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峰
對吉林省伊通地區滿族薩滿舞蹈的初探
王海峰[1]作者簡介:王海峰(1970~),沈陽音樂學院教授。
滿族先民的薩滿信仰,是在氏族或部落進行重大活動時舉行的一種宗教儀式。在早期,滿族先民的崇拜儀式非常簡單,由于居住環境的原因,滿族先民認為山神就棲息在高山峻嶺和懸崖絕壁之中。因此,他們在行獵途中遇到高山峻嶺和懸崖絕壁時都會肅然起敬不敢大聲喧鬧。同時,對其磕頭進行膜拜,以免引起山神的不滿。一般來說,滿族崇拜的山神既沒有固定神位,也沒有具體的偶像,就連祭祀儀式也沒有統一要求。在滿族先民的生活中,在進餐之時,滿族先民會將他們的手中的食物舉起請山神進餐,這就是對山神的虔敬。可見原始的滿族薩滿儀式非常簡單,后來隨著社會的發展,這種信仰儀式也日趨復雜化。
滿族的先民由于部落制度的不斷完善和發展,他們的生產與生活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定的規律。一些部落的思想意識由于各種沖突與戰爭不斷完善,也慢慢的形成規范,薩滿信仰因此也形成一套規范的宗教儀式。隨著滿族先民對地理與氣候條件的認識,在生產勞動中形成了與生存環境相適應的生產規律。為配合這個生產規律,原有的偶然性祭祀被有規律的周期性祭祀所替代,原有的無定式祭拜行為,被具有規范程序的祭祀形式所替代。應當指出的是,原始人類對神靈存在的相信到崇拜神靈,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思想意識發展過程。從最初面對繁復多變、力量強大的自然現象的無助與恐懼,到認為世界是被神靈所主宰,在無法躲避與無法抗拒之下,退而求之與自然修好,進而形成了對大自然的崇拜。而這種崇拜,從最早的簡單祈禱,通過人類思想意識的不斷發展而逐步成為繁復的跪拜和祭祀。滿族先民將山神做成偶體或偶像,以方便遷徙時帶走,偶像裝在口袋里或供奉在住宅旁。定居民族的祭祀更講究一些,神擁有固定的神位,固定的祭祀時間與祭祀供品,祭祀活動也有他們固定的規模和統一的規律。
滿族的薩滿舞蹈,起源于滿族薩滿跳神的祭祀儀式,是一種具有宗教色彩的舞蹈文化。從宗教的角度來看,滿族薩滿祭司在進行宗教儀式的活動過程中,其實就是滿族薩滿祭司在創作與表演舞蹈的過程,而滿族薩滿舞蹈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伴隨滿族薩滿教的發展而傳承并保留下來的。因此,有學者認為,滿族的薩滿祭司,就是滿族最早的舞蹈表演者,正是因為他們的傳承,才使原始滿族的薩滿舞蹈得以保存與發展。
通過對原始的巫術過程進行研究,我們能清晰的看出巫術都是通過咒語、并伴隨著舞蹈動作和其他一些因素進行的法儀過程。而滿族的薩滿教祭祀活動,就是薩滿祭司通過唱詞與舞蹈動作的配合,來完成這些法儀過程的。因此,很多學者與專家認為,滿族薩滿教的祭祀儀式,是包含了歌、舞、樂三位一體、并且具有宗教形態特征的宗教活動。在滿族薩滿教的祭祀活動中,也可以稱之為“跳大神”,很明顯,薩滿祭祀活動就是隨著舞蹈來進行的。因此,滿族薩滿教的舞蹈也是依賴于薩滿教的祭祀活動而存在的,滿族的薩滿舞蹈就這樣伴隨著薩滿教的祭祀活動而流傳下來。
在伊通滿族薩滿的祭祀禮儀中,有著種類繁多的舞蹈形式,最具特色的就是穿插其中的薩滿舞蹈,其內容、類別以及形態等都非常豐富。祭祀儀式中的薩滿舞蹈,是滿族民間舞蹈藝術產生與發展的源泉,滿族的各類舞蹈形式,都是在此基礎上發展而來的。經過漫長的發展,薩滿舞蹈又廣泛吸納、其他民族的舞蹈形式,經過提煉與創新使薩滿舞蹈不斷發展豐富。通過舞蹈創造神一樣的意境,賦予神的靈魂的同時,獨辟蹊徑換發生輝,形成了自成系統、自成流派、獨具特色的薩滿舞蹈藝術。特別是其中的仿生舞蹈,展現了滿族人對大自然的熱愛,對共同生活在大山中的動物世界的理解與關愛,體現出滿族人與自然之間的一種和諧共生狀態,舞蹈富有生活意趣。
(一)模擬式薩滿舞蹈
從薩滿舞蹈對動物形象模仿上來看,大致可分為飛禽類、走獸類和爬行類。1.飛禽類:這一模仿類型主要是對鳥類動物對象的模仿,比如鷹、隼、鶴等動物的飛行動作和捕食動作。在薩滿舞蹈祭祀活動中有水鳥神、野鳥神、金銀鳥舌神和雕神的模仿等等。但經常被薩滿舞蹈模仿的動物對象是鷹和雕;2.走獸類:包括虎、狼、熊、野豬等動物,都是滿族薩滿舞蹈中所模仿的動物對象;3.爬行類:主要是對蛇和蟒等的爬行類動物進行模仿。
(二)表演式薩滿舞蹈
薩滿通過舞蹈來表現某種動物神靈的形態動作和神靈的英雄行為。在薩滿的舞蹈中根據所表現的不同技能與作用,又可分為武功類、魔術類、技藝類和技巧類四種類型的舞蹈。
1.武功類:
薩滿舞蹈是薩滿在跳舞時主要表現的舞蹈內容,恰恰是體現了以騎射著稱于世的滿族文化,也是自清代以來原始宗教文化中尚武精神的具體體現,是伊通地區滿族各姓氏薩滿文化中的普遍內容。在薩滿的舞蹈中有胡亞氣瞞尼使用的三股馬叉、有巴克他瞞尼使用的雙劍、色勒泰瞞尼使用的雙鞭、查汗布庫瞞尼的鐵錘等等,這些都是體現以表演武功為主要內容的舞蹈。
2.技藝類:
在薩滿教中,所有表現人類原始藝術的祭祀活動中,都是通過薩滿的舞蹈來完成的。而這種活動所表現的僅僅是一種單一的舞蹈藝術形式,例如薩滿祭祀的“媽克雞瞞尼”和“金花火神”。“媽克雞瞞尼”中的“媽克雞”(maksi)是滿語動詞中“瑪克西木比”(maksimbi即滿語“舞蹈”)的命令式,有“令舞”之意,也是現在領舞的解釋。在滿族民間亦被稱為“舞蹈神”。這種舞蹈的動作是:薩滿左手持鼓,右手抓住薩滿神帽上的彩帶,與兩位手中搖晃著銅鈴的助手對舞,亦稱“抖鈴換位”。三人隨著鼓點的節奏跳動,有時一手舉過頭頂,一手反于后背。有時他們走著同一個步伐或做同一個動作,有時則旋轉在舞臺上。隨著鼓聲、腰鈴聲、銅鈴聲組成的原始樂曲,助手唱著:“居住在白山第九層山峰上銀樓中的瑪克西瞞尼,跳著舞蹈降臨了。”這時薩滿的舞蹈也就開始了。
3.技巧類:
這類薩滿舞蹈技能較為繁多,如“金錢豹神”,滿語為“牙拉哈咭哈那”,“牙哈拉”(yarha)是“豹”,“吉哈那”(Jihana)由變化而來,是“錢幣”,也就是“金錢”的意思。薩滿祭司雖然也模仿豹的行走動作,但口技是它主要表演的技巧。首先薩滿用裙子將腰鈴包起來,待豹神顯靈附體后,立即將雙手著地爬行,雙手扶住膝蓋環視四周觀察環境,模仿豹子的吼叫聲。這時薩滿的助手將準備好的火炭放到薩滿祭司的嘴邊。此時燈光全都熄滅了,只見薩滿祭司面前的火炭,時不時的看到從火炭的亮光處飛出一米多遠的火花,而且可以清晰的聽到“呼呼”的聲音,就像豹在呼吸一樣。薩滿祭司就這樣隨著鼓點的節奏旋轉起舞,吹出的火星向周圍飛去,觀看的人連連叫絕,非常地驚心動魄。
(三)混合式薩滿舞蹈
這類舞蹈較為特殊,原始社會中的薩滿教經過歷史發展的演變,迄今還遺存于一些少數民族或地區中,而這時薩滿舞蹈的表演藝術也隨之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則是模擬式舞蹈和表演式舞蹈的互相滲透與互相混合,充分說明模擬式舞蹈中有表演成分,而表演式舞蹈中又有模擬的元素。如模擬圖騰中鷹神飛翔的動作、蛇神爬行的姿態、母虎神對幼子的慈愛等,都有表演式舞蹈的成分。再如對金錢豹神爬行時的表演、金花火神夾香火等,也包含著模擬式舞蹈的因素。所以,在薩滿舞蹈中所呈現的模擬與表演,其主要形式也僅僅是表現各種神靈的舞蹈手法,混合式的薩滿舞蹈也涵蓋其中。
(一)對伊通地區滿族薩滿舞蹈的傳承
薩滿文化是薩滿舞蹈的母體,而學習薩滿舞蹈并不是簡簡單單的傳承。我們需要做的是繼承滿族薩滿舞蹈中所存在的文化內涵,這種文化的內涵,是滿族先民千百年來通過書籍和口口相傳的方式保存到今天。如今,這種文化已隨著現代文明逐漸消失,并且懂得滿族薩滿文化的老藝人隨著年齡的增長也已逐漸減少。那么,我們更應該去極力保護這種古老的文化。
1.應積極的動員社會力量,廣泛參與伊通地區滿族薩滿的調查力度和調查范圍,并在伊通地區境內看展宣傳、動員、培訓、田野調查、建立起完整的滿族薩滿文化的體系,徹底了解到伊通地區滿族薩滿文化的發展歷程。并將所調查的資料進行系統的整理、完善并歸類建檔,以確保普查的廣度和深度。
2.傳承人是薩滿舞蹈文化的重點繼承者與宣傳者,作為傳承人他們肩負著將薩滿文化的精髓與內涵傳播給下一代的責任,他們可視為是薩滿舞蹈文化代代相傳的代表性人物,也是薩滿舞蹈文化的活化石。對于傳承人的保護,是薩滿舞蹈文化保護工作的關鍵。對于滿族薩滿舞蹈的傳承人,可通過多種民俗活動的方式給予發展支持。例如:對其傳承工作與生活條件的改善可通過生活資費與養老金等方式來實現,將傳承活動舉辦地點提供給他們在開展教育,宣傳與研討等活動時給予各種幫助與支持。
3.加強建設有關滿族薩滿舞蹈文化的機構、隊伍或滿族薩滿舞蹈文化的保護中心,各地區也要成立各級的專門機構,吸納新生力量,建設一支充滿活力的隊伍。充分發揮有關專家在保護工作中的咨詢和參謀的作用,借助高校、科研機構的力量,開設滿族薩滿舞蹈文化保護的相關專業和科研機構,為伊通地區滿族薩滿舞蹈文化的保護工作不斷的補充新生力量。
(二)推進伊通地區滿族薩滿舞蹈的發展
1.自然傳遞民間習俗的方式
在伊通地區傳統表演薩滿舞蹈的活動是在公開的場合,在廣大民眾的參與下進行的占卜、治病或祭祀等舞蹈活動。可見,薩滿舞蹈傳承的一種重要載體就是祭祀,這是文化傳承的主要條件,也是主要途徑。而民眾在觀看舞蹈表演時可以對薩滿文化的內涵與深邃有所了解。隨著薩滿文化影響力的擴大,祭祀儀式形式越來越大,民眾在觀看的同時也潛移默化的將其視為一種精神文化活動。在民間藝人的眼中,滿族薩滿文化傳承的方式更隨意、更靈活,采用的是口口相傳的方式進行。傳承的主義者就一群以薩滿舞蹈為技藝的舞者,在一種自發而起的傳承文化背景下,將各自的創造力充分的表達,與其他藝人進行交流在潛移默化中實現舞技的傳授。當然隨著文化繼承的中斷,在自然傳遞中滿族薩滿文化也漸漸遠離其原有的發展軌道。
2.舞蹈教學的應用傳承方式
在中國舞蹈教育活動中,組合教學被視為是重點的教學步驟與訓練模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教學方式是在原有元素的基礎上通過元素加深為動作,組合短句形成片段的基礎來實現標準的提煉。再與節奏和音樂相配合,通過串聯不同的動作形成一段具有訓練意義的組合舞蹈。其中基本的動作是以“音律與動律”為中心的,通過規范整理薩滿舞蹈,在民間形成一門獨立的舞蹈藝術,規模化、系統化的運用傳統方式來編寫教學計劃,由舞蹈傳承人擔任教師,按照教學計劃進行舞蹈傳授與學習。在薩滿舞蹈傳授中,最基礎的動作是:“拖步擊鼓、橫點步擊鼓、橫轉鼓、肘下拋鼓、旋頭鼓、翻身擊鼓”等,都是可以通過系統化的教學,來達到傳承目的的。
綜上所述,隨著時代的日新月異,知識、經濟、信息、網絡也在快速發展,古老的滿族民間文化與社會的發展和我們漸行漸遠,這種現象一定會對當地千百年來所流傳下來的文化產生深遠的影響。如果一種文化失去了它所接受的種族與群體,而最終導致的一定是消亡。滿族作為一個古老的民族,它不應該在歷史與社會的發展中所湮沒,這使得伊通地區滿族民間舞蹈在發展和創新上面臨著巨大的挑戰。筆者對伊通地區滿族民間舞蹈進行綜合分析,用發展的眼光和具有當地民間特色的舞蹈藝術特征為出發點,來探索它的文化與內涵。借此通過對伊通滿族民間舞蹈的研究和發掘,引起社會廣大群眾的關注,將伊通滿族民間舞蹈作為一種文化體現進行研究,這樣不僅僅是對當地傳統的民間舞蹈有了新的認識,更是對傳統的民間舞蹈藝術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與此同時也發揚了對傳統民間藝術的傳承與發展。
(責任編輯 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