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審查
門外是小謝和許老師。
小謝直截了當地掏出證件:“你是顧今朝嗎?有件案子想請你配合調查。”
一旁的許老師看著顧今朝,眼神有些復雜。
父親擔心道:“今朝,你犯啥事了?”
顧今朝轉頭對父親說:“不怕,我什么都沒做。”
他回房間換好了衣服,又安慰了下憂心忡忡的父親,便隨著小謝上了警車。
走上警車前,顧今朝突然回頭對許老師說:“你認識陳藝書嗎?”
許老師驚奇地望著他,顧今朝笑著上了警車。
在公安局里,顧今朝正襟危坐,認真地說:“有什么事,你問吧。”
小謝問:“上個月7月14日晚上,你在哪里?”
顧今朝說:“暑假我一般晚上都呆在學校的畫室里。”
小謝善意提醒道:“請仔細想清楚再回答,有人證明那夜你不在畫室。”
顧今朝回答:“那我應該到別處閑逛去了吧。”
小謝問:“有人能證明嗎?”
顧今朝笑了:“沒有人會做什么事都找目擊證人,除非內心有鬼。”
小謝沉默了,隨即問:“有人反映你和張嬌嬌很熟。”
顧今朝點頭:“是的。”
“可是她出事后,你卻和沒事人一樣,也沒去參加她的葬禮,不是很奇怪的事嗎?”
顧今朝道:“因為以前都是她纏著我,我對她并沒有太多感情。”
“可是有人反映在案發后,你變得有些怪怪的。”
顧今朝問:“那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在做一個很長的夢,一個回到二十年前的夢。”
小謝驚奇道:“你在說什么?”
顧今朝認真道:“我夢到自己回到二十年前,看到許多當年發生的事。每件事我都擔保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問問許老師,我可以畫出她年輕時候的樣子,我還知道她二十年前和某個男生約會時說的話。”
小謝猛地拍了下桌子,吼道:“顧今朝,你還在裝瘋賣傻。”
顧今朝言辭鑿鑿地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小謝又沉默了。
過了半天,小謝終于嘆口氣說:“你先回去吧,等你精神狀態好了再說。”
顧今朝頗有些意外:“不是進拘留所嗎?”
小謝干脆地說:“沒證據,另外看你身子骨,呆拘留所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走出公安局,顧今朝看到了等在門口的許老師。
她看到顧今朝,神色有些奇怪,顧今朝倒是絲毫沒介意,徑直過去打招呼。
“警察問完話了?”許老師說。
“嗯。”
“是我和警察說了你的事,你怨老師嗎?”
“不怨您,我最近確實很怪,也經歷了一些事情……”
“能說說是什么事情嗎?”
“許老師,”顧今朝笑了下,“你相信嗎,我看過你年輕時候的樣子。”
“你到底……在說什么?”
顧今朝又重復了一個名字:“陳藝書。”
許老師愣住了,陳藝書,這對她來說,是個很遙遠的名字。
“顧今朝,你到底……”許老師突然想起去找顧今朝的時候,曾經見過“某個人”。
當時她只覺得很眼熟,卻沒有過多在意。現在她一下回憶起某段往事……那個人,就是他!
我見過他!
許老師正沉浸在往日的回憶里時,剛出公安局的小謝見到她,很禮貌道:“許老師,現在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許老師沒有聽到小謝的話,自言自語道:“他姓顧……真的是他?”
15.夢境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11點了。
顧今朝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閉著眼,強迫自己盡快進入夢鄉。
他發現自己已經沉迷于這個夢境,他迫切地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在混沌的黑暗中,他又來到一扇門前。
他推開門,卻不是姐姐的房間。
他看到里面有兩個人,是陳耀庭和吳若蘭,他夢里的父母。
只見吳若蘭跪在陳耀庭面前,不停哀求:“求求你,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滾,賤人!”暴怒的父親打了她一巴掌,她一下倒在地上。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顧今朝正在疑惑,場景突然又變了。
他端坐在飯桌前,桌上擺著兩碗飯,系著圍裙的陳耀庭從廚房里出來,將一盤燒糊的菜放在飯桌上,說道:“你媽媽不在,將就吃吧。”
顧今朝疑惑地問:“媽媽去哪兒了?姐姐呢?”
陳耀庭沒好氣地說:“你姐姐愛吃不吃。至于你媽媽,她最近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過幾天就回來。”
“哦。”
不對,顧今朝內心大喊道,這個男人在說謊。
他的眼光瞄到了墻上的日歷,時間是六月底,暑假已經開始了。
就在這時,顧今朝耳邊響起一陣嘈雜的鈴聲,一下把他從夢境中拉了出來。
床邊的手機響了,是佩佩打來的。
公安局,局長的辦公桌上,兩杯熱茶冒著熱氣。
劉局長盯著張起風,詢問道:“你的意思是,要重新調查古庭巷失蹤案。”
張起風直截了當地道:“是的,我已經發現了些許內幕,我認為那次失蹤案是一次兇殺大案。”
劉局長一言不發,他清楚這個部下的倔脾氣,說出口的事,就一定要辦到。
“張起風同志,這個有點難,你知道的,本來我們人手就不夠,最近還有件兇殺案沒解決,這樣不是浪費資源嗎?”
“我明白了……我只要求看看當年的卷宗,我私下去查,不會妨礙公事的。”
劉局長點點頭:“也行,不過你得先幫忙調查一件兇案,原本是小謝負責的,但是他太年輕,你多幫幫他。”
張起風爽快地答應了,隨后立刻去檔案室,翻來覆去搜了半個小時,終于在一堆落滿灰塵的文件中找到了寫著“古庭巷失蹤案”的袋子。
他拍了拍袋子,灰塵四散,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打開卷宗,里面居然還夾著一張一家四口的照片。他翻了翻檔案,有個細節突然進入了他的視線。
當年案發后,住在旁邊的鄰居反映過,曾經有人看見有個年輕男人通過攀爬外面的老樹,翻進了陳藝芝的房間,還不止一次。
當年怎么查都查不到那個人,現在張起風已經猜到了,就是那個姓顧的。他心里面有個想法,這個人多次進入陳藝芝的房間,那么很有可能對陳家一切很熟悉。
因為陳藝芝懷孕,他一定會過來探望,然后那一夜不巧被陳家人撞見了,隨后在爭吵中,因為情緒激動,他下手殺人。
張起風很了解從改革開放成長起來的那代年輕人,因為受自由主義影響,加上年輕氣盛,做事很容易走向極端。
張起風正在沉思,小謝突然進入了檔案室,他看上去有些激動,一看到他,立刻大喊道:“起風叔,有線索了!”
張起風回頭,不明所以地道:“什么線索?”
小謝定了定神,說道:“最近發生的女大學生被殺案你知道吧,那個叫張嬌嬌的女生,在7月14日那一晚,被人用石頭砸死了。”
“和田楓自殺是同一個時間,還有點巧。”
“不是有點巧。后來有個老師提供了線索,說張嬌嬌當天可能是去見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姓顧,叫顧今朝。”
“什么,姓顧?”張起風頗有點意外。
小謝按捺住激動,繼續說:“我去找那個姓顧的時候,許老師也跟著去了。然后她認出顧今朝的父親,就是當年陳藝芝的男友!”
“等等,那個老師認識陳藝芝?”
“何止認識,那個老師還是陳藝芝弟弟的好朋友。本來她也沒記清楚,結果顧今朝莫明其妙和她提起陳藝書這個名字,她才突然想起來。”
兩件相隔二十年的案子,終于因為幾個偶然事件聯系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張起風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下來電顯示,發現是徐老太太。
“喂,張警官嗎?我是田楓他媽。”
“我知道,請問有什么事嗎?”
“說起陳藝芝,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么了?”
“因為這件事,很久遠,涉及一些個人隱私,所以……”
張起風趕緊道:“當年的事,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公民有配合警察的義務,我們也會替當事人保密。”
徐老太太說道:“陳藝芝他爸爸,不是在我們這兒買了打胎藥嗎,這事過了不久,有一天田楓他爸爸從外面回來,說了件事,說那個陳先生的妻子,居然是他老同學。而且還說,他老婆很久以前也向他買過打胎藥,他當時還叮囑我,不要把這事說出去,對女人的名節不好!”
“什么!”
張起風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種可怕的假設。
當日徐老太太說過一句話,來他們這里買藥的,大都是有了身孕卻不敢聲張的人。如果當年陳耀庭的太太曾經買了打胎藥,但是打胎藥卻是假的,那么……
張起風突然大聲喊道:“快,我們快去顧家!也許事情有眉目了!”
兩人匆匆離開公安局,來到門口的時候,迎頭撞見了一個中年男人,是顧勝利!
顧勝利認出張起風,急急忙忙道:“警察先生,我是來報案的!”
張起風壓抑道:“出什么事了?”
顧勝利帶著哭腔道:“我的孩子給我發了條手機信息,然后跑了!”
張起風和小謝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問:“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昨晚!”
16.逃離
昨晚12點,顧今朝接到了連佩的電話。
“我聽你爸爸說,今天警察找你問話了。”
“是的,但是我什么都沒有說。”
“真的?”
“真的!”
“今朝哥,我其實是想來和你道別的,我支撐不下去了,我打算深夜坐車去A市,然后坐高鐵,去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你冷靜下。”顧今朝趕緊道,“你現在一逃,就等于承認你殺人了。”
連佩顫抖地大叫道:“我沒法冷靜!我不想坐牢!”
“你在哪里坐車?”
“天東娛樂城對面,今晚1: 30的車。”
顧今朝立刻換上衣服,沖出家門,攔了輛出租車,然后奔向天東娛樂城。等他心急火燎趕到目的地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的事了。
他一下出租車,立刻四處尋找,很快就發現在路燈下面瑟瑟發抖的身影。
“連佩。”顧今朝喊了一聲。
連佩看到顧今朝,表現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執拗道:“你別勸我了,我不會回去的。”
顧今朝耐心勸說道:“你跑不了的,我們除了瞞住警察沒有別的辦法。”
連佩搖搖頭:“跑不了,難道就能瞞得住嗎?再被警察審問,我就要瘋了!”
“連佩……”
“對不起,我太自私了,連累你了。”
顧今朝還想勸,這時一輛從遠處而來的大巴車停在兩人面前。
連佩看見車門打開,急急忙忙提起行李就跑上車,顧今朝也想上,卻被汽車師傅攔住了:“先給車票錢,120!”
顧今朝交了錢,隨后上車。
大巴車關上車門,立刻駛進了無盡的黑夜里。
車上人不多,顧今朝的臥鋪就在連佩對面,兩人開始面對面說著悄悄話。
連佩看著顧今朝,眼神狐疑不定,而顧今朝此刻則一門心思勸她回去。
“今朝哥,你知道嗎,直到現在我都不確定,是不是我殺了張嬌嬌。”
顧今朝嘆了口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直到現在,兩人才真正開始談起案發時候的情況。
“我沒有騙你,我總覺得那個人不是我。”
顧今朝驚奇地問:“怎么了?”
連佩咽了下口水:“張嬌嬌不停向我求饒,我明明聽見了,我想停手,可就是停不下來,身子好像不受我控制一樣,而且我看到了!”
顧今朝更加疑惑了:“你看到什么?”
連佩探出身子,把臉湊到顧今朝的面前,盯著他的雙眼,說:“今朝哥,你確定你眼中的人是我嗎?”
這時,前面一位正在睡覺的乘客不耐煩地說道:“大半夜的,不好好躺著,瞎聊什么呢?”
顧今朝剛想回話,突然聽見車內發出一聲巨響,隨后他聽見前面的汽車司機大叫:“完蛋了!”
話音剛落,顧今朝突然感覺周圍天旋地轉,伴著一陣陣驚慌的尖叫,他的意識隨著大巴車跌進了黑暗的深淵里。
深淵的盡頭是夢的結局。
17.終結
顧今朝再一次睜眼,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所學校的校門口。
他抬頭一看,只見校門上寫著四個大字:天豐附中。
顧今朝曾經聽父親說過,這是當年父母一同呆過的學校。
我為什么站在這里?我在這里等誰?他正疑惑著,就看見馬尾辮許雅茹走到自己面前:“喂,陳藝書,我們走吧。”
“去哪兒?”
“不是說好了,要去我家吃飯嗎?”
顧今朝這才想起來,因為這幾天媽媽不在,又吃不慣父親做的飯,許雅茹知道后,很熱情地邀請他到她家吃飯。
“我媽媽做的飯可好吃了,你肯定會喜歡的。”
顧今朝內心感慨,原來許老師一直很在意陳藝書。
他突然很想知道,二十年后,許老師再聽到這個名字時,內心是什么感受。
在許雅茹家吃完飯,顧今朝謝絕了她的挽留,匆匆趕回了家。回家的時候,他還在路上打包了一份盒飯。走進古庭巷,他遇到了鄰居王大爺。
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沒想到王大爺卻叫住了他:“喂,藝書啊,剛才我遇到你媽媽了,她錢包掉了,我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應,你拿回去給她。”
顧今朝一下懵了,他接過王大爺手里的錢包,一看,確實是母親的錢包沒錯。
王大爺還在喋喋不休:“你媽媽怎么越來越粗心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顧今朝很快趕回家,他先到父母的臥房看了一眼,確認媽媽不在后,又上了二樓。
他來到了姐姐的房門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兒,門開了,姐姐的身影從里面露了出來。
她看上去有些憔悴,腹部隆起已經很明顯了,臉上掛著一種和實際年齡極不匹配的憂郁。
“姐姐,給你飯。”
姐姐接過盒飯,疑惑道:“最近怎么不是爸爸做飯,就是外賣?媽媽呢?”
他吞了吞口水,道:“媽媽最近好像到外地去散心了,很快會回來的。”
姐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讓她失望了。”
這些日子,她為了避免和父母起沖突,傷及腹中骨肉,只好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對于一個少女來說,這得是多大的折磨。
顧今朝在心里大喊道,這人是我媽媽,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
“姐姐,你一個人無聊不?我陪你說說話吧。”
“我不無聊,顧哥哥經常偷偷爬上來和我說話。”
說完,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顧今朝走下了樓梯,路過臥房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里面,他現在有個問題要搞清楚,媽媽真的回來了嗎?如果不是,今早王大爺看到的人又是誰?
第二天,顧今朝假裝出去玩,出門剛走了幾步,又躡手躡腳跑回了家,偷偷上了天臺。他蹲在地上,留意著古庭巷的動靜。
昨天他又去問王大爺,最后一次看到他母親是什么時候。
結果王大爺很疑惑地說:“上午八九點出門啊,她不總是這個時間出去買東西嗎?”
顧今朝感覺很不對勁,媽媽離家很久了,王大爺遇到的又是誰呢?
就在這時,顧今朝看見巷口走過來一個中年女人。盡管相隔有些遠,但是顧今朝還是認出,這女人身上的衣服就是她媽媽平日里穿的。
果然,中年女人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緊接著他看到她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顧今朝心里一陣激動,趕緊跑下天臺,來到樓下,剛好看見中年女人進了臥房。他趕緊跑到臥房前,正要開口喊媽,卻一下頓住了。
那個中年女人脫去了上身的衣服,緊接著又取下了假發,露出一副男人的模樣。
這個中年女人不是媽媽,而是他爸爸,陳耀庭!
“藝書,你怎么還在家?”
陳耀庭轉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兒子,一下有些慌亂,但是他迅速冷靜下來,立刻揮了揮手,示意兒子進房。
顧今朝進入房間,狐疑地盯著陳耀庭:“爸爸,你干嘛要打扮成這個樣子?”
陳耀庭沉默了一會兒,像在想著如何解釋,過了一會兒,他終于開口道:“藝書,我是為了我們父子的將來打算,我們以后要一起生活的。”
“我們?”顧今朝滿頭霧水,“那媽媽和姐姐呢?”
一提到媽媽,陳耀庭瞬間激動起來:“藝書,你好好聽著,你沒有媽媽,那個賤人根本不配做你媽媽!還有你的姐姐,以后也不是你姐姐!”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藝芝她不是爸爸的女兒,她是那賤人和野男人的孩子!”
這句話重重砸在了顧今朝的耳朵里,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兒,他哆嗦著問:“那媽媽是被你趕走了嗎?”
陳耀庭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絲猙獰。
不對,顧今朝在內心大叫,他為什么要假扮成媽媽,他要干什么?
這時,陳耀庭抱住兒子,小聲說道:“藝書,你既然看見了,那我就如實對你說,爸爸不可能永遠養著那野種。你說如果你姐姐突然死了,你媽媽又不見了,別人會怎么認為呢?會不會認為是你姐姐做了丑事,你媽媽苦勸不聽,一時沖動,錯手殺了她呢?再過段時間,我們離開這地方,別人也只會認為我們是離開傷心地。藝書,幫幫爸爸,好不好。”
陳耀庭假扮成媽媽,是為了這個目的。可是如果警察找到媽媽,他的計劃不就暴露了?
除非他很清楚,警察永遠找不到媽媽!
也就是說……
顧今朝驚恐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陳耀庭俯視的目光。
那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可怕的眼神!
這一天,是7月14日!
18.最后一面
顧今朝一下驚醒,然后發現自己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他頭上纏著繃帶,身子一動,就是一陣劇痛。
顧今朝費力轉了下頭,就看見在他身旁睡著的父親。
直到現在他才發覺,這些年父親頭上的白發又增多了。
顧今朝伸出手,動作卻驚醒了父親。
見兒子蘇醒,他喜極而泣,顫抖著說道:“今朝,你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出了事,我有多擔心!”
顧今朝道:“我夢見媽媽了。”
父親笑了:“我也夢見她了,她說你只是睡著了,所以我堅信你沒事。”
顧今朝也跟著笑:“那您還哭。”
父親抹了抹眼睛:“我只是看到你昏睡過去,就想到你媽媽去世時的樣子。”
記憶里,顧今朝并沒有真正看見過母親的模樣。
從他懂事開始,母親就一直呆在一間充滿藥味的房間里,從沒出來過。
爺爺奶奶,還有父親,都不準他靠近房間,說會傳染。
他曾經因為好奇而偷偷推開房間的門,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樣。卻發現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張低矮而又簡陋的床,上面躺著一個女人。
女人全身蓋著被子,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叫聲。他有點害怕,立刻關上了房門。
12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他進入了媽媽的房間。父親一進房間,就半跪在地上,搖著女人的身子,大聲道:“藝芝,你醒醒,快醒醒,我把孩子帶來了,你再看一眼孩子,看一眼再走好嗎?”
聽到孩子的聲音,病床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睛,她看到了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顧今朝,立刻伸出了枯瘦的手,艱難道:“快過來,讓我看看……看看……”
父親在一旁催促道:“今朝,快過去握住媽媽的手,叫聲媽媽!快點!”
顧今朝沒有握住媽媽的手,也沒有喊媽媽!
母親早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臉上失去了血色,對一個孩子來說,和鬼沒什么兩樣,顧今朝害怕地躲開了。
母親卻絲毫不介懷,枯槁的臉上滿是慈愛:“這孩子,怎么長得那么像我弟弟呢。”
父親含淚說:“外甥像舅舅很正常,不過我覺得更像你。”
他又顫抖著說:“堅持住,孩子不能沒有媽媽。”
母親幽幽地說:“我會永遠在他身邊的。”
母親眼中擠出了淚花,她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卻再也沒有做到。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凝固在了她的臉上,永遠永遠都沒有散去。
那一天,顧今朝頭一次看見父親號啕大哭。
19.認罪
顧今朝道:“爸爸,我想知道一件事,關于媽媽的!”
“你說。”
顧今朝道:“媽媽以前住在古庭巷對不對,我想知道7月14日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父親一下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說道:“這事能不提嗎?已經結束了。”
顧今朝說:“我想知道。”
父親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媽媽當年病得很重,可是卻堅決拒絕治療。她已經用自己的命償還了所有的債,所以這些事和我們以后的生活無關了。”
這時,外面有人道:“但是也應該還世人一個真相。”
話音剛落,在外面等候多時的張起風進入了病房。
張起風禮貌道:“顧先生對吧,有件案子想請你協助調查。”
父親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的表情很輕松,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心事。
“我知道,可是我兒子傷勢還沒好,能不能通融一下,緩兩天。”
“這個……”
張起風看上去有些為難,這時病房外又來了一個人,顧今朝一看到來者,立刻喊了一聲:“二叔!”
來者正是顧勝利!
顧勝利說:“我哥哥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問我。”
張起風道:“可是你女兒也受了傷。”
顧勝利苦笑:“連佩沒什么大礙,況且她還有媽媽。”
故事講到這里,我們應該說明兩個事實。
顧勝利和顧今朝的父親顧準是一對兄弟。
顧勝利的女兒叫連佩,顧連佩。
20.結案
二十年前的案子,終于接近了尾聲。
審訊室內,張起風盯著顧勝利,心情很激動,他知道二十年來的心結也許即將解開。
張起風盡量平靜了下心情,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顧勝利笑著說:“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張起風問:“你們兄弟和陳藝芝、田楓是什么關系?”
顧勝利不緊不慢道:“我們四個人是好友。上高中之前,我們經常在一起玩,彼此關系都很好。藝芝長得很漂亮,我當時挺喜歡她的。但是初中時她和田楓走得比較近,后來上了中專,又和我哥哥好上了,我也就斷了那心思。”
張起風趕緊問:“也就是說,田楓曾經和陳藝芝短暫交往過?”
顧勝利說:“是的,我說過田楓是個很有志氣的人,他家里是賣假藥的,所以他一直想做一個真正的醫生,真正能懸壺濟世,受人尊敬的醫生。一直以來他都比我們更加努力,所以漸漸地,他就和我們疏遠了,也許在他看來,我們這些讀中專的和他不是一路子的吧。”
張起風又問:“陳藝芝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顧勝利說:“藝芝雖然很愛打扮,也很愛玩,但是我知道她并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子,她只是太過缺愛而已。”
張起風說:“缺愛?”
顧勝利說:“你知道的,我們這一帶比較重男輕女。有了弟弟后,她在家里的地位就急轉直下,所以一直以來,她并不喜歡家人,尤其不喜歡弟弟。后來,她和我哥哥有了那事,不小心懷上了,和家人的關系就更加惡劣。”
張起風點點頭,臉色開始變得嚴肅:“你們的關系我大概清楚了。那么現在我想問個問題,二十年前的7月14晚上,你和你哥哥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提到那個特殊的日子,顧勝利的神情開始有些茫然。他搓了搓手,嘶啞道:“那些日子,哥哥嘗試說服父母,說要把藝芝接過來。但是父母認為藝芝是那種不檢點的女孩,堅決不同意,所以哥哥只好偷偷溜進藝芝的家,給她送營養品。為了照顧她,哥哥借遍了親朋好友,還放棄了學業,到處打零工。”
張起風嘆了口氣:“這又是何苦呢,明明應該是好好讀書的年紀啊!”
顧勝利說:“哥哥舍不得他和藝芝愛的結晶,而對于藝芝來說,也許只是想借著孩子逃離家庭吧。她天真地認為有了孩子,我們家就會接受她。”
張起風道:“逃離?她就那么厭惡她的家人嗎?”
顧勝利說:“也許這才是出事的真正原因。”
他頓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說:“那天晚上,哥哥和平日一樣跑去她家。當然了,他都是偷偷爬樹上去的,我經常叮囑他不要這么做,萬一遇到她的家人就不好了,可是他不聽。結果沒多久,我哥哥就打電話給我,說讓我趕快去陳藝芝家。我當時預感到出事了,就急急忙忙跑過去,沒想到到了她家,給我開門的居然是哥哥。”
說到這里,顧勝利的神情開始有些驚恐,他顫抖著說:“我剛進入客廳,就看見藝芝的爸爸躺在樓梯口,周圍全是血。隨后我被哥哥拉到了藝芝的房間,一進去就看見陳藝書死在里面,陳藝芝拿著刀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這時一旁的哥哥說,是藝芝的爸爸和弟弟想對她不利,藝芝是為了自衛才……”
“當時你為什么不報警?”
“我想過報警,卻被哥哥攔住了。他懇求我,說藝芝懷著他的孩子,不能坐牢。他是我親人,我不能不管。所以我們偷偷把藝芝接回了家,然后處理尸體。
“等一切都做完以后,我們才和爸媽坦白。我爸爸媽媽當時都嚇壞了,可是事已至此,如果報警的話,兩個兒子都得進去,何況藝芝肚子里還有顧家的骨肉,這件事就這樣瞞了下來。”
張起風問:“你真的覺得一個孕婦有能力殺死兩個男人?”
顧勝利沉默了。
張起風厲聲道:“事實上你也在懷疑是不是?在現場有能力殺死陳家父子的,只有你的哥哥顧準。這才是你不顧一切要做他幫兇的原因。”
顧勝利的頭埋得更低了:“我,我相信他,他不會騙我!他為什么要對我說謊呢,如果人真是他殺的,我更會幫他的,他沒有騙我的理由啊!”
張起風若有所思,隨后又問:“除了陳家父子,陳藝芝的母親呢?也死了嗎?”
顧勝利搖頭道:“沒看見。”
張起風驚奇道:“沒看見?”
顧勝利點點頭:“連陳藝芝也不知道她媽媽去哪兒了,只是聽說她案發前就離開家了。當時我們還很擔心她會回來,沒想到她一直不知所蹤。”
吳若蘭在案發前就失蹤了?
自從知道打胎藥的內情后,張起風心里面一直有個可怕的假設,現在顧勝利的證詞,讓這個假設距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顧勝利長呼了一口氣:“張警官,這二十年來,我經常做夢,夢見自己回到發生命案的屋子里。”
張起風理解似的點頭:“我知道,因為我也一樣。”
“也許不太一樣。我最常夢見的也最害怕的,不是血淋淋的現場,更不是陳家父子的尸體。當時清理完現場,我總是忍不住想,這里死了兩個人,可是卻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
“那干干凈凈空無一人的屋子,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恐怖的場景。因為它仿佛在告訴我,人是可以隨時被抹去的。”
張起風突然覺得,他和顧勝利,有某些地方很相似。
“我想問下,這二十年來,你是不是經常去古庭巷?”
顧勝利點了點頭:“那地方很古怪,好像有魔力一樣,把我吸引了過去。我越害怕,就越想去,只有看到那棟屋子,我才能暫時心安。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人的情感很奇怪,有時候越恐懼的事情,越讓你產生依賴。
這時,小謝進入了審訊室,在張起風的耳邊說了些什么。張起風聽完后,望著顧勝利,臉上不禁浮現出惋惜的神情。
他嘆了口氣,遺憾地說道:“顧勝利先生,我得到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您的女兒顧連佩,在醫院里已經承認自己謀殺了張嬌嬌。”
顧勝利的眼睛驀然睜大,他大吼道:“不可能,這怎么可能。14號那天我明明看見她在家的。她怎么可能跑去殺人!”
就在半個小時前,還在醫院里的連佩終于不堪重負,坦白了罪行。
21.停止做夢
顧家兄弟被拘留后的第二天,張起風來到了顧今朝的家。
顧今朝傷勢未痊愈,臉上包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是很明顯氣色好了很多,只是最近一系列變故,讓他的眉眼間多了一絲憂郁。
坐定之后,張起風關心地問:“身體如何?需要幫忙盡管說。”
顧今朝勉強笑道:“不用麻煩,謝警官這幾天經常過來幫忙。”
張起風點頭:“那就好,以后沒有家長在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困難記得說。”
顧今朝感激地點點頭。
張起風坐直了身子:“案子到現在差不多告一段落,可是案件里有些細節我還是沒想明白,所以今天想和你談談。”
顧今朝道:“你想談什么?我基本什么都說了。”
張起風說:“我聽小謝說,你做過一些很神奇的夢,夢見了過去的事。”
顧今朝驚奇地道:“您相信我?”
張起風搖搖頭,解釋道:“我是一個無神論者,自然不會相信怪力亂神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是能用科學解釋的。
“很有可能你父親、二叔或者是田楓曾經有意無意透露過一些關于過去的信息給你,這些信息被你的大腦捕捉到了,然后在某種情況下,你可能受到什么刺激,這些信息在夢里用影像的方式回放了一次。”
張起風的解釋略微勉強,但是顧今朝依然把這些天做的夢如實托出。
張起風聽完以后,自言自語道:“確實有點巧……”
沉寂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你講述的故事里,有許多細節,和我所了解的情況很契合,比如陳藝芝很有可能不是陳耀庭的女兒,還有她母親的莫名失蹤,我問過你父親和二叔,他們都堅持說當晚根本沒看到吳若蘭,所以案發之前看到的吳若蘭是陳耀庭假扮的,可能也是真的。”
“那么那晚的情形大概也清楚了。陳耀庭得知了陳藝芝不是自己女兒的事實,沖動之下錯手殺害了妻子。而之后他卻面臨一個兩難的處境。
“他不可能繼續和陳藝芝做父女,可是犯下命案的他,卻無法說出真相,所以他打算連陳藝芝也殺掉。7月14那一晚,兩父子在打算動手的時候,卻遇到了前來看望陳藝芝的顧準。”
顧今朝沒有說話,他皺著眉頭,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張起風又道:“不過這些歸根到底都只是推測,并沒有實質證據。而我今天到來,其實是想問一下,關于顧連佩殺人案的事。”
顧今朝訝異道:“你想問什么?”
張起風說道:“二十年前的案子,還有一個令我疑惑的地方。就是田楓在這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令他在往后二十年都這樣耿耿于懷。和你聊天后,我才突然意識到個問題,吳若蘭曾經買過打胎藥的事情,到底是誰告訴了陳耀庭?”
“難道是田楓叔……”
“沒錯。田楓的父母是賣假藥的,為了生意應該不會暴露顧客的秘密。所以唯一能泄露這個秘密的只有田楓。他也許很喜歡你媽媽,可是卻因為上了不同的學校,導致她最后選擇了你爸爸,因此他心里一直很憤恨,所以他才會把這事告訴陳耀庭,以此報復陳藝芝。
“后來,陳家一家四口都失蹤了,雖然他不知道詳細內情,但是他心里隱隱約約也能猜到什么,這就成了他的心病。”
顧今朝黯然道:“這和連佩的案子有什么關系?”
張起風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田楓自殺的那一夜,他本來是想去找顧勝利的,按理說,如果他真有自殺念頭,那還會去找朋友嗎?那么當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導致他突然自殺呢?他遺書里的‘她回來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顧今朝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無奈地點了點頭。
張起風端詳著顧今朝的臉道:“男孩子一般長得像母親,那一夜,顧連佩殺死了張嬌嬌,但是她卻有不在場證明。為什么?因為那天晚上,你假扮了她!
“我想事實應該是這樣,她事先在街道上各個店鋪分別買了點東西,順便和售貨員聊天,讓他們加深印象。等到時間差不多,她跑到你那兒去,讓你穿上同樣的衣服冒充她,然后你戴上假發,稍微遮擋了下臉,去了她家。
“但是好巧不巧,撞上了來找顧勝利的田楓。田楓看到了扮成女裝的你,在那個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時刻,他以為陳藝芝變成鬼來找他。被抑郁癥長期折磨的他,在那個時候徹底崩潰了!”
這原本是個簡單的把戲,卻無意間造成了田楓的死亡,更讓二十年前的一宗懸案浮上了水面。在人世間,到底有多少這種奇妙的巧合。
“我不是故意的,”顧今朝低著頭說,“連佩是個很貪玩的女孩子,可是二叔卻是很嚴厲的家長,所以她時常感到苦惱。后來有一天,她出了個主意,就是讓我假扮她騙二叔。因為二叔是個酒鬼,一喝酒神智就不清楚,我穿連佩的衣服,只要不看正臉,總是能夠輕而易舉騙過他。
“那一天也是這樣,我根本沒想到她不是出去玩,而是去殺人。”
張起風點了點頭,隨后站起身:“那么就這樣吧,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
顧今朝有些訝異道:“你不是來抓我的?”
張起風道:“兩件案子已經牽連了太多人,沒必要再搭上一個學生的前程。”
他拍了拍顧今朝的肩膀:“人世間有很多事情都是無奈的,未來你還會遇見很多人,經歷很多事,所以別老糾結在過去里,有些時候要學會放下,別再做夢了!”
22.結局
這一天,許老師和顧今朝來到了當年她和陳藝書一起讀書的地方。
“沒錯,就是這里。”
許老師將顧今朝帶到了學校的儲物室。顧今朝走進去一看,里面擺放著形形色色的東西,絕大多數上面都落滿了灰塵,看得出很久沒人打掃了。
“你帶我來這里,是要找什么嗎?”顧今朝不解地問。
“沒錯,就是這幅畫,陳藝書留下的。”許老師走到左邊的墻邊,指著墻上掛著的一幅畫。顧今朝過去一瞧,那幅畫像上是一張鬼臉,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母親陳藝芝。
“這幅畫,怎么會在這里?”
許老師解釋道:“當年我們中學畢業,許多人想給學校留下點什么做紀念,所以就把許多覺得珍貴的東西留在這里,陳藝書就把這幅畫留下了。”
她盯著這幅畫,眼睛突然紅了,隨后她轉頭對顧今朝說道:“你也畫過一幅一模一樣的畫,是吧?”
顧今朝有些錯愕,隨后用力點了點頭。許老師笑了:“所以我相信你見過年輕時候的我。”
顧今朝跟著笑道:“您年輕時候真好看。”
許老師說道:“其實陳藝書失蹤后,我一直認為以后還會和他見面的,后來念著念著,不知怎么就忘了他。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很早很早就去世了。”
顧今朝想起了夢里,許老師站在陳藝書身旁的情景,鼻子突然一酸。
許老師盯著顧今朝的眼睛,很認真地說:“其實我想告訴你,藝書他一直很愛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媽媽,盡管她對他并不好。所以我不相信,他會和他爸爸一起害你媽媽。我知道說這個沒有用,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不想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還誤會他。”
“我知道,因為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在夢里嗎?”
“不是夢里,是在畫里。”
顧今朝指著墻上的畫說道:“這幅畫和我畫的不太一樣。”
在陳藝書的畫里,姐姐陳藝芝的鬼臉沒有絲毫的惡意和怨恨,顯得調皮而靈動,就像一個扮鬼臉逗弟弟笑的大姐姐一樣。
這才是當年陳藝書心中姐姐的形象吧。說起來很奇怪,顧今朝一直沒有夢見陳藝書最后的結局。但是顧今朝卻有一種猜測,并且他相信那種猜測。
那一夜,陳藝書并沒有參與陳耀庭的計劃。相反,他極力阻止陳耀庭對姐姐下毒手。
隨后陳藝書想搶走父親手里的刀,在爭搶的過程中,陳耀庭不小心被刀劃到頸部,導致大出血,當場死亡。陳藝書嚇壞了,拿著刀跌跌撞撞就跑到姐姐的房間,而陳藝芝聽到樓下有動靜,走出觀望的時候,剛好看到拿著刀的弟弟。
誤會就這樣產生了,陳藝芝一直對弟弟存在偏見,懷孕的時候精神又一直保持著高度緊張,看到拿著刀走近自己的弟弟,便誤以為他要對自己不利。
陳藝書沒有來得及解釋,陳藝芝就奪過他手里的刀,刺了過去。陳藝書還沒有防備就倒下了,他想說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顧今朝突然想起了當年母親去世的情景。
——這孩子長得真像我弟弟。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母親最后的抱歉,是對他說的,抑或是說給陳藝書聽的。陳藝芝最后,是不是理解了弟弟的心意?
兩人走出了儲藏室。許老師突然說:“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前幾天我和謝警官聯系,他和我說顧連佩精神失常后,經常喊著一個名字。昨天他去精神病院看望顧連佩,才聽清她喊的好像是陳耀庭。”
“這……”顧今朝難以置信地盯著許老師。
許老師繼續道:“其實我還聽謝警官說過一件事,聽起來挺玄乎的。當年你父親和顧勝利處理尸體的時候。顧勝利負責處理的是陳耀庭的尸體,而你父親則處理了陳藝書的尸體。你說這個細節,會不會和后來發生在你和連佩身上的事有關系?為什么那么巧,你夢見自己變成了陳藝書,而連佩總是看到一個男人,難道她看到的是陳耀庭?”
顧今朝呆住了,他確實不知道當年的案子還有這樣的細節。
這時,正在鎖門的許老師驚訝地“咦”了聲,她顫抖地指著掛著畫像的地方,疑惑道:“今朝,你剛才沒動過那幅畫吧,為什么畫不見了?”
顧今朝疑惑地順著她的手指一望,只見墻上掛著的畫已經不見了。
顧今朝耳邊響起了“嘻嘻嘻”的聲音,在7月14那一夜,他曾經聽過那種聲音。
顧今朝冒出一種可怕的想法,那天晚上,田楓看到的真的是男扮女裝的自己嗎?
他會不會真的看到了陳藝芝的鬼魂?
——孩子,我會永遠在你身邊的。
(責編: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