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周總理給我打洗腳水
40多年前,我只是憑良知做了一個正確的舉動,并沒有刻意想成為英雄(1968年9月14日下午,家住鐵路宿舍的11歲小女孩戴碧蓉挎著籃子去撿野菜,在株洲車站調車場,她忽然看到一列溜車順著斜坡在往下溜,而將要與溜車編組的幾節車廂下,竟有3個兒童在玩耍。情急之中,戴碧蓉連推帶抱將3個小孩推出了車廂下,而她卻永遠失去了左臂左腿。)當時報道我事跡的時候,媒體過于拔高,總是寫些與我年齡不相符的語言。但在那個年代,人們心里的英雄形象就應該是“高大上”的。
我截肢后,怎么擰毛巾?怎么把牙膏弄到牙刷上去?怎么學會一條腿蹦著走路?一切都得從頭開始。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英雄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只要不給家庭、社會添麻煩,就是貢獻。
我被國家三代領導人接見過,印象最深的是周總理接見我那一次。1969年10月1日,作為國慶20周年的嘉賓,我和“草原英雄小姐妹”中的龍梅一同被接到北京。在天安門觀禮臺,我受到了毛主席的親切接見。當晚參加完國宴,解放軍戰士把我們接到了中南海,讓我們住在毛主席身邊。到了住地,鄧穎超、康克清等大姐前來歡迎我們。中南海住的地方與我們先前住的賓館不同,賓館是一個人一張床,中南海是睡通鋪,幾塊木板鋪上薄被褥,有些簡陋。解放軍戰士看出了我們的心思,對我們說:“你們的床是周總理和我們一起鋪的,保溫瓶里的水是周總理和我們一起打的!”我聽后十分感動。更讓我更沒想到的是,當晚周總理又過來看我們,親自幫我打來了洗腳水,幫我脫了鞋襪,將我的一只腳放入熱水中……
1976年8月,我到株洲鐵路工務段報到,被安排到傳達室做收發工作。2001年,我調進了株洲市殘聯工作。
創辦幫扶熱線
1997年,我患癌住進了湖南省腫瘤醫院,治病期間我收到許多信件,寫信的大多是殘疾人和下崗職工。用筆回信對我來說是一件艱難的事情。面對許多求援信,我有些忙不過來。有朋友建議我開一條熱線,以我的親身經歷去幫助那些受到挫折的人,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5月18日是助殘日,株洲市的領導前來看望我,我將開通熱線的想法給領導說了,領導十分贊同,很快幫我實現了這一愿望。10天后,我的“戴碧蓉熱線”就開通了。
熱線分“愛心”和“下崗”兩條,分別為殘疾人和下崗職工等群體服務。通過160總臺轉接,與10多個省、市、區的“熱線”相連,在國內產生了強烈反響。在接聽熱線的過程中,我遇到過很多青年男女失戀,希望我當紅娘的事情。于是,我又創辦了“戴碧蓉婚介所”。我開辦的婚介所在湘潭、益陽等城市發展到五家連鎖機構。
雖然熱線能和求助者從心靈上溝通,但缺乏更實在的幫助。1998年10月,我當選為株洲市殘聯副主席后,創辦了一家服裝廠,打出自己的品牌,安置殘疾人就業。
老公是位武警戰士
我20歲那年,《中國青年報》刊發了對我的專訪,隨后我接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其中不乏求愛信。我擔心他們看中的只是我的榮譽和光環。起初我以年齡小為由婉拒。半年后,我接連收到了一位在武警部隊服役、名叫蘇光國的戰士的信件,我被他信中熾熱、真誠的情感表白打動了,便開始給他回信。一個月后,他來到我家。在父母的支持下,我倆開始了交往。一年后,我們結了婚。
婚后第二年,我懷孕了。親友和醫生都勸我不要生孩子,我的態度很堅決:雖然我身體殘疾,但母愛不能殘缺。肚子變大后,不能用假肢,我靠一條腿蹦來蹦去。隨著體重的增加,身體因為不能保持平衡經常摔倒。做母親的愿望讓我克服了一切痛苦,終于迎來了孩子的出生。然而,孩子長到1歲多時,卻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雖然多方求醫,可還是沒能留住他的生命。失去第一個孩子后,許多人勸我不要再生了,老公也極力勸說我放棄要孩子的想法。可做母親的愿望對我來說壓倒一切。1986年3月,我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當年的事情我一直對兒子守口如瓶。兒子在思想品德課本里發現了一幅救人的插圖,主人公的名字與我的名字一樣,他就向老師求證。老師對他說:“這個小英雄就是你的媽媽!”兒子學業很優秀,從湖南大學法律系畢業后,被株洲團市委錄用。
(戴碧蓉/口述,悅欣、澄明/文,摘自《婦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