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的某日上午10點,我隨著孫老板來到了城南某建筑工地。
剛踏進工地,孫老板就遞給我一頂安全帽:“把他戴上,跟我來!”我隨著他七拐八拐地就開始爬樓梯。我爬得氣喘了,就問:“在幾樓呀?”他回頭看了一下我:“十二樓,跟緊我!”我只好每爬一階就左右手按一下膝蓋,堅持著。等到達十二樓,我已頭昏目眩,汗珠密布,雙腿直發軟,已不顧水泥墻壁臟不臟,就勢靠著,取下安全帽扇著風。
“你的任務是噴水泥漿,你就聽這位沈師傅安排吧!”孫老板把一位30幾歲的高個子胖子喊了過來,接著說:“他是新來的,你負責帶著他,你們今天要把這層樓完工。”說完,又“咚咚咚”地下樓去了。
我趕緊掏出香煙遞給他:“請多多關照。”
“我姓沈。”他朝我看看,遲疑了一下,說“你看,這是噴壺,這是界面膠。”我心“咯噔”一下:“肯定是嫌我長得瘦小,沒有力氣吧。”他隨手拉過一只大塑料桶,麻利地往里面倒上一大袋膠水,然后搬過來一袋水泥,倒進去一大半。
“你把電錘拿來攪拌吧。”
我不敢怠慢。隨著電錘的“嗡嗡”聲,塑料桶里立即上冒出水泥濃灰。我不由自主地把頭轉向一側。
“不要躲灰塵!注意,要握緊錘柄,要攪勻,要同一方向,要由底向上,要調好濃稠,要……”他在一旁指導著我。
我按著要領努力照做,很快就攪拌好一桶水泥漿。
他左手拿著一把沾滿水泥的噴壺,右手拿著一只破安全帽,舀著水泥漿,灌進噴壺。然后右手提著壺柄,左手托著壺底,打開氣閥,對著墻壁噴了起來,邊噴邊說:“要噴均勻,不能遺漏,不要扎窩。”說完,把噴壺遞給我:“你試試!”
我學著他的樣子噴了起來。起先,感到很輕松,可時間稍長些,手臂就感到越來越吃不消,畢竟噴壺將近10斤,懸空平舉,上下不停地移動。沒有辦法,只有死扛著了。
“看你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就只能拿拿筆桿子,何必來受這份罪!”
我苦笑笑說:“沒關系,你就放心吧。”
“你看看,這邊沒有噴到位,太稀疏,這邊噴得太濃,這邊的水泥漿點太小,這邊……”他指點著,“你這樣上下移動,太費力氣。”說完,他一把拿過噴壺示范著說:“其實,也要講究技巧的。你可以左右噴,人離墻壁兩米左右,不僅噴灑范圍增大了,還能靈活調整稀密。”
我在地板上擦了擦雙手上的水泥漿,接著干活。
“噴這個主要作用是代替人工鑿毛處理,省時省力,避免抹灰層空鼓、起殼現象。這可馬虎不得,必須要保證工程的質量,到時候老板會來驗收,工程監理會來驗收,甚至住戶也會來查看。”
沒想到責任這么重大,我認真地忙乎著。照他說的法子,我漸漸熟練起來,他在一旁稱贊道:“做教師的悟性就是高,這么短時間就掌握動作要領了!”
“還是師傅指導有方啊!”我調皮地笑著。
看來在工地干活,光有體力蠻干不行,還須善于思考,掌握規律,方能自信與從容!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下班時間,我把沾滿水泥的手在墻壁上抹抹、在水泥袋上擦擦,在水泥地板的少許積水處洗洗,可手上、胳膊上依舊有很多水泥。沒法洗去,只好干脆不管了。我重新換上衣服,下樓回家。
又是一層樓一層樓地轉著圈,終于下到最底層。穿過一道道墻壁,經過一個個房間。在即將出口處,飄來一陣飯菜的香味兒,我才感覺餓了,不由咽了口唾液。
迎面走來一個人,很健壯。他頭戴紅色安全帽,身穿深藍色T恤,手里拎著一個方便袋,高聲招呼一個中年婦女洗碗裝飯。隨著婦女的應答,有兩個五十歲上下的工友忙在地面鋪上木板。他們四人席地而坐,樂呵呵地圍聚在一起吃起飯來。
“小兄弟,過來吃飯呀!”深藍色見了我說。
“好呀,我來看看吃什么?”我不認識他們,可還是故意這樣說。沒想到,那位婦女立即起身要拿碗筷給我。我笑了笑:“我家就在附近,謝謝了!”
我還是來到了近前,想看看他們究竟吃什么飯菜。原來深藍色出去買了鹵菜回來,有百葉干、海帶絲、豬頭肉和花生米等。
我說:“菜還不少呀!”
“填飽肚子吧。”婦女說。
“怎么不自己做菜。外面的鹵菜衛生不能保證的。”
“我也想做,可你看看這條件。將就著吧,能這樣就不錯的了。”婦女滿臉的無奈。
“這幾位大哥怎么不喝點酒?”
“這是中午,千萬不能喝酒。我們幾個都是酒鬼,每天晚上都要喝個痛快的。”瘦子說。
“怎么飯堵不住你的嘴了!”深藍色說。
瘦子朝他翻了一下白眼。
“看來你們每天晚上的小日子不錯呀!”我調侃著。
“我是立模的,他們兩個是鋼筋工,都是干力氣活。忙了一天,到晚上挺累的,況且又沒有電視看,只能出去轉一圈后就回來睡覺。”深藍色指著婦女說,“我們是夫妻,這兩個是我堂弟。”
他們是宿遷人,來這里干活已經有大半年了。上個月的一天夜晚,深藍色的母親犯了急性闌尾炎,接到電話后,他們夫妻倆猶如熱鍋上螞蟻,整宿沒有睡覺。天剛蒙蒙亮就踏上歸途,直奔醫院。由于子女都不在身邊,情況緊急,是鄰居幫忙送他母親去的醫院。又因為要立即施行手術,是醫院的副院長在手術同意書上簽的字。
“你們怎么又來上班了,不能留一個人在家呀!”我問。
“想呀。”婦女說,“我們孩子在外地工作,我們要是離開這里,之前的工資就要被老板扣壓一個月,剩下的還要打八折。我們干脆再熬幾個月算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他們工資高,當然舍不得走了!”戴著鴨舌帽,一直吃著飯的大哥開了腔。
婦女瞪了他一眼:“哪里呀!我家里人也就三百元一天,他有個二級建造師證,像他這樣,要是在蘇南干,至少四五百吧。我只是個小工,一天百十元。倒是你們來我這里騙吃騙喝的。”說得大家大笑起來。
“對了,看樣子,你是個噴漿工吧,工資也很高的,至少一天三四百吧?”婦女打量著我問。
“我……我是個臨時工。”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出自己一天幾十元的勞資。
深藍色朝婦女擺擺手:“快吃你的飯!”
我和他們告別了。回來的路上,我還在回想著他們的生活狀況,也為工地老板的一些不近人情的做法感到氣憤。當回過頭來想想教師的工資時,又感到了些安慰,自己不用干體力活,還能拿個每天近百元的收入,雖少了些,畢竟還能按月到賬。可再想想,教師工作是以體力來衡量的嗎?教師被賦予為辛勤的園丁,在無私地奉獻著自己的辛勞。暑假里,雖然暫離了工作崗位,進入到一種心無羈絆的放松狀態,但是,應該合理安排這段自由支配的時間,開啟更為廣闊的學習之旅才行。可以通過閱讀、參加各類培訓活動等方式在專業上提升素養;也可以通過外出旅行、參加社會實踐活動來豐富自身的人生體驗,為假期結束后更好地開展教育教學工作積蓄能量。
每一種職業角色都在演繹著生動的故事,彰顯著不同的人生價值。身為教師,我們應該摒棄浮躁、功利,時刻保持自我意識的覺醒,在日常生活中,始終堅持對理想的追求,牢記工作職責。這樣,人生的意義就會隨著時間的流淌而越發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