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偉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任何一個文本,教師都可以從不同的角度讀出教學價值點。諸多教學價值點,在帶來教學豐富性的同時,也帶來了教學的模糊性:哪些是這一課該教的,哪些是這一課不該教的。這就要求教師在文本解讀的過程中,根據編者的編排意圖、文本特點、課后習題,依次篩選文本的語文核心價值,準確定位教學內容和教學目標。
什么是文本的語文核心價值呢?華東師范大學的鄭桂華教授認為,一篇課文的“語文核心價值”應該具備四個特征:具有語文特點,具有明顯的特征或代表性,具有統領性,便于上升為“類概念”。其中,“具有明顯的特征或代表性”“便于上升為‘類概念”,就要求教師所教的知識能夠揭示語言表達的規律,能夠遷移和運用。現以人教版四年級下冊《紀昌學射》一課的解讀為例,談談文本“語文核心價值”的聚焦策略。
一、聚焦編排意圖背后的語文核心價值:有的放矢地分解復述目標,落實復述目標
《紀昌學射》這則寓言被編排到人教版四年級下冊第八單元,其編排意圖是讓學生走進故事長廊(發現不同文體講述故事的方式)、學會復述故事、感受故事的魅力。其中,“發現不同文體講述故事的方式”這一條是筆者自己加進去的。因為在這個單元中,有寓言故事《紀昌學射》《扁鵲治病》、民間傳說《文成公主進藏》,以及外國神話故事《普羅米修斯》《漁夫的故事》。寓言故事、民間傳說、神話故事都是口耳相授式的文化現象,復述故事是本單元課文共同的語文核心價值,也是本單元主要的教學目標。換句話說,復述是這一單元的教學目標,并通過寓言故事、民間傳說、神話故事的課內閱讀教學,通過相應文體的課外拓展閱讀,一點一點、一個能級一個能級地實現。而《紀昌學射》則是通過具有寓言故事特點的講述訓練,落實本單元的“復述”教學目標。
在四年級下冊,“復述”這一教學目標有什么樣的質量標準呢?即要求復述到什么程度呢?2011年版《語文課程標準》要求第二學段的學生“能復述敘事性作品的大意,初步感受作品中生動的形象和優美的語言,關心作品中人物的命運和喜怒哀樂,與他人交流自己的閱讀感受”。這個學段目標并沒有直接說出“復述”的具體質量標準。根據四年級下冊課文教學重點:“繼續進行字詞句的學習,掌握理解詞句的有關新的方法,學習概括文章主要內容的方法,學習典型的自然段的結構關系”,我們把復述的水平定位為“能夠根據課文提綱或關鍵詞句,完整地復述課文”。課文提綱或關鍵詞句,就是對主要內容及故事情節的把握。也就是說,復述《紀昌學射》,其語文核心價值是“對主要內容及故事情節的把握”:把握“起因、經過、結果”的主要內容,把握三次學射的故事情節。
二、聚焦寓言文體本身的語文核心價值:刪繁就簡地明講故事、暗說道理
《紀昌學射》這則寓言可以讓人讀出很多道理。例如,從“飛衛是一名射箭能手”發現“要想成功得有名師指導”的啟示;從飛衛的語言發現“想成功練就一項本領,先要打下扎實基礎”的啟示;將飛衛的教和紀昌的學進行對比閱讀,發現紀昌的學習智慧,體會“要創造性地學習”;關注紀昌刻苦練習的句子,發現“要想成功,需要不怕苦不怕累,堅持不懈”的啟示,等等。
然而,《紀昌學射》果真要傳遞這么多道理嗎?作為一種講故事的文學樣式,寓言與童話、神話、傳說有著很大的區別。童話、神話、傳說重在用形象感染人,常常采用想象、幻想、反復的表現手法,力求使故事情節曲折生動、形象鮮明感人。而寓言重在“喻理”“訓誡”,為了讓讀者盡快領悟其道理,在編故事的時候,作者會盡力刪去一切可有可無的情節,使故事短小精悍,結構單純集中,訓誡鮮明、突出。寓言結構單純集中,訓誡鮮明突出,怎么可能要講那么多道
理呢?
比起《亡羊補牢》《南轅北轍》等寓言來,《紀昌學射》這個故事情節很生動,似乎不符合“寓言故事短小精悍”的特點。其實不然。在《紀昌學射》中,飛衛教了紀昌三次。第一次是第二自然段,內容是“飛衛教、紀昌學、效果好”;第二次是第三自然段,同樣是“飛衛教、紀昌學、效果好”。這兩次都是練眼力,表達的結構是一樣的。第三次是第四自然段,沒有使用前兩次整段的表達結構,只用了一句“于是,飛衛開始教他怎樣開弓,怎樣放箭”,簡略介紹了飛衛的教與紀昌的學。面對這樣特別的“詳略”現象,我們不禁會產生疑問:紀昌學射,重點應該講“學習射箭”,怎么會如此主次不分地講“練眼力”呢?
寓言故事會盡力略去一切可有可無的情節。這就說明,前兩次練眼力的詳細情節和第三次練習射箭的簡略情節,是故意這樣編寫的。之所以詳寫前兩次“練眼力”,略寫第三次“練射箭”,是為了突出“任何高超的本領,都需要練好基本功”這一道理。所以前文中提到的諸多道理,只是斷章取義的誤讀罷了。
正如著名兒童作家嚴文井所說:“寓言是一個怪物,當它朝你走過來的時候,分明是一個故事,生動活潑,而當它轉身要走開的時候,卻突然變成了一個哲理,嚴肅認真。”俄國寓言作家陀羅雪維夫曾說過:“寓言是穿著外衣的真理。”關于寓言的結構,法國古典文學家拉·封丹曾有個說法十分生動形象:“一個寓言可以分為身體和靈魂兩個部分,所述的故事好比身體,給予人們的教訓好比靈魂。”因此,寓言文體的語文核心價值首先是去發現“外衣”和“身體”,即表現形式;其次才是發現故事背后的“真理”和“靈魂”。我們的閱讀教學,要回歸到寓言文體“明講故事、暗說道理”的語文核心價值上,就應該著力在“明講故事”的復述訓練上,而不應把“暗說道理”變成“大講道理”,更不能為了“大講道理”而揪住一些語句進行“微言大義”式的多元解讀。
三、聚焦課后練習隱含的語文核心價值:觸類旁通地學表達結構、用表達結構
我們通常認為,課后練習提示了教學目標和教學內容。《寓言兩則》有四道課后練習題: “這兩則寓言對我很有啟發,我要多讀幾遍,特別要讀好人物的對話。”“讀了課文,我有一些問題想和大家討論,如,飛衛為什么先要紀昌練習眼力呢?這兩則寓言給了我們什么啟發?” “聯系上下文,我從句子中體會到了人物的想法,如,‘扁鵲老遠望見蔡桓公,只看了幾眼,就掉頭跑了。我們來找找類似的句子,體會體會。”“我要再找一些寓言故事讀一讀。”
這些課后練習題與單元復述目標是一致的,背后隱含著這樣一些語文核心價值:“讀好人物的對話”,具體指飛衛“怎么教”的話和扁鵲“怎么治”的話,這是四年級“復述”過程中不可忽視的“關鍵語句”。“飛衛為什么先要紀昌練習眼力呢?”指向的是《紀昌學射》揭示寓意的詳略結構。“聯系上下文體會人物的想法”,指向的是復述要關心作品中人物的命運和喜怒哀樂,與他人交流自己的閱讀感受。“再找一些寓言故事讀一讀”,指向寓言閱讀策略的舉一反三。
《紀昌學射》作為《寓言兩則》的第一篇,其教學成果對第二篇《扁鵲治病》有什么影響呢?在《紀昌學射》可以發現“飛衛教、紀昌學、效果好”的表達結構,《扁鵲治病》也有這樣的“類結構”。課文中,扁鵲為蔡桓公治了四次病:前三次的表達方式相同,構段方式都是“扁鵲勸告治病,蔡桓公不聽勸告”,第四次總結了前三次的病情發展及醫治方法。如果設計一個表格,讓學生填出這四次治病的“病情、醫治方法、蔡桓公態度”,學生會從四次病情的變化中總結出“防微杜漸”的道理,會從蔡桓公的四次態度中總結出“諱疾忌醫”的道理。在復述時,每一次“病情、醫治方法、蔡桓公態度”,都是復述必須關注的“類結構”。
中國的寓言故事大多是諷刺、勸諭、教訓的故事,即告訴人們不能怎么做,只有少數寓言故事具有正向的教育價值,即告訴人們應該怎么做。《紀昌學射》就是具有正能量的寓言故事。《紀昌學射》選自《列子》,《列子》里有三則寓言:《列子學射》《紀昌學射》和《薛譚學謳》。這三個故事分別告訴我們:在學習上,不但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真正的本領是從勤學苦練中得來的;知識技能是沒有盡頭的,不能只學到一點就滿足。對于《列子學射》《紀昌學射》和《薛譚學謳》這些類似的寓言故事,學生怎樣才能在拓展閱讀中讀出不同的哲理來呢?相信學生已經會從表達結構入手,講出寓言背后的“主要寓意”。
聚焦《紀昌學射》語文核心價值的教學,是以本體性教學內容為主要目標展開的教學。對于本體性教學內容,教師一般按照“認知—實踐—遷移”來組織教學。因此,教師可以這樣教學《寓言兩則》:
1.弄清《紀昌學射》的起因、經過、結果,把握主要內容和故事情節。
2.設計表格,提取三次學射的信息和表達結構,朗讀對話,練習復述。
3.總結學法,將寓言的學習策略遷移到《扁鵲治病》的閱讀和復述中。
4.拓展閱讀《列子學射》和《薛譚學謳》,把握寓言的重點進行復述。
華東師范大學倪文錦教授曾提出過這樣的觀點:“語文教學目標不是為了空洞地宣講一個偉大的真理,并讓學生牢記、背熟這一真理,而是要帶領學生走進具體的文本、走進故事、走進語言,去發現、去思考、去領悟、去實踐。”文本“語文核心價值”的聚焦策略,則遵從、驗證了這個觀點的科學性和有效性。
(作者單位:重慶市南岸區天臺崗小學校)
責任編輯 楊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