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任性，但要領情

輝姑娘 劉釗

過年回家，進門就聽到一群親戚對著表妹，你一言我一語地催著她生孩子。“再不生就來不及了”“養兒防老啊”“有個孩子你心里就踏實了”……

我知道表妹是個鐵桿“丁克族”，家里的親戚每次都這樣“圍攻”，我一個旁觀者都覺得心煩氣躁，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淡定。

我對表妹表示佩服：“這么多人圍著你，你居然不生氣。”

“當然也不開心。”她揉揉太陽穴，“但他們終歸是為我好的，何必要辯論得傷了和氣。”

我以為她有所動搖，“那么孩子的事情……”

“我會堅持自己的想法的。”她搖頭，“尊重自己很重要，但尊重她們也是應該的。”

任性也“任”了，領情也“領”了。

同學聚會，一位高中的同學如今是頗有名氣的電視節目主持人。大家聊起學生時代的趣事，數她的最為精彩。

我們所在的中學是當地的重點高中，和現在萬人空巷報考中戲北影不同，那時候考“藝術類院校”還被批為“歪門邪道”。

那位女同學的成績相當不錯，是班主任眼中的種子選手。班主任聽聞她要去參加某高校播音主持系的藝術類提前考試，氣得七竅生煙。

為了不讓這個女生去報考，班主任還做出了許多現在看起來相當幼稚可笑的事情。比如不批她藝考的假；不給她補課；甚至揚言她要去報名，就不允許她參加最后的模擬考試。

最慘的一次是班主任借著學校要求統一發型的條令，強行逼她把一頭飄逸長發剪成了齊耳短發——大約古板的班主任覺得，短發的女孩子不漂亮不可愛，應該沒有哪所不長眼的學校收留她了。

女同學頂著蘑菇頭硬是考了個專業成績前三名，順利考入北京某校播音系，畢業后進了電視臺做了雙語主持人。

有人義憤填膺地說：“你就該回學校，在那個老師面前好好轉一圈，讓她看看你現在過得有多好。”

她微笑，“我倒是真想回學校見見她，不是示威，我有什么理由不感激一個曾經全心全意為我著想的老師？”

讀《神雕俠侶》，楊過幼年受盡委屈，性格敏感叛逆，自卑自傲，這一世都為自己而活；甚至不顧世人眼光，只與小龍女雙宿雙飛。如果沒有最后的襄陽大戰，他們這對戀人大約堪稱“自掃門前雪”的任性代表。

但楊過依然可愛。只因他清楚知道誰對他壞，誰對他好。他以歐陽鋒為父，親昵依戀；始終記得郭伯伯對他的恩情；諒解郭芙斷臂之仇；還給小郭襄一場浪漫無比的煙火之禮。

他從不背叛自己的心，知情知義，知恩圖報。與頂天立地的“360度無死角”的正義大俠們相比，這樣的活法更討人喜歡一點兒，只因真實鮮活。偶然看到一則評論評楊過，一語直中心弦：人生貴在任性而領情，過兒便是。

多妙，既不曾泯滅夢想，又不輕慢沿途各色心情風光。

謝君曾相邀，行此陽關道。如今走得自如，卻不鄙視陽關道的不好。道一個謝字是理所應當的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