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5日下午,上海市的一對85歲老夫妻,手拉著手并排躺在床上,放火自焚身亡。
令人困惑的是,朱老伯夫婦已經85歲高齡了,他們有足夠的退休金,完全可以安享晚年,自然地迎接生命終結的那一天。他們為何會選擇放棄生命?
朱老伯祖籍浙江,30多年前從上海一家國企提前退休,老人每月有近7000元的退休金。老太太和朱老伯同歲,是上海本地人。朱老伯曾經結過三四次婚,50多歲時和現在的老伴兒結合,兩位老人感情一直很好。朱老伯和前妻有一個女兒,一直生活在浙江老家。老太太和前夫生育了兩兒一女。4年前,老太太癱瘓了。朱老伯一個人照顧起來很吃力。自殺前不久,老太太的女兒曾找居委會調解,讓朱老伯同意她前來照顧母親,但被朱老伯拒絕了。
每個月7000多的退休金,他們的確衣食無憂。可是,老太太剛患病時,朱老伯認為自己完全可以照顧她。他也固執地拒絕別人的幫助。但年歲漸高,朱老伯的身體也每況愈下,他逐漸地轉變成一個需要別人照顧的老人,在自殺一個多月前曾表示“年紀大了,照顧不動了”。
自殺一個月前,朱老伯在鐵門上貼出一封感謝信。信是用老太太的口吻寫的,意思是感謝照顧她的這些鄰居,說她生病臥床多年,時日已經不多,是時候要走了。11月15日中午,朱老伯來到鄰居陳高山店里,讓他去自己家挑選一些東西,說反正自己用不上了。在此之前,朱老伯已經送給陳高山幾個鍋。陳高山不放心,專門去朱老伯家看了一下,發現他家院子里的一張桌子上,擺放著8張百元大鈔和一些祭奠用的物品。朱老伯解釋說,老伴身體不好,他要祈福一下。陳高山半信半疑,沒有追問。兩個小時后,悲劇就發生了。
與喪失健康結伴而來的,還有深深的孤獨感。
兩位老人住的院子位于上海市金山區衛清西路北側。朱老伯的房子便夾在七七八八的商鋪之間。房子差不多七八十平方米,帶一個小院子。
朱老伯周圍住的都是外地人,彼此交流很少。附近修車的張師傅說,朱老伯每天自己一個人倒垃圾、買菜、伺候癱瘓的老太太,讓人看著心酸。陳高山說,老太太癱瘓后,朱老伯就開始收集酒瓶,經常摸著酒瓶自言自語。
周先生和俞奶奶都是上海本地人,是朱老伯夫婦的老鄰居。周先生說,朱老伯和親生女兒已經30多年不通音信了。早年,老太太的兩兒一女和兩位老人都相處得很好。但自從4年前老太太癱瘓后,他們就很少來了。兩個兒子干脆不露面,其中一個兒子的住處距離朱老伯的房子很近,走路只需10分鐘。女兒來得倒是多一點兒。但是,俞奶奶說,老太太癱瘓后,都是朱老伯一個人忙前忙后,子女來也就是看一看,坐一會兒,沒有實質性的幫助。俞奶奶還說,老太太的女兒主動提出照顧老人,是因為“看老太太快不行了,才過來裝裝樣子的”。
事實到底是怎樣我們不得而知。
和年輕人一樣,老人除了基本的生存需要之外,也需要被關愛,需要有歸屬感,需要體現自己的價值……但朱老伯住在臨街的房子里,整日看到周圍的世界不停地發生著變化,每個人都快節奏地生活,他們卻不能找到自己和周圍世界的連接,更找不到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動力。他和老伴兒都不再被需要,無論是子女,還是社會。
這是一種深刻的“當眾孤獨”,是一種令人悲哀的隔離和疏遠。這令老人感到疲憊,不想繼續在命運的漩渦中周旋掙扎。
朱老伯夫婦選擇從容赴死,有一點不能忽略,那便是他們沒有任何的家庭責任作為支撐,這個家庭多年來經過重組、患病等磨難,早已失去了緊密的聯結,他們不需要繼續為子女奮斗,也不被子女所需要,所以老人走的時候,才如此決絕,沒有牽掛……也許和子女疏遠的狀態讓他們一廂情愿地認為“自己活著只是給他們增加負擔”。
陳高山回憶,11月15日下午1點半,他聽見有人喊“起火”了,馬上施救。他到的時候,朱老伯的房間已經冒出滾滾濃煙。朱老伯不僅把院子的鐵門用鐵鏈鎖上了,連里面的房門也反鎖了,陳高山是用大力鉗撬開的門鎖。消防隊員用高壓水龍頭把火滅掉后,將兩位老人的遺體從房內運出。
走的時候,他們是手拉著手,挨著躺著的。這證明他們的決定十分一致,赴死的決心也十分堅定。也許,死亡對于老太太來說,是對多年來“內疚感”的終結;也許,死亡對于朱老伯來說,是多年來辛苦付出的解脫。他們累了,他們走了……
(風之歌、晴空月/文,摘自《婚姻與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