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中國各地各行業都掀起了放“衛星”的競賽。按照當時要求,“衛星”集中在農業、工業,尤其鋼鐵產量方面。文化部門也按捺不住。
當時科學院各研究所報告自己的指標,都以字數計。一個研究所報:我們一年出1000萬字!另一個研究所就說,我們一年出1200萬字!再一個研究所一合計:我們再加200萬字,共計1400萬字!(沒有成倍疊加,還算不過分)匯報場所,成了你爭我搶打擂臺的地方。這些數字,其實是“游戲”,籠而統之“說大話”而已,所以不能具體化,一具體化就會出洋相。
可是,有個研究所在匯報時,就來了個“具體化”。他們說,我們的翻譯人員,產量最高,每天能翻譯8萬字。各研究所的人員,都是弄文字一輩子的主,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結果這話一出來,大家就要求當場表演。據一位參與“表演”者自述:因為是單位領導,大話說出,不得不親自上陣,否則不能帶動他人。他們是這樣安排的:表演的頭幾天,就讓參加表演的人反復閱讀將要翻譯的內容,看的過程,心里便打下翻譯文字腹稿,只等運用。到了“表演”那一天,表演者是一上班便埋首疾筆,顧不上吃飯,顧不得下班。“奮戰”整整一天,結果距離8萬字還差老遠老遠……這下子,丟臉不說,組織者由于過度操心費力,第二天就病倒了,一直躺了好幾天才起床。
(馮友蘭/文,摘自《三松堂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