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絳珠草

周文慧

如花的女子/靜立水邊/蹁躚的落葉/在你的身后/灑落了一地憂傷/ 飄起的衣袂

在花中重生。

“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這樣一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伊人，注定要有一個不平的命運吧。

是的，我喜歡黛玉，喜歡她的知恩圖報。她前世為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絳珠仙草，為報神瑛侍者灌溉之恩，下世為人。與寶玉相識、相知，卻未待相守便淚盡人亡，魂歸花魄。恩已報完，情何時了，難不成三世情緣，再續木石前盟？

是的，我喜歡黛玉，喜歡她的堅毅孤傲。生于鐘鼎之家、書香之族的她從小便知書達理，絕麗無雙，清雅脫俗，翩然若仙。不料父母仙逝，二八俏年華，終得寄人籬下。即便如此，她仍保守內心的一縷純真，如一涓涓碧波，任世間風生水起、喧擾繁華只獨守屬于自己的寂寞和憂郁，清清靜靜地流淌。“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便是她最好的寫照。

是的，我喜歡黛玉，喜歡她的才情詩意。自進賈府，行動多有不便，不能憑欄望月，不能倚亭戲魚。命運奪去她太多的美好，卻也造就了她不朽的詩歌。縱使“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縱使“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縱使“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也能夠幾奪花魁。那秋水為神、玉為骨的獨特詩風，讓人隱隱心疼。

是的，我喜歡黛玉，喜歡她的本真自我。不學王熙鳳刻意討巧，不學薛寶釵玲瓏圓滑。她看透了可鄙的明爭暗斗，羽化成仙、超凡脫俗，正如抽取的芙蓉花名一樣不禁狂風的摧折、暴雨的肆虐，所有的驕矜纖柔一再飄搖、一再掙扎，萎萎枝頭。在最后一刻，亦用焚稿斷癡情的決絕，舞出生命最后的絕唱。

“可嘆停機德，堪憐詠絮才！玉帶林中掛，金簪雪里埋。”金陵十二釵判詞早已將黛玉可嘆的一生謀定。可是“飄泊亦如人命薄，空繾綣，說風流”？可是“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可是“一聲杜宇春歸盡，寂寞簾櫳空月痕”？但終究是如了愿吧，至少“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那芙蓉花一般清純的女子在水碧風清中凋落，沉睡在花中。

花溪藏蝶翩翩飛，陌上花開緩緩歸。倩影幾度瀟湘淚，手把花鋤胭脂貴。今夜，華燈初上，月影迷離，芙蓉影墜，不禁又想起你——如花的女子。

后記：在那“為賦新詞強說愁”的花樣年華，我有幸認識了你——如花的女子——林黛玉。我永忘不了你飄起的衣袂，忘不了你黯淡的淚珠，忘不了你慘然的花影。若有機會，我愿做你的寶玉哥哥，永生永世守護你、愛你。

（作者單位：天津市南開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