘛！”可是她沒再追我出去。

我蹲下來，準備把母親的腳放到水里。可是母親卻變得不自然起來了。我剛摸到母親的腳，母親的腳卻不自然地縮了回去。

我看了看母親，她的臉是微笑的，甚至因為害羞有些泛紅。這些年來，也許還沒有哪個孩子給她洗過腳呢。我想，母親心中一定很高興，他沒有想到當老師的兒子會給她洗腳。她的心中甚至會有些驕傲吧。

我再一次抓住母親的腳，慢慢地放到水盆里。母親的腳上滿是老繭，腳跟甚至堅硬得讓人不敢去觸摸。腳背上有些皺紋，記錄了母親七十多年經歷的滄桑。我用手一下一下地搓著母親的腳背和腳心，竟把母親癢得禁不住笑起來。洗了一會兒，母親說：“好了，我自己洗吧。”我站起身來，母親說：“你要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壞了身子。”我點點頭，把手巾拿過來遞給了母親。

我是母親的兒子，母親不知給我洗過多少次腳，可是我從沒到處去宣揚過。可是，我只給母親洗過一次腳，卻被母親到處炫耀。前幾天一個老鄰居看到我說：“李老師，真是好樣的。你母親說你給她洗腳，是真的吧？我回家教育教育孩子。”

母親就是這樣的容易滿足，洗一次腳就讓她高興得不得了，洗一次腳就讓她高興多少天，洗一次腳就讓她幸福一輩子。

愿天下的兒子都給我們的母親洗一次腳吧！讓我們的母親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