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過度娛樂化的迷失及其危害

有消息說，當年影星張國榮因患抑郁癥導致跳樓自殺的罪魁禍首就是媒體。消息引用張國榮摯友及經紀人陳淑芬的話說：“他的演唱會用心做得那么好，卻受到了那么大的打擊。香港狗仔隊的報道中，演出當晚唱的什么歌、燈光音響的情況一個字都沒提，只是寫了長頭發，還配發了一張走光的照片，把整個演唱會都給糟蹋了。他很介意，但又悶在心里不說出來，直到病發。”筆者無法確定消息本身所述事實的真偽，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港臺還是內地，媒體新聞過度娛樂化所帶來的結果，肯定不會是福，而是禍。

我國正處在轉軌與轉型的特殊時期，從社會制度到各種經濟成分都經歷著一場深刻的變革，許多人對此還無所適從，從而產生緊張和壓抑感，而娛樂特別是電視娛樂因為有著聲畫并茂的優勢和沒有文化水平限制的原因，最易營造輕松愉快的休閑氛圍。一些綜藝甚至話語類節目的低俗化傾向很快抬頭，這些節目實質內容蒼白匱乏，形式上卻搞得熱鬧時尚。至于一些港臺綜藝娛樂欄目中吃個蟑螂、聞個屎味、捏個臉蛋都是司空見慣，甚至還能把女嘉賓與熊一起關進籠里，直至把人嚇得暈倒。我們就算不對這些節目的思想內涵有太高奢求，這樣的胡侃惡搞，審美品位也實在太缺失了。我們內地的現狀也不容樂觀，有的電視臺甚至把三級片中的裸體畫面也赤裸裸地用進節目中。有家電視臺報道警方掃黃行動中賣淫女的全裸鏡頭時間竟長達近十秒。至于有些電臺深夜的性節目，已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了。

廣電娛樂節目的低俗化屢屢觸及道德底線，已夠令人憂慮了，而更應當警覺的是時下一些新聞節目也貼上了“貼近性”、“平民化”、“通俗化”的標簽登堂入室，在娛樂化的路上漸行漸遠。筆者無意一味排斥新聞娛樂化，比如新聞的表達方式幽默些，內容軟一些，包裝花俏些，都無可厚非。問題是現在不少新聞節目已經偏離了趣味性與娛樂化的界限，其權威性、嚴肅性的應有之義被高度“毀容”，泛娛樂化的傾向已到了必須正視并加以治理的時候了！

新聞內容取向上的偏差

娛樂儼然已成為時下的一種“時尚”，許多媒體也緊跟潮流，爭相模仿。比如在新聞傳播內容上竭力挖掘“娛樂”元素，名人趣事、花邊新聞、災害事件、暴力事件等成為不可或缺的主要題材，于是，“影星張國榮跳樓原因是為情還是為病？”“柯受良到底死在名模香閨還是片場？”“謝霆峰駕車肇事時張柏芝是否在車內？”“高楓之死是否緣于愛滋病？”等，成了媒體津津樂道刨根問底的重要內容，就連足球豪門皇馬來華時貝克漢姆的發型是長發飄逸還是短發瀟灑，也讓兩位電臺主持人辯論了20分鐘之久。與此同時，SARS病毒正在可怕逼近蔓延的信息卻被忽略，地震災害真正慘狀被隱匿，礦難發生的原因被回避，有的只是領導如何親臨現場指揮，災民得到救助時如何感激涕淋。即便是面對“兩會”這樣的重要報道內容，不少記者也是按娛樂新聞的套路來做，“兩會”主題挖得不深不透，卻將代表、委員中的一些藝人明星當作絕對重點來追，靠一些極富娛樂色彩的花絮來敷衍。記者這樣做新聞，作為“國家之船”上“瞭望者”的身份還能體現嗎？政府和群眾信息溝通的橋梁作用還能體現嗎？為公眾提供監測社會的信息、維護公眾利益和民主制度的職責還能履行嗎？

現在有的電臺、電視臺把整檔的時政要聞、硬新聞或撤下，或移到非重要時段，而一些雞零狗碎的變了味的“民生新聞”，以及一些打著“個性化”招牌的戲說新聞，卻長度一擴再擴，時段一改再改。主陣地的缺失，主功能的弱化，主渠道的阻滯，極端娛樂化帶來的惡果不僅僅侵蝕了新聞主體，對作為黨的喉舌的媒體來說更是一種失職。在這個問題上，一些國家級媒體也屢有“疏漏”，2004年9月6日晚，某大電視臺在關于俄羅斯別斯蘭市中學人質危機的報道中，還以手機短信方式玩起了競猜死亡人數的游戲。南亞海嘯時在該電視臺反反復復播出的欄目宣傳片中，那個海濤狂卷人們驚恐奔逃的長鏡頭，實際上只是杭州錢江潮當年吞噬觀潮者的災難畫面資料。

新聞表達方式上的偏差

這幾年廣電傳媒大眾化、通俗化的傾向日趨彰顯，硬新聞不僅總量上大幅減少，表達方式上也被一再軟化。魯豫說新聞獲得成功后，電視新聞“說”風盛行，主持人坐著說、站著說、躺著說有之，邊走邊說、邊唱邊說、邊演邊說也有之，有的還與攝像對著說，可謂五花八門，不一而足。原來主持人播報臺上只有稿紙，現在有了茶杯、動物玩具，主持人手中有了絨毛筆、折扇，甚至有了“驚堂木”。衣著也是娛樂化，唐裝、內衣、長衫馬褂、古裝等，有一個氣象節目中，主持人干脆插上了一對“天使翅膀”。《南京零距離》紅了個光頭孟非，全國就掀起了光頭主持熱。在淡去了俊男靚女型后，藝人秀、變性人秀也頻頻亮相，江蘇衛視的新聞節目《1860黃金眼》2004年元旦推出的迎新特別節目“資訊版”中，還由曾“全裸寫真”的女模特湯加麗擔任主播。要知道這樣的裝束，這樣的道具，這樣的播報形態和這樣的主持人，都是出現在以嚴肅和正統著稱的新聞節目里，這樣的創新理念實在有點“如入無人之境”的味道。

新聞畢竟要為人們提供決策參考的信息，其重大性、嚴肅性、針砭性理應成為廣電新聞人的主要訴求。我們可以在主持形態、表達方式上作些探索，這也是很有必要的，過去新聞播報時那種正襟危坐、居高臨下的“全國一張臉現象”畢竟讓人生厭，問題是不能矯枉過正，把嚴肅的新聞搞得太離譜了，這只會削弱新聞的可信度和損害媒體本身的形象。事實上落落大方的新聞播報方式依然有著廣泛的適應性。

記者角色定位上的偏差

新聞泛娛樂化的危害還在于易催生記者急功近利、嘩眾取寵的浮躁心理，在這樣畸形的采編氛圍里，許多有才華有責任感的記者反而會變得無所適從而被歸入不合時宜的“另類”。一次，一名香港女影星到杭州來參加首映式活動，許多娛記對電視劇主題和演員們的創作體會不感興趣，提的都是男女主演有否“擦出火花”，床上戲有否“假戲真做”這樣的問題，讓演員十分尷尬。一名市級電視臺的女娛記連珠炮般地發問，竟都是“你想戀愛嗎”“想結婚了嗎”“想生寶寶了嗎”“喜歡雙胞胎嗎”這樣非常“兒科”的問題。這種看似娛記的素質問題，實質卻是娛樂化傾向極重的新聞節目本身所需，從而折射出新聞整體指導思想上的偏頗。

記者的偏差體現在采訪中的另一種傾向是“刁”。近期電影名導陳凱歌、馮小剛雙雙被記者激怒，除了他們自身的個性或涵養之外，記者提問時的“設套”和“不懷好意”是激怒人家的重要原因。事實上對方越生氣，媒體越開心，那些頻頻見諸于熒屏和報端的花邊新聞是最能吸引人眼球的。

記者的天職就是采集新聞，與采訪對象交朋友，以自己的真誠和坦蕩與知情人交流，電影里有一句“做人要厚道”的臺詞，同樣應該成為記者的座右銘。靠“下套”一類的招術去挖掘新聞攫取觀點都是不可取的。

記者是公正的化身，崇尚客觀，伸張正義，抑惡揚善，所以深得老百姓信任，記者靠手中的筆和鏡頭去發現事物采制新聞。但是近年不知怎的，記者主持人卻屢屢成了同行采訪和炒作的對象，成為輿論的焦點。一位女記者采訪香港影星吳大偉時，對方一面回答問題一面掏出紙巾為女記者擦汗，這段采訪未被剪輯而播出了，畫面自然倒是自然，卻是產生了角色上的錯位，采訪者和被采訪者似在共同演繹一個什么情節。體育記者李響當年采訪國足主教練米盧時很有一套，總有獨家新聞，可后來他們倆一道成了記者們關注的新聞焦點。央視的一些名嘴們在頻頻神侃別人的時候，忽然也成了被侃對象，輿論先是拿崔永元的抑郁癥說事，再暴朱軍臺下譏諷老藝術家“這傻×很配合”，又傳王小丫嫁了個大學校長，連黃健翔的離婚也與超女張靚穎的介入牽上了線。相信這些“新聞”多半是空穴來風，但也提醒我們，電視人還得專心于做電視，主持人要談你說他先把握好自己，否則一不小心就成了被說對象和輿論焦點。至于那些欲挖嫖娼新聞自己先當嫖客、想揭文物盜竊疑案自己先掘古墳的例子，則完全是法制觀念淡薄以身試法了。

筆者認為，記者的采訪活動不能被過度娛樂化的少數人需求所感召，這樣就是對受眾需求全面性的不尊重，過分滿足了部分人的信息需求，就會損害了更廣大觀眾的利益。曾經有一位名主持人面對鏡頭這樣說：“有許多觀眾反映想看看我的全身畫面，請攝像師把鏡頭拉開。”如此自戀的畫面在電視上照播不誤，這不能不說是泛娛樂化結下的怪果。有些電視臺的新聞主播頻頻參與娛樂性晚會的主持，或者臺里也直接安排以娛樂的方式與觀眾“零距離接觸”，這樣的策劃創意，只是把“雙刃劍”，我們只念及娛樂可以提高主持人知名度，但其作為正統新聞發言人的神秘感和公信力也就在在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中消弭了。

誠然，市場經濟時代，廣播電視的產業屬性不容忽視，在兼顧社會效益的同時，經濟效益也不容忽視。但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時下確實過度地按壓著媒體決策者的神經，加上盛行的大眾文化又剛好被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握住，這樣，泛新聞娛樂化理論上的“誘因”已經建立，媒體由此降低社會責任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可能。

也許現階段我們還很難對新聞娛樂化是好是壞下一個簡單的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新聞媒體過度追求新聞娛樂化，一味迎合受眾，迎合市場，必然導致我們的新聞傳播滑進庸俗、媚俗的泥潭，而這種“涸澤而漁”的短視行為正嚴重制約著媒體的自身發展，最終迫使媒體走向衰弱。因此，新聞媒體把娛樂化作為一種戰略選擇時，千萬不應該忘記應負的社會責任，堅守應有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