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因為恥于提及“月經”,人類另外發明了5000多個詞
一項涉及190個國家、9萬多受訪者的調查發現,為了避免在男性面前提及月事,世界各地的女性“絞盡腦汁”,創造了約5000個“月經”的含蓄說法,包括“畫家來了(Having the Painters in)”、“鯊魚周(Shark Week)”、“血腥瑪麗(Bloody Marry)”……
類似的,在中國,月經的暗語不一而足:直觀的說法是“生理期”,含蓄形象的有“黃河血崩”、“長江泄洪”、“三峽決壩”(衛生巾好比“救災的沙包”),至于“東澳大利亞暖流”(在中國版的世界洋流圖里位置居中、朝下,且標示為紅色)這樣的表達,則是熟人間才能聽懂的接頭暗號。
最喜聞樂見的當屬“大姨媽”,連經期用品都因此被叫“姨媽巾”。至于為什么要用“大姨媽”(而不是“姑奶奶”或“進擊的番茄醬”)來指代“月經”,則有許多說法。一種解釋認為,這個暗語譯自英文,英語里Aunt Irma Visit就是來月事的意思,平移在美國同樣適用,只是姨媽名字換成了Aunt Flo。港臺影視劇的風靡推動了“大姨媽”的普及,張柏芝在《喜劇之王》中有句經典臺詞:“我大姨媽來找我了。”
由于月經與生育能力、特別是隱私部位聯系在一起,似乎全世界的女性都為直接說出“月經”這個詞感到難為情。
與社會開放程度和女性的社會地位相關,各國對月經的避諱程度不盡相同,拉美的波多黎各女性談論月事最隨意;沙特阿拉伯女性的自在程度最低。在有些國家和地區,月事即便在家人間也屬于忌諱話題。
除了道德上的禁忌,還有一些迷信因素。在比拼勞動力的時代,生殖崇拜的人們對月經抱有浪漫的幻想。瑪雅人相信月經和月亮女神有關,他們把月經視為月亮流出的血液,一個女性來了月經,瑪雅人會說,“她的月亮降落了”。
月經在古代中國常被稱作“月事”、“月信”,明朝醫書《壽世保元》中有“室婦十四歲,經脈初動,名曰天癸水至”的描述,“天癸水至”就是少女初潮,“癸水”也是古裝劇里常用的月經說法(如果你雇了便宜的編劇,就會被演員錯喚作“葵水”)。古代中醫曾認為,取“癸水”入藥可以“采陰補益”,而少女初潮的經血藥效最好。
但更多時候,月經被當成一種不凈不祥的存在。瑣羅亞斯德教徒(拜火教)堅信,經血是骯臟、死亡和腐朽的介質,人類一旦被經血沾染,就會喪失與邪惡對抗的力量。
古羅馬作家老普林尼(Pliny the Elder)的說法更玄乎,在他看來,經血會使莊稼枯萎、美酒變酸、鋼鐵生銹、蜜蜂死亡,經期女性坐船能引來風浪、接觸孕婦和懷崽子的母馬會導致她們流產……他在《自然史》(Natural History)里感嘆:“再難發現比她們體內流出的經血及其成因更丑陋的事情了。”
經血被視為不潔之物,來月經的女性相應地被認為“身上不干凈”。許多宗教都有隔離或者避諱經期女性的規定,東正教教規就不許來月事的女性親吻耶穌受難像、進教堂參加婚禮。
中國老一輩習慣用“倒霉了”、“壞事兒了”來形容它,“月經”被賦予的負面意涵漸漸讓它變作一個“不可說”的禁語,帶著些許咸濕的味道。
中國傳統舊習會要求結婚的日子得避開新娘的生理期,否則就犯了“紅馬上床,家敗人亡”的大忌。直到今天,一些地方還有不允許來月事的女性在葬禮上跪靈、見死者遺容的陋俗,印度仍有不少人把月經當做疾病。
對月經的避諱有時反倒會保護女性,經期的女兒和媳婦不守靈能讓她們得到休息。此外兩廣有些地區有迷信,月事時性交會令男性縮陽。在需要搭車才能出行的歲月,女性會借助這種迷信來對付旅途上的老司機的性騷擾 。
對月經的態度,也是異性對女性和女性對自己認知的映照。雖然第一次月事大多和未知的恐懼相伴,但它其實意味著,少女成長為女人的開始,就像《大明宮詞》里歸亞蕾扮演的武則天對周迅扮演的小太平所說的:祝賀你長大了,成了個姑娘。
女性完全可以大方、直接地談論它而不必害臊。
如果非要堅持用二次元人類的表達,下面這種說法或許會合你心意:
月之使者又要來看我了,我要準備好圣白的法袍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