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歌

王國平

1

時光之手

一直想描繪你的全部

而你 卻總是讓這個世界

看到你的側面

其實，我知道

你是生怕一轉過臉

就會讓世界

為之驚艷

2

一夜之間

河邊的蘆葦就白了頭

詩人們的眼睛里寫滿了哀愁

其實 他們并不知道蘆葦的心事

就像此時 微涼的秋風中

我們就是兩株緊緊依偎的蘆葦

互相清點著彼此的白發

然后在你的耳畔 輕輕地說

我終于沒有辜負此生

我終于陪你慢慢變老

3

大風過去的時候

沙粒可以停下來

宿醉醒來的時候

痛可以停下來

春天姍姍來遲的時候

夢 花蕊 蝶翅和雨水可以停下來

夕陽落下的時候

那些顛沛流離的人啊

你可以扶著故鄉的炊煙停下來

而我 不能駐足

就算命運給我一千個巨大的借口

我也只需要一個細小的理由

因為 愛是永不停息

4

三十九年來 第一次

覺得自己狂放不羈的內心

其實很小 很小

小到只有一片云

小到只有一條路

小到只有一朵花

小到只有一個字

小到只有你

5

對不起 請如此美好的水原諒我

請如此青綠的山原諒我

請遠處的牛羊和云朵原諒我

請近處的樹木與倒影原諒我

甚至請整個世界都原諒我

不是我沒有看見你們

只是因為 有一個人

儀態萬千地站在了你們前面

6

陪一個人走路

就是身披輕盈的思念

在云中 優雅地漫步

我已忘了悲歡與離合

我已無視明月與故鄉

我甚至已聽不見秋風 蛙鳴與流水

我只愿 這條叫詩城的路

足夠長 足夠長 足夠長

長到沒有盡頭

長到除了我們 別人都認為沒有理由

而李白的詩 齊秦的歌

只不過是我們和仄的韻腳

7

一個多年都沒做夢的人

昨晚卻做了整夜的夢

就像一個長期失語的人

突然說出了鴻 秋水和花朵

我手握幸福 夢囈般地說出了

你眼神中名詞一樣的靜

你纖指間動詞一樣的柔

你頭發上形容詞一樣的滑

我夢見自己有了一雙翅膀

但是 我并不愿做孤獨的天使

我只愿在人間

和你一起飛翔

8

誰愿意 為一個人畫像

畫她在依依的寒水邊

安靜而優雅地獨自綻放

畫她的眼神風一樣遼遠

畫她身邊的流水和年華

梔子花一樣 芬芳

夢一樣 飄渺而柔軟

而那支筆 早已

在昨夜的春風里 開成了

一朵驚艷的 花

9

我堅信你的前世就是一朵花

就像揮之不去的疼痛

和掌紋里的宿命

無論你怎樣潛伏或藏身

遲早有那么一天

你都將在天亮前回到故國

回到花朵出發的地方

然后 憑著那一縷氣息

和自己的親人相認

10

每天清晨

比鳥語起得更早的是花香

比花香起得更早的是陽光

比陽光起得更早的是露水

比露水起得更早的

是清晨雨絲般的思念

它為了在風中等候一只雁來

它為了向一個人說聲早安

在一條江邊

走來走去 徹夜不眠

11

我真的想

把所有的牽掛和思念

鋪在路上 看一個人優雅地走

絲一般輕盈的舞蹈

我就在旁邊 傻傻地看

直到四周響起了蛙鳴

直到江中的大水

往事一樣打濕了我的眼

直到東安麥地里的霜

一根一根地 白了我的頭

12

攤開你的手掌

命運的走勢多么難料

連老天都不敢細看

因為 他生怕一眼就看出了

它 注定會在某一天

和另一個人的掌紋相遇

當兩只手合在一起

月光便說出了早已寫好的爻辭

13

這些金子般耀眼的菜花

這些被蜜蜂親吻過的蕊

多么像春天里的畫布

只為一個人展開

其實 我想說 大地再美

春風的筆法再嫻熟

它也無法繪出一支花的靜謐

它也無法渲染一個人

可以摧毀萬物的微笑

14

如果可以

我想為這一面墻涂上顏色

我想讓這些枯枝開出花來

我想讓世界在這里開一扇窗

我想讓每個人都成為過客

當他們路過這里時

只需輕輕一側頭

都能看見人世間所有的美好

15

唯有你才配得上夢妝

唯有你才配得上春花

唯有你才配得上秋月

唯有你才配得上落霞

唯有你才配得上露水的祝福

唯有你才配得上風情萬種的形容詞

唯有你才配得上這些文字和我的名字

唯有你才不至于讓所有的美好蒙羞

責任編校 藍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