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梁設計大師張馥葵

林衛國

被海內外譽為“迄今中國潛力最大并極有前途開發區”的上海浦東開發區，猶如一顆明珠在神州大地上熠熠生輝。而宏偉壯觀的南浦大橋，作為浦東開發區的交通要道，為明珠增添了更多光彩。

鮮為人知的是，有一位出類拔萃的海外晉人，曾經為南浦大橋的建設付出了巨大心血。在上海寧國路大橋的建設中，同樣有他真誠的奉獻。他的非凡才智和赤子熱忱，已經永久地熔化和澆鑄在大橋的每一根鋼梁之中。

他，就是世界聞名的橋梁設計大師、美籍晉人張馥葵。他是全美最大的橋梁設計與監督公司——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的合伙人兼副總裁。他曾經為南浦大橋和寧國路大橋義務提供咨詢，而這些不過是他為中國四化建設所做貢獻的一小部份。盡管他久居美國并且已加入了美國國籍，但與故國仍有難分難舍的情緣。

成長：離不開故土哺育

1919年，張馥葵出生在山西運城東王村的一戶農家院落。

中國民間歷來有“地靈人杰”之說。人們說，運城這塊地方確實是靈氣充盈。在歷史上，她哺育了關羽、關漢卿等著名人物。在現代，她也出了不少成就卓著的英才，例如，畫家丁紹光、苗重安、古一舟，作家兼翻譯家李健吾，作家兼教授景克寧等。張馥葵的胞兄張馥蕊博士，也是享譽國際的學者，任教于法國巴黎大學和高級研究院，是成果累累的文學家、歷史學家和翻譯家。

但是，再有靈氣的土地，如果沒有家庭和社會提供的支持幫助，沒有個人主觀的刻苦努力，也不會出現“人杰”。張馥葵的祖父和父親，都是十分重視教育的明智之士，為了供養子女上學，甚至不惜賣掉被農民視為生命的土地。在張家幾代人中連續出了幾個秀才、教書先生和留洋博士。

張馥葵自小胸懷大志，讀書十分用功。在運城、太原、南京讀書時，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1938年，他考上交通大學唐山工學院土木工程系。他有幸從師于中國橋梁之父茅以升先生，這段時期也成為他生活道路上至為關鍵的階段。茅先生擁有高深學問、卓越才華和高尚人格，給張馥葵極為深刻的影響并使他終身受益；而張馥葵的聰敏好學和勤奮刻苦，也深受茅以升的賞識。茅先生不止一次地鼓勵他：“你在橋梁設計上很有天份，要不懈努力、大膽探索，將來一定有成功的一天！”多少年來，茅先生的話一直在張馥葵耳邊回響，成為鞭策和激勵他前進的動力。

拼搏：道不盡苦辣酸甜

1945年，張馥葵由國民政府交通部派遣，赴美國實習。在此之前，他曾服務于甘肅寶天鐵路局和貴州西南公路局，擔任技術工作。當時，能獲得赴美留學機會的人極少。二戰結束時，中國和美國雖同屬戰勝國，但美國的先進程度卻遠遠勝于中國。張馥葵珍惜這個大好機會，像干燥的海綿拼命吸水，獲得了諸多先進科技知識。

張馥葵就讀的賓夕法尼亞州的利海伊大學，始建于1865年，當時擁有各種圖書77萬冊，學生數千人，教職員500余人，教學設施和質量均屬上乘。他全身心投入攻讀土木工程領域，即使在星期天和節假日也很少休息和娛樂。圖書館和實驗室是他經常去的地方，而且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天道酬勤，張馥葵的發奮苦讀，換來了一門門功課的優秀成績。那些原來歧視他的白人學生，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說：“Mr.Zhang ， Wonderful！”（張先生真棒！）

1950年，張馥葵終于獲得了利海伊大學土木工程博士學位。當他身著博士服飾從校長手中接過學位證書時，那興奮激動的心情真是難以用語言來描述。他想起了哺育他成長的黃土地，想起了對他寄予厚望的親人，想起了孜孜不倦教誨他的恩師，頓時心潮澎湃，雙眼完全被淚花所模糊，心里對自己說：“我總算沒有丟中國人的臉！”

成功：忘不了華夏榮譽

張馥葵原計劃學成后就回國服務，但由于國際國內形勢發生變化，他滯留在了美國。他一下子“實習”了幾十年，這是當初始料未及的。

1953年，張馥葵應美國紐約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總裁阿曼的邀請，正式加入該公司，從而成為阿曼的合伙人，專門從事橋梁設計工作。

阿曼的名字在美國工程界可謂“如雷貫耳”。聞名遐邇的華盛頓大橋和林肯隧道，都是他設計的杰作。這位享譽美國和世界的設計大師獨具慧眼，在眾多土木工程博士中，一下子就“相中”了張馥葵。人們評論說：“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自從有了張馥葵后如虎添翼，張馥葵自從加入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以后如魚得水。”

張馥葵在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兢兢業業地工作，度過了四十多個春秋。他先后設計了各種類型的橋梁數百座，遍及美國的每一個州。他曾參與設計了當時全美最長的吊橋，并且擔任芝加哥約翰漢考克的百層大廈和當時全球最高的芝加哥希爾斯摩天大廈（110層）的結構設計工程顧問。阿根廷有一座南美洲最長的混凝土斜拉橋，也是張馥葵主持設計的。1988年，他因主持改建美國歷史最悠久的諾布靈吊橋而榮獲美國總統優越工程設計獎。同年，他還因主持設計紐約華爾街圣三一行人過街天橋，而榮獲美國林肯拱橋焊接基金會頒發的最佳設計獎。1992年，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將該年度的諾布靈獎章授予張馥葵，以表彰他四十多年來在美國橋梁工程領域取得的非凡成就。該獎項每年只授予一名杰出人士，而他是獲此殊榮的唯一華裔。美國新聞媒介爭先恐后給予報道。《世界日報》詳細報道了張馥葵的經歷和成就，醒目的大標題是“張馥葵獲今年諾布靈獎章”，副標題為“設計橋梁數百座，最大心愿為中國貢獻才智”。

張馥葵是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及國際結構工程師學會合辦的高樓設計聯合委員會的主席之一。他有關橋梁及高樓的研究論著很多。進入阿曼溫特利工程顧問公司第二年，他就發表了論文《鋼鐵扭曲問題》，對橋梁建設中的大難題提出創見并進行了精辟的論述，震動了工程界。為此，榮獲了美國土木工程學會頒發的金牌獎。此后，他又推出一系列著作，都是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產物，工程界同行十分佩服，稱閱讀他的著作時有“撥云見日之感”。1979年，他又發表了《長跨度橋梁的發展瞻望》，在美國和世界均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張馥葵成功了！記者們紛紛采訪他。有一位記者請他談談“成功的秘訣”。他坦誠地說：“作為華夏兒女，我之所以在事業上能有所成，源于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的熏陶與滋養。中國人一向以和為貴，認為‘和能生財’。我在事業上十分注意與人善處，尊重我的合伙人，并注意取人之長、補己之短。美國人的性格大都容易激動，有時也就失之偏頗。在學術上，有些美國人重理論而輕實踐；有些人則重實踐而輕理論。而我卻很注重把兩者結合起來，這也是我們中華文化思辯哲學在自己學術上的靈活應用。另外，我們中國人一向講究恪守信用，‘言必信，行必果’，這使我比同行更能贏得客戶的信賴。我所設計的工程項目，一向很注意經濟實用，從不追求華而不實的東西。這都是中華文化對我教育和影響的結果。一句話：沒有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的滋養，就沒有我張馥葵的今日！”

他最后說：“我獲得的榮譽，其實不止是我個人的榮譽，而是整個美國華裔科技界的榮譽，是所有華夏兒女的榮譽。”

奉獻：割不斷神州情緣

1981年6月，年過花甲的張馥葵應恩師茅以升和中國土木工程學會的邀請，到北京、武漢等地訪問、講學。他把自己所掌握的關于橋梁設計的知識以及最新的國際信息，毫不保留地介紹給中國同行。每次講座，他都認真準備，全然不覺苦和累。當有人勸他要多注意休息時，他說：“我當時赴美國實習，一下子離開中國三十多年，現在才獲得向國家報效的機會，苦點累點算什么！”當年7月1日，張馥葵回到故鄉山西運城訪問，受到熱情接待。親切的鄉音，給了這位游子極大的撫慰。他在親屬的陪同下，探望了東王村祖籍庭院，參觀了母校明日中學舊址和家鄉建設。舊時滿目瘡痍的悲慘景象已不復存在，處處展現的是充滿生機的場景。他內心非常激動，說：“回美國以后，我要把中國的變化，講給華人，鼓勵他們在有生之年多為中國作貢獻。”

八年之后，張馥葵再一次回到魂牽夢縈的神州大地。他發現中國又有巨大的變化，特別是橋梁建設。他第一次回中國時，斜拉橋還是個空白，而此時已是星羅棋布，發展到幾十座之多，遍布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在興奮之余，他主動向有關部門提出，要為上海的南浦大橋和寧國路大橋的建設提供義務咨詢。他說：“作為一個華夏兒女，我渴望能為中華振興獻上我的一片愛心！”

母親怎么會拒絕海外游子的愛心奉獻呢？張馥葵的愿望終于實現了。他的才智和熱忱就這樣永遠地澆鑄在神州大地上的橋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