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阻止他再度殺死親人

時隔4年，43歲的陜西省渭南市故市鎮扁家村人李寧再次殺死了自己的親人。上一次慘案發生后，他在司法部門和家庭間被“推來推去”，直至悲劇再度發生。這一切，真的無法避免嗎？

2015年11月21日上午10點，母親抱著一床新被子走進了大兒子李勇家，把這床新被子暫時寄放在他家后就走了。留母親吃飯、住宿，基本沒有成功過。“她很怕三弟（指李寧）罵她。”大兒媳說。

12點，李勇去父母家敲門，屋內沒有任何回應。他跑到窗戶處往里看，父親母親的床上沒有人。李勇的妻子從門縫里往里瞅，“暖瓶都碎了”。李勇跑到后院，看到李寧在刨土挖坑，問他：“你挖坑做什么？”李寧回答“我埋糞嘞”，然后扔下鋤頭就跑。

走進院內，李勇看到：父親和母親倒在地上，還有一攤長長的血跡。地上是碎成碴的暖瓶，廚房的桌子上放著母親剛剛做好的炒菜花。

11月27日，二哥李紅試圖還原當時發生的一幕：父親喜歡早起泡茶，一定會燒開水。李寧應該是打碎了父親的暖瓶，被父親罵，李寧遂開始打父親。在廚房剛做好飯的母親聞聲出來拉架，一起遭殃。

慘劇發生前，幾個子女都曾收到母親發出的危險信息。“我媽前一晚給我打電話，說她活不長了。”二姐李燕說，她提出讓母親搬到她家住，“我媽說先給李寧做點飯。”

作為六兄弟姐妹中唯一一個走出農村的人，二哥李紅得到母親更多的倚重，“我媽老打電話說活不了了，還告訴我一定別回去。”

李寧上面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作為最小的孩子，他是被“寵大的”。近一米八的個頭，是兄弟三人中“長得最好看的”。

經眾人口中交叉佐證，李寧“腦子開始出問題”是在婚后兩年，他的大棚西瓜事業失敗，貸款的一萬塊全部賠進去，這對他打擊很大。再一年，妻子主動和他提出離婚。結婚三年多，兩人一直沒有生育。此后，李寧開始愛抽煙、不干活，想得多，“他胡懷疑，你進他屋子，他不在，他就覺得你要害他，或者拿走他的東西”。母親曾試圖讓李紅帶李寧去醫院看看，但被李寧拒絕了。

4年前，他用石頭砸死了自己的嫂子，為此入獄服刑。臨渭區人民法院當年的刑事判決書已經在官方網站上公開。李寧這樣形容2011年7月7日這一天的事情，“……她一邊摘（黃花菜）一邊說我，嫌我不干活，老要煙，我就和我嫂子罵開了，后來我就從水渠邊上拾了一塊水泥塊從側邊朝她頭上砸了兩下，她倒在地上后我就回我父母家了，之后回到了我住的屋，之后被帶到了故市派出所。”

在判決書中，法院裁定李寧“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之所以判決如此之輕，是因為陜西司法精神醫學鑒定中心的鑒定意見書：李寧患有慢性精神分裂癥，涉嫌作案時“有部分刑事責任能力”。

2015年6月2日，李寧被裁定減刑一年，后于7月出獄。在李寧的減刑裁定書上，他服刑的華山監獄提出：罪犯李寧服刑期間“確有悔改表現。故被減刑，提前釋放”。

其間，李家人多次收到“政府”打來的電話：需在7月7日接李寧回家。但是，家人們都拒絕接他回來。以幾個家庭的經濟狀況，把李寧送去精神病院又不可能。

7月7日，故市鎮司法部門工作人員陪同監獄工作人員一起把李寧送回家。

李寧出獄后弒父殺母一事在當地政法圈子里引起了震動，渭南市政法委已過問此案。

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司法精神病鑒定中心主任王小平透露，在司法精神鑒定的實際操作中，慢性精神分裂癥“占一部分”，相較急性精神分裂癥略少一點，但其造成的危害不容小覷。

“目前我國的管理體制是不完善的，我們沒有一個協作管理體制。為什么李寧能被放出來？出來后放到哪里去？”王小平說，“對李寧這類特殊人群，目前沒有對應的一個獨立系統。‘放到醫院，醫院也有點困難；放到社會，社會也有點困難’。所以大部分只能是家里來管，而大部分受害人都是家里人。”

（陳露/文，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