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初,筆者赴鹽城、句容參加了小學語文著名特級教師課堂教學觀摩活動。活動中,幾位特級精彩演繹,各自展示了對語文教學的獨到主張,令人獲益匪淺。不過其中一位特級教師在課堂的獨特舉動,一直令我如鯁在喉,至今不能釋懷。
教者選擇了一篇他留學澳大利亞的學生寫的文章《最浪漫的事》作為文本展開教學。姑且不論該文本是否已經嚴謹到可以作為語言表達的范本進入課堂,也不論這篇關于愛情主題的文章是否適合稚氣未脫涉世不深的六年級學生展開討論,教師在課堂上指名學生回答問題時,竟一直是手持話筒,蹲著身子,仰望學生!
我百思不得其解:教師為什么要蹲下來與學生交流呢?是展現其誠意?是拉近與學生距離?是凸顯其與眾不同的教態?還是張揚其特立獨行的教學個性?幸好,他是一位腿腳靈便個頭不算太大的中年教師。假如是一位身懷六甲的準媽媽,是否方便?假如是一位年過半百腿腳不再利索的老教師,是否安全?假如是位塊頭過大蹲下來依然比學生高的教師,是否應該坐倒在地?轉念又想:假如我是個學生,已經習慣了老師不遠不近地對著我說話,突然有一天,蹲下了這么個老師,這么近距離地仰著臉看著我,仔細瞧,還能看到他臉上的褶皺和滿手的粉筆灰,我是否會產生一種巨大的恐懼感和迫不及待的逃離感?
著名特級教師于永正先生曾說:“要蹲下來看孩子。”這里的蹲下來,顯然不僅僅指彎曲雙腿蹲下來,更應詮釋為一種人格上的平等和心靈上的尊重,是一種基于生本的、走近學生內心世界又巧妙引領著學生的生命朝著更高處生長的教育。
不可否認的是這位教師滿腹學識。他對《最浪漫的事》有自己獨到的、深度的見解,他想引導學生從當下的社會現實討論到西方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公正的法律及人們的宗教信仰。為了活躍課堂氣氛,教者還在課堂上生拉硬拽了兩個男女學生,現場主持了一場婚禮,臺上的學生尷尬不已,臺下的學生嗤嗤發笑。如此深刻的話題討論,也許教者也預見到了曲高和寡,于是將師生互動的語言自說自話地出示在PPT上,并將需要學生應和的語言用紅色標注出來,學生一開始尚不能適應,不過看穿了教師的心思后,很快調整過來,直接對這PPT讀紅色標注即可,于是,學生被發言了!課后,專家點評指出:如果這是一節高中的語文課,那將會很精彩!看來,這應該是一節一般將來時的課!由此觀之,這節課,教師蹲下的僅僅是身體而已。
尊重是什么?不僅是彎下膝蓋弓著身子謙卑地跟學生講話,也不是雞對鴨說各說各話,更不是用你暫時的無知幼稚襯托我的橫溢才華。尊重應該是我有十塊糖,而你只需要一塊,于是我收起其余九塊,直到你伸出手跟我要第二塊;哪怕我是一匹日行千里的駿馬,而你還是一只躊躇不前的蝸牛,而我依然帶你去散步;是哪怕我身高八尺有余而你尚不足一米,但我不居高臨下而你仍欣欣然仰起臉來追隨著我……
尊重,不僅僅關乎肢體,更指向師生間對于彼此的清醒認識以及基于此而產生的心靈默契。僅僅從肢體上深蹲下的教師,矮化的恰恰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