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天——2012年9月7日,是我第一次踏入工作室開第一次例會的日子。我的師傅吳維山老師那句特別的開場白至今清晰在耳:“人們常說‘名師出高徒,我卻要說‘高徒出名師。”一句話把我們聽蒙了,也把我們逗樂了。一晃三年過去了,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三年來,師傅深藏若虛,用一個智者的包容和從容感染著我,激勵著我,指引著我,助推著我。如今回首,三年“室”之路,三點“變”中行,我發現自己正悄然行走在專業成長、專業自信、專業幸福的道路上。
一、從執著上課到閱讀思考,試著理性一點
1995年師范畢業的我,幸運地進了一所市級示范學校——重慶市南岸區珊瑚實驗小學。學校在區域內的知名度,給予了我高起點的平臺。依靠著團隊的力量,憑借著自己的那點小聰明,還有自認為過得去的語言感染力和表演天賦,從教多年來,我四次參加區級賽課獲一等獎,三次參加重慶市賽課獲一等獎,兩次代表重慶參加國家級賽課獲得兩次教育部頒發的一等獎,一次參加小學語文教師素養大賽獲得全國小學語文教學研究會頒發的一等獎。我愛上課,學校的研討課,我愿上;區里的觀摩課,我爭取上;有和名師同課異構的機會,我搶著上。我愛課堂,曾以為好教師的全部意義不過如此。人一旦沉浸在狹小的自我意識里,是很容易達到自我認可的極點。
“郭蕾,你上了那么多的課,你的課有什么特點呢?”這是參加工作室不久,師傅問我的一句話。是呀,我的課有什么特點呢?我快速地在記憶中搜索曾經的“經典”:字理識字的《夏天的夜晚》,以讀代講的《觀潮》,讀寫結合的《小兵張嘎》,訓練聽力的《兩個鐵球同時著地》……能體現什么共通之處呢?似乎只是僅僅展示了每個時期的“焦點”而已。教什么,我聽從專家的指導;怎么教,我考慮聽課教師的感受;怎么學,我用盡“時髦”的方式;怎么問,我盡量縮小學生可能出錯的范圍;怎么說,我盡力粉飾每一句課堂話語,盡顯自己的文采。我的課為什么而上?
“課只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下面應該有碩大而堅實的思想。”看著我一時語塞,師傅啟發道。看來,多年來我自認為的勤奮都用在了冰山一角的雕琢上了,無暇顧及“一角”下的“根基”,以至于它很小,小到無法讓那絢爛的“一角”有所依附,隨波逐流,不知何往。
認識自己是困難的,它需要有人警醒;認識到自己又是殘酷的,它需要有勇氣去承認和面對。我開始靜下心來,去堅實缺失的思想“底座”。說也奇怪,心靜了,厚厚的理論書竟然不再枯燥了,干癟的學術概念也有了生命的鮮活。錢夢龍老師的教學思想,王尚文老師的語感論,孫紹振老師的解讀理論,王榮生老師的語文教學內容重構,王建華的語用學,李季的對教學知識論基礎的認識……越讀越覺得自己微小淺薄,越讀越覺得語文世界博大精深,越讀越覺得語文教學魅力無窮。
當知識的外圈不斷地擴大時,說話雖“謹小慎微”了,但做課卻“膽大妄為”了。我敢于上老師們研究“死角”的課例,挑戰老師們長期困擾的話題。2011年版《語文課程標準》特別強調“語用”,什么是語言文字的運用課?是回到以往的語言文字訓練課嗎?語境與語用的關系是什么?怎樣的語文知識才是有助于學生語用能力提升的知識?……無數的問題困擾著老師們。我想用課例來回應這些問題,于是選擇了人教版五年級下冊的《打電話》一課。這是一篇容易被老師們忽略的略讀課。為了尋求教什么,我用了半個月的時間閱讀王建華的《語用學與語文教學》、萬元華的《基于語用學的語文教學模式》以及《從郭德綱相聲看中國相聲幽默對語用原則的偏離》《相聲人物塑造的研究》等關于相聲學的文章。為了探索怎么教最有效,我從書本中了解兒童的認知特點,在與學生的一次次交流中探索兒童幽默言語能力形成的路徑,從而設計最佳的課堂活動。我在課堂上引領著學生在相聲語境中探索幽默語言的反語用原則,在生活語境中嘗試語用,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語用課例的探索。
通過這次課例的探索,我驚喜地發現自己執教公開課的方式變了:少了一遍又一遍的試講,多了一本又一本的閱讀;少了對優秀教案的拼湊組合,多了獨立思考和自我表達;少了對專家意見的盲目聽從,多了對學生認知規律的執著探尋;少了課后的沾沾自喜,多了對課例的不斷反思。
林清玄說:“一個人面對外面的世界時,需要的是窗子;一個人面對自我時,需要的是鏡子。”看到這句話時,我腦子里浮現出的是我們的工作室,樹竹、花草、茗茶、書籍、圍坐、談笑……這不就是“窗子”和“鏡子”嗎?
二、從一事一做到事事相連,學會統整一點
教師的工作很忙,從早到晚,好像沒有歇息過;教師的工作很茫然,從開學到放假,又說不出自己做了什么。課要上,作業要照常批改,除此之外,各類學習、各種會議也沒少參加,各類記錄表、評價表沒少填寫,教學計劃、教學案例、教學反思、教學故事、教學經驗、教學總結也沒少寫。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完成一件事又來一件事。我認真、踏實地做著,卻又有時感到無力、無奈。
加入工作室后,我又多了一個身份——學員,這樣一來,還得從瑣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學習、閱讀、交流、寫作。當大家正愁如何做到學習、工作兩兼顧時,師傅又給我們找來兩個區級課題讓進行研究,這不是雪上加霜嗎?看著我們一臉的難意,師傅說:“你們之所以覺得累,是因為總是只思考并努力完成好一件事,如果用研究的眼光和心態將事事相連不僅不累還會快樂。”會是這樣嗎?不信也得做。研究的課題來了,我還被硬安了個主持的頭銜。說實在的,工作十幾年,我雖然不討厭科研,但對科研也沒有多少喜好,領導安排一點,就做一點,領導安排緊一點,就努力一點,既沒有科研的熱情和主動性,也沒有科研的經驗和能力。
“沒有誰是在完全會了才去做科研的,總是在實踐的過程中學會的。”師傅的話不給任何人打退堂鼓的機會,開始干吧!記得課題籌備會議上,為了選擇一個合適的研究主題,大家窮思極想,從午后陽光燦爛到傍晚暮色初起再到深夜繁星點點。就連天上星星的新名字都起好了,研究的主題還不知在哪里。這是怎么回事呢?平時的工作中不是有很多問題嗎?通過這一艱難的過程,大家都感慨道。我們不缺問題,缺的是抓住問題的意識和本領,缺的是專業的認知水平,缺的是統整問題的能力。通過師傅的啟發,最后以“語用視野下的小學語文閱讀課的實踐研究”為研究主題。
在為期三年的課題研究中,我們的工作和學習有了主旋律,圍繞著主題去閱讀,圍繞著主題去教學實踐,圍繞著主題去發現實踐中的點滴事件,圍繞著主題去研究實踐中的真實問題,圍繞著主題去擬定教學計劃、書寫教案、批改作業、總結反思、提煉寫作。事還是那些事,人還是那些人,不同的是,在過程中有了智力探險和思想旅程的享受,有了豁然開朗和撥云見日的樂趣,有了群策群力共渡難關的體驗。三年中,課題組的成員共發表論文82篇,舉辦課例展示和專題講座25場。
三、從自得其樂到與人共樂,喜愛表達一點
師傅最喜歡搞辯論會,常常“不懷好意”地將我們分成兩撥,有時我們幾個學員辯,有時帶領著全區的老師一起辯。起初,大伙兒不習慣這樣的交流方式,個個突梯滑稽,難抵“要害”。師傅沉著一張臉,慢悠悠地說:“辯不起來呀,回去準備準備,下次接著辯。”下次,再下次……非得看到我們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短兵相接、劍拔弩張的樣子,師傅才露出笑容,慢悠悠地說:“得勁,下次換個話題再來!”
一次次的“辯”,辯掉了我們“墻頭草兩邊倒”的無主見習慣,辯出了我們真誠率直的性格和直言不諱的說話風格。但常常又辯不出個所以然,有時還會越辯越糊涂,每每此時,師傅總會笑呵呵地說:“在閱讀和實踐中去找答案吧!”
記得一次區級骨干教師教研活動,師傅將我們12個學員分成兩撥,就《女媧補天》進行同課異構,并以“我就這樣教神話”進行辯論。兩節課,一節課緊抓神話故事的神奇想象和創造性復述訓練兩個重點進行教學,一節課專注于學生詳細復述能力的培養;一節課豐富厚重,一節課簡約高效。辯論中備課團隊闡釋設計的理念,執教教師申明環節的意圖,觀課團隊拿出課堂觀察的實證,表達“我就這樣教”的充分理由。反方團隊抓住漏洞,深入剖析,引經據典,犀利表達“不能這樣上”的充分理由。辯論中有各持己見的精彩,有還施彼身的犀利。激烈的辯論引發了與會教師的思考,紛紛加入了這場“舌戰”中。“曲終人散”而思不斷,由于誰也不能說服誰,備課團隊憋足了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各自將課例發表在公開的教學刊物上。這下可把師傅樂壞了:“辯論就是促使你們思考,縝密自己的思考就得依靠寫作。”
“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在師傅的鼓勵下,我開始每天敲擊鍵盤,用文字表達自己的思考。不得不承認,寫作的開始是痛苦的,當圍繞著一個問題真正開始寫作時,我才發現,原來思考清楚的事情還真難以寫清楚。寫個亮眼的題目、搭個合理的框架、舉個恰當的典型案例、凝練各級標題、準確概括摘要、羅列關鍵詞語……每步都是關鍵,都得反反復復來上好幾次,甚至幾十次。
好不容易成文了,心中卻沒底了,我就厚著臉皮請師傅指導。每次發出郵件后沒幾天,都會收到師傅詳盡的修改,大到文章的結構、立意,小到一個詞、一個標點。每每見到這些文字我都會折服于師傅的高屋建瓴、思理細密、文筆周嚴。就這樣,在師傅的鼓勵和幫助下,三年里我累計發表文章20多篇,用文字保留下了三年來成長的足跡,用文字去感受,與更多的同行交流思考的快樂。
文章寫到此,該結尾了。電腦前正好擺放著師傅為我們的成長集寫的序《泥上偶然留指爪》,文章以汪國真的詩《熟悉的地方沒有景色》結尾,以鼓勵我們大膽地到遠方去。
到遠方去到遠方去
熟悉的地方沒有景色
感謝師傅三年來給予我們到遠方去的愿望和力量!
(作者單位:重慶市南岸區珊瑚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