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禾
烏蘭巴托的人們最喜歡跑到宰桑紀念碑前散步。紀念碑立在宰桑山上,在那里,你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但在冬天,這并不是什么好的體驗—除了徹骨的嚴寒外,你還會看到永遠有一圈灰霾盤旋在空中。
冬天的烏蘭巴托已經成為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烏蘭巴托的夜依然那么安靜,但你再也看不到歌中所唱的清澈的星空了。
法國女攝影師Marylise Vigneau從中看到了城市化與傳統文化的碰撞:百分之六七十的灰霾,都是從城市周圍那一圈山坡上的蒙古包中升起來的。“開闊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草原似乎亙古不變,但你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她對《博客天下》說。
Marylise在大學里學比較文學,畢業論文研究的是俄羅斯和中亞小說中的城市形象。多年之后當她雙腳踏上烏蘭巴托的土地,才驚覺這座城市與書中“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描述是多么不同。
蒙古社會主義政權匆匆倒臺,給蒙古大草原留下了嚴重的后遺癥:老舊的基礎設施從來沒有得到過修繕,許多公共機構已??經倒塌,醫療衛生和教育體系也土崩瓦解。
大雪和嚴寒是草原生活的另一重挑戰。蒙古人將極寒的冬天稱為“zud”,從1999年到2002年,連續4年的“zud”凍死了大批牛羊,讓牧民們的生活變得更加艱難。
只能去烏蘭巴托了。它是首都,蒙古最大的都市,整個國家最好資源的集中地—卻不是他們的城市。牧民們將蒙古包安在城市周圍的山坡上,像是一圈圍欄。以天為蓋地為廬的傳統生活方式已經無法繼續,但他們也沒有迎來電燈熱水的新生活,仍然得靠燃燒煤、木材甚至垃圾來做飯和取暖,滾滾煙塵飄向烏蘭巴托的天空。
“新移民”們仍然在努力,想融入這座靠他們過去的游牧供養出來的城市,但工作機會寥寥,許多人陷入貧困。在依然寒冷的冬天,他們和他們的后代只能在城市的周邊游蕩,不經意間闖入Marylise的鏡頭。
攝影師將這組照片命名為“牧民都去哪兒了”,照片中,他們出現在郊外的路邊餐廳、室外滑雪場、露天臺球廳,或者宰桑紀念碑前。紀念碑是為了紀念在二戰中犧牲的蘇聯士兵而設,其上的壁畫描繪了蘇聯和蒙古人民的友誼。三十年前沒人想到烏蘭巴托會變成現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