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不是花

1

是寂寞，和不寂寞……

2

等夜！等黑色垂下幕布，干枯的枝椏綴滿霓虹。

定向爆破，還原生殖與裂變，幾何意義上的群星閃耀。——是誰，居于閃電的中心？

歡呼著誰的夭亡？

3

——用劍者死于劍！

暴動。出離。大逆不道。不順從的人生。

在清涼的夜晚，終于，蘇醒。

憤怒。奔赴。攻擊。陷阱。極端。顛覆。

凱旋與喪鐘同鳴，頌歌與悲劇共生——借破碎而完整，因齏粉而成全。粉身碎骨——原諒它吧，在這個即將沉睡的世界里，獨醒。

搭乘欲望號飛船，它看見蔚藍、浩瀚、空，也看到意志、愿景、燈塔、蝴蝶的光斑、寬宥的笑容。

……不曾發生。

4

信函誠懇，來自天國，它是孤獨星球中的獨語者。星辰太冷，宇宙太空，只有它穿著細碎花襖，是小妖，也有可能是小丑，是初始的反叛、塵世溫暖的邀約。

不必翻墻、上房，不必攀樹、藏進窯洞，縱橫的木梯生硬，參差的瓦片生冷。高度造就了仰望，崇拜歷來危險。但宿命的光輝，招引——跟它走吧！

在村外的空隙之地，荒野的盡頭，一群瘋孩子奔跑、喊叫，喊叫、奔跑……上氣不接下氣，在拋物線的頂點，稍微愣一下神，再坐上慣性的滑梯，一路俯沖……

四野沉靜，蛙鳴驚心，野菊花改變不了清苦的命運。稻田、白楊、水渠、頹圮的斷墻，高壓線的秘密地圖……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臉，卻把口袋里的碎花紙屑，用力按一按，從未如此滿足。

自那天起，不再害怕走夜路，不再害怕童年的尾巴讓天狗吃掉，不再害怕井繩、蛇、導火索。

不知是誰起了頭兒，撒野的孩子們高聲唱起古老的歌謠：“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總有兩三個音兒，一點也不整齊，上下躥跳。

5

蝌蚪游弋、鳥雀蜂擁。

一個新的戰栗，不飾面具……

他陷在逆光的沙發里，薄紗的窗口使夜空的景色有幾分朦朧、虛幻。他自制了晴空、王國、后花園，又造了顆顆繁星。

“一個人要隱藏多少秘密，才可以巧妙地度過一生？”

他陷在沙發里紋絲不動。五顏六色的煙花是魔術師嗎，他一會兒慘綠，一會兒紫紅，一會兒漆黑一團，死死鉚住密不透風的夜，如暗物質緊緊抱著隱衷：一個泥塑瞬間成形。

據說，上帝賦予人類七種品質：虔信、正直、公平、善良、慈悲、真實、和睦。是否還應該加上：不念舊惡。

唯有風聲嗚咽，拖拽著影子，在大街上橫沖直撞。

6

《舊約·約伯記》上說：人生在世必遇患難，如同火星之騰。

那么，綻放無須理由。它洞若觀火，它鋪陳廢墟。天使的面孔，魔鬼的性格。以身試火，試刀鋒。平衡而對立。

四四方方的盒子，排排端坐，面容安詳。人間最后的圣境。

微縮的煙火。集體無意識，失聲。又在某一時刻，壯懷激烈，以死相抵，白骨相見。

不見不散。

我看過燃燒的熔爐，熊熊大火，噼叭有聲。那是新鮮血肉的呼喊，還是靈魂歡騰著飛升？不管是石雕，還是實木；不管是松鶴延年，還是威儀宮廷，收容的只是煙花的灰燼，與塵土無異的精神圖騰。

它靜靜地泊著，不系之舟的光陰已遠——它的錨深深嵌在沙里、肉里，從此信奉沉默是金——永遠被懷念的一組黑體字，被速度與流年，穩穩固定。

7

沒有誰配得上黑夜。

但分明有人穿過隧洞，坐上尖叫的列車，頭頂寒星……

——璀璨，是錯的一面。打破僵局，不要屋頂，也是錯的一面。

執迷。尖銳。沖鋒與脫韁，在尋找同盟。

天空降下旋舞的天鵝絨，而翅膀，依然在不停地扇動。

8

夜晚降臨了，已無恐懼可言。

月清如水，流星飛馳。沒有疼痛。云朵緩緩穿行，浮游如潔塵的雪蓮。

——親愛的，我要改改我的倔脾氣，不說想念，也不暗自啜泣。在深山老林，慢慢修行，按照我們愿望的樣子，假裝我們都會重生。

……取下壁爐旁的火柴盒，我輕輕輕輕地抽出一根，仿佛卦象中的上上簽。在枝形吊燈下，它是閃電、燧石、跳躍的火種、橘黃的蜂蜜，代替你，有話要說。

好吧，不再苦苦追問：可能的結果……不再追問：當世界還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