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蔣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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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質量“把脈人”
文/本刊記者 蔣志洲

潘延平博士,生前是上海市建設工程設計文件審查事務管理中心主任,曾任上海市城鄉建設和交通委員會質量安全監督管理處副處長、上海市建設工程安全質量監督總站副站長。他是教師級高工、博士,同濟大學和上海師范大學客座教授、博導,市政府采購咨詢專家,英國皇家特許建造師,國家注冊質量體系高級審核員,上海市建設工程白玉蘭獎的評審,國家住建部特聘專家,上海市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全國建設工程質量監督先進個人,中國建筑業年度人物。
“他是一個專家型領導干部,整整30年,傾畢生精力在建設工程監管上,從毛頭小伙到知天命之年,從中專生、監督員到大學客座教授、工程質量監督專家,他總是那么的鉆研、那么的兢兢業業”。潘延平生前的同事、上海市建設工程安全質量監督總站黨委書記徐國華深情地說。
在上海工程質量監管行業,潘延平是當之無愧的“排險專家”。如果把工程質量行業分成20個領域,超過十個領域,潘延平是一流的專家,其中至少三個領域,潘延平是超一流專家。
三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他用專業為上海的工程建設解決了無數問題,完美詮釋了“工匠”的新時代定義。
上世紀九十年代,上海住宅工程質量投訴率一直高居不下,住宅質量通病問題突出,尤其是由于房屋不均勻沉降導致的建筑物開裂滲漏水問題,嚴重影響了廣大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引發住宅質量問題的原因復雜,如何在千頭萬緒中梳理出“病根”,開出一張有效的“良方”,成為潘延平當時的工作重點。
為了查找原因,潘延平奔波在第一線。他平均一天要跑四五個地方,白天跑現場收集數據,晚上回家歸類整理分析,沒日沒夜地干了幾個月……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發現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隨后,在潘延平的牽頭組織下,各方協力,成功出臺了《關于提高住宅工程質量的若干暫行規定》,針對當時特別困擾用戶的主要質量問題,采取了一系列控制和保證住宅工程質量新舉措。如:嚴格控制多層住宅的設計總長度,嚴格控制多層住宅的沉降值;多層住宅的地基基礎計算必須以控制變形值為主,設計單位必須進行基礎沉降量、偏心距和傾斜率的驗算;基礎最終沉降量必須控制在15厘米以內,傾斜率必須控制在3‰以內,并強調建筑物必須打設樁基。
這些,蘊含了潘延平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該規定出臺和落實以后,大幅降低了住宅工程的質量投訴率,推動上海住宅工程質量總體水平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扎實的專業功底,源于潘延平愛專研的個性和長時間的累積、沉淀。他的知識面極廣,業內人都親切地叫他“萬寶全書”。
上海建筑圈“老法師”居世鈺,認識潘延平30多年。“他還是個小年輕時,在食堂吃飯,看到專家拿著飯盆就坐過來了,一直在問各種問題。回到家,還自己琢磨,寫文章。”近10年來,同為評審專家,居世鈺和潘延平平均每周要見一次面,“每次見面,話講不了幾句,他就繞到專業上去了。”
在潘延平家里,有兩摞一人多高的剪報,是他攢了三十年的寶貝。從參加工作開始,每當在報紙上看到跟專業有關的信息,潘延平閱讀過后,都會小心翼翼地把它剪下來黏在紙上,貼上標簽歸類保存。互聯網普及以后,潘延平除了報紙上的信息以外,還會把網上公布的專業資料打印出來,像做剪報一樣分類保存。隨著時間的累積,這些資料為他的專業進步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有空的時候,翻閱看看;遇到問題,查找案例尋求解決依據。潘延平的老部下周東說:“老潘的專業為什么強,就是因為他的累積,比別人看得多、專研得多。出行的時候不管是汽車、火車還是飛機,他手邊總是拿著一本專業書,別人在睡覺,他在看書。在對于知識的渴求方面,他異常執著。”
潘延平在攻讀博士學位期間,不斷充實專業理論和專業領域新技術新工藝。為了學習嵌巖地下連續墻的施工工藝和質量保證措施,他利用星期天跟隨導師深入江蘇鎮江潤揚長江公路大橋北錨碇基礎工程的現場,在導師設計的50 m深嵌巖地連墻圍護壁錨碇基坑中實地學習了解了墻體嵌巖情況和墻體混凝土澆筑質量。為了掌握特大型橋梁深水基礎施工和懸索橋斜拉橋架索穿纜施工技術,他同樣跟導師多次進入導師科研項目的現場——蘇通大橋鋼套箱施工工地和潤揚、蘇通大橋的上部結構施工作業面。潘延平的導師,同濟大學教授徐偉說:“從課堂學習知識到現場實踐,潘延平掌握新技術的時間非常短,刻苦學習加上對行業的天生敏感,使他在建筑工程施工領域和市政工程施工領域的專業技術和專業監管能力非常強。”
作為上海工程質量監管的專家,潘延平有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秉性,尤其在遇到涉及民生的原則問題時,他敢于“硬碰硬”。
有一次,潘延平在工作中發現上海一些保障性住房的建設質量存在問題,涉及一家著名房地產企業。他立即要求相關科室負責人詳細了解情況,整理材料向他報告。當指出“勘察設計”、“混凝土質量”、“建設程序”問題的三份報告擺在潘延平的辦公桌上時,一些同志認為該企業行政級別高、經濟體量大,建議召開專題會議,提出整改要求,把該盡的責任盡到就可以了。但潘延平力排眾議,作出了約談該企業法人、分管領導和項目存在問題的負責人的決定。他說,“這家公司參與上海保障性住房工程多、影響大,抓一個點就能推動一個面。這個硬必須碰!否則,保障房不保障,會苦了老百姓”。
第一次約談,對方只來了房產部經理等中層干部,并不符合約談的規定要求。但約談照常進行,他指出了對方勘察設計、混凝土質量等問題。最后,潘延平對被約談的人說:“今天你們來了,我們把問題說了,但這不是正式約談,因為你們不是我們要求的約談對象,請回去向你們單位主要領導匯報,請他接受約談”。在場的許多人知道,潘延平是怕約談的問題被“貪污”了,擔心他們向主要領導匯報約談情況時避重就輕。
不到一個星期,對方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到場,詳細了解存在的問題,作出整改承諾,并在回單位后召開了中層以上管理人員會議,舉一反三部署整改。一個資深的監督員說,“到目前為止,上海工程質監系統,約談這么大企業老總是第一次,潘延平真有魄力”。

“由潘站長牽頭,他所在的黨支部跟我們黨支部結對共建,結合破解防水材料發展的瓶頸問題發動黨員攻堅克難”。中國建筑防水協會副會長、上海市化學建材行業協會防水分會會長何家旭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道。
過去8年,有了這個黨建聯建的渠道,何家旭一旦遇到了專業問題,總是拿起電話,直接向潘延平請教。“潘延平沒有架子,哪怕是凌晨3點,只要和工程有關,他接到電話絕對不生氣,而且不厭其煩解答,電話里講半個小時是常事。有的時候,還要麻煩他到工地現場指導。”更讓何家旭佩服的,是潘延平做出這些指導,全都是“義務勞動”。“他連專家費都不肯收,愿意把知識貢獻出來,幫助工程少走彎路,真正體現了‘寓監管于服務之中’”。
在潘延平的指導下,黨建聯建成果斐然。上海市化學建材行業協會防水分會對建筑防水卷材進入上海建筑市場進行行業自律備案管理,質量全面受控,使上海防水市場成為全國防水市場的管理典范。
2008年汶川地震,潘延平知道消息后,第一時間就向上級申請參加震后綿陽地區抗震救災過渡安置房建設工作。
2008年5月22日23:00,潘延平隨上海市建設交通兩委派遣的第二批赴地震災區過渡安置房建設現場人員抵達綿陽。過渡安置房建設時間緊、任務重、各方面要求高,工作千頭萬緒,加之身處異地,在地塊落實、與當地政府部門協調、設計與施工推進、對內對外宣傳、信息統計以及后勤保障等過程中,面臨許多預想不到的困難。潘延平每天在外奔波查看基礎材料,夜以繼日地協調矛盾問題,經常工作到凌晨,但他毫無怨言,為了確保過渡安置房建設實現節點目標,爭分奪秒。
那時,地震余威未散,常常發生余震,援建的同志們夜里都睡不好覺。
潘延平想出了一個點子,把空啤酒瓶倒立在桌子上,成為一個余震報警器。他告訴大家,一旦睡覺時聽到瓶子倒下的聲音,馬上跑到外面的空地上,保護自己安全。
這個小小的余震報警器,成了同志們夜里的守護者,伴隨大家一直到援建工作圓滿完成。
2016年2月,潘延平病倒了。
“他太熱愛自己的工作了,以至于忽略了自己的身體,一些小毛病都是能挺就挺,實在挺不住了才會去醫院”,潘延平的好友、新民晚報經濟部主任晏秋秋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道。
在住院期間,潘延平仍不忘工作,經常一打電話就是二十分鐘、半小時,醫生讓家屬把他的手機收起來,潘延平還對他愛人徐女士發脾氣:“我知道現在應該修養,可是我講電話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不能耽誤。要不然,你給我個耳機,我躺著聽電話總可以了吧。”這種狀態,持續了近一個月,一直到主治醫生惱怒發脾氣說“再不好好休息就一直住在這不能出院”,才告一段落。
3月,潘延平的病情開始惡化,時而清醒,時而昏迷,醫生建議做肝移植手術。在手術的那天,上級領導前來探病,潘延平恰好清醒。在交談中,潘延平向領導說,“感謝組織上對我的關心,等我身體好起來,一定加倍努力,不負上級對我的期望。”
這時的潘延平,身體狀況已經非常不好,看著他吃力地說出這樣的話,全病房里的人,連同照顧他的男護工,都感動得流淚。
記者手記:
2016年4月29日,53歲的潘延平離開了人世。出殯那天,殯儀館大廳里站得滿滿的,大廳外也站得滿滿的,近2 000人來為他送行。
他的辦公室里總是有個帶著換洗衣服的包,隨時準備出差,他說這樣可以節省時間。對于工作,忠。
他每周都會抽出時間,到母親家陪母親聊天;每次出差后,下了飛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母親家里探望,報平安。對于長輩,孝。
他唯一覺得對不住的可能就是朋友,因為他陪朋友吃飯不喝酒,跟朋友打牌會因為接工作電話而把牌局變成座談會。但在記者采訪他的十余位好友時,得到的是異口同聲的好。對于朋友,義。
在這個物欲橫流、缺少信仰的時代,這樣一位忠、孝、義的人,傳遞給我們的正能量是多么寶貴。
三十載工程監管
履職盡責建奇功
千萬間廣廈建造
保駕護航留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