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滴川(北京大學藝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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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中國”觀與夏都斟鄩的環境藝術——“尚中正”的山水地緣和堪輿美學之濫觴
□劉滴川(北京大學藝術學院)
環境藝術是彌合城市規劃、建筑設計、室內設計等人居聚落、建筑空間界限的現代藝術范疇,然而,人類通過營造建筑和聚落以構筑人居空間、締造以人為中心的生態文明的環境實踐卻擁有漫長的歷史,這使得環境藝術和環境設計本身就具有超越現代的歷史價值。在中國,華夏民族很早就形成了以“天人合一”為代表的系統論思維,因此格外重視協調生態環境與人居環境的美學實踐。傳統的“中國”觀是從堪輿美學衍生而來的古代城市規劃的政治習俗,而作為被考古發現的最早的一座王城,夏都斟鄩王城與宮室規劃中的環境藝術正是“中國”觀歷史實踐之濫觴。
“中國”是地理與人文的雙重空間概念。據《史記·貨殖列傳》載:“昔唐人都河東,殷人都河內,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國各數百千歲?!庇帧盾髯印ご舐浴吩疲骸坝呐裕缰醒搿9释跽弑鼐犹煜轮?,禮也。天子外屏,諸侯內屏,禮也。外屏,不欲見外也。內屏,不欲見內也?!笨梢?,“中”首先是一個地理空間概念,它由在堪輿的風水觀和部落聯盟或分封制的地緣政治需求共同促成,進而形成了一種尚中、貴中的都邑制價值體系內的政治觀念。而所謂“國”,則相對于“野”。《周禮·地官司徒第二》云:“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王都地區包括王都都城和王都郊區,統稱為“國”,其地又稱“王畿”。王畿地分六鄉,六鄉之外的田野稱“遂”,遂之外稱“都鄙”。遂與都鄙合稱為“野”。國野制雖載于《周禮》,但就考古發現來看,華夏“中國”觀的形成卻至晚始于夏。據《竹書紀年》(古本)載:“大康居斟尋(鄩)?!庇帧端洝ぞ扪笏ⅰ?、《漢書·地理志》注、《史記·夏本紀第二》正義皆引臣瓚云:“《汲冢古文》(載):大康居斟尋(鄩),羿亦居之,桀亦居之?!庇謸吨駮o年》(今本)載:“仲康即帝位,據斟鄩?!?959年,史學家徐旭升在豫西開展夏墟調查時在偃師翟鎮鄉二里頭村發現了一處大型建筑遺址,在半個世紀的考古發掘過程中,考古工作者在這里發現了迄今為止可確認的中國最早的宮城。而據考證,這個被稱作二里頭文化遺址的建筑群就是歷史文獻中記載的夏都“太康居斟鄩”(至于斟鄩王城是否由太康修建,亦或其他夏王,此不做考證)。夏都斟鄩,王城斟鄩正是中國觀在實操層面上的第一次歷史實踐,其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空間布局上。
在以華夏民族為首要主導的中國歷史中,河洛地區自始至今,都居于政治版圖的地理中心。而這一地理中心作為一種最終被確立的政治格局,其形成始于石器時代。迄今發現的我國境內的新石器文化遺址大體包括12類,它們分別是: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青蓮崗文化、屈家嶺文化、大溪文化、紅山文化、河姆渡文化、龍山文化、齊家文化、良渚文化以及南方新時期文化和北方草原新石器文化。而這12類新石器文化幾乎覆蓋了今天整個中國的政治版圖,其分布參見(圖1)[1]。
可見,河洛地區早在新石器時代就是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的聚集區,擁有高度發達的史前文明。河洛地區得天獨厚的地理生態優勢使得世居于此的氏族、部落更早地進入農耕社會,進而在東亞地區獲得了絕對的文明優越性。我們或可將這一以農耕生產取代漁獵采集為核心的農業革新稱之為文化的內容優越性。
其次,河洛地區以黃河中下游和伊洛河流域為中心:沿黃河下海岱東接大汶口文化;上溯黃河向西有齊家文化;經伊闕通江漢南望京山屈家嶺文化和巫山大溪文化;向北過黃河,則仍有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的廣泛分布。可見,河洛地區的地理中心位置并非是單純的地球地理意義上某一板塊、大陸或者次大陸的地理幾何中心,而是以文明,以人類活動為坐標的文明版圖上的地理幾何中心。而人類文明沒有絕對的、孤立的存在方式,文化是傳播的文化,傳播是文化的傳播。交流是人類作為高等動物,作為社會人、人文人的本質需求。因此,獨立的部族之間存在廣泛的多元交流或沖突的可能。在河洛地區的新石器時代遺址中,帶有“異域”特征的文物為數眾多,數不勝數。此僅以一例明證。1961年,在河南省洛陽市洛寧縣陳吳鄉祿北村發現的仰韶文化遺址中出土了一枚珍貴的棗紅擬棗貝,據考證,該遺址存在于距今6000至7000年前,而這枚棗紅擬棗貝則由原產于距河洛一千六百余公里外南海的熱帶貝殼制成。由此顯見,早在新石器時代,東亞地區各部落、各小文化圈之間,就存在著廣泛普遍的、接力式的多元交流。而河洛地區,因地處文明版圖上的地理幾何中心,在交通、交流上,亦具有得天獨厚的優越性。我們謂之文化的載體優越性。
無可厚非,河洛地區兼具文化傳播的兩大優越性,故“河洛居天下之中”實至名歸。而世居于此的“夏”或華夏部族亦既擁有文化輸出的內在需求,又兼有文化交流的交通之便。由此,夏都斟鄩的文化空間從一座城邑延展到了廣袤的中原大地,進而波及更遠的地方。這一具有斟鄩式文化特點的考古遺址被統稱為“二里頭文化”。20世紀80年代以來,已發現的二里頭文化遺址不僅遍及河南全省,且在河北南部、山西西南部和陜西東部亦有分布。這些遺跡的建筑類型涵蓋城邑、村落、宮殿、墓葬群,以及制銅、制石、制陶、制骨、制玉等手工作坊遺跡,出土文物類型更包括石器、玉器、青銅器、陶器、漆器、骨角器等,材質豐富、種類繁多。而由于這些外圍遺址是夏文化與周邊部族文化交流的產物,因此依據不同特點,又分為豫西二里頭類型、豫東下王崗類型、豫北冀南下七垣類型和晉南東下馮類型。二里頭文化所呈現出的差異化類型特征是夏文化不斷同化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特征的龍山氏族文化所形成的獨特產物,它為我們再現了一幅公元前21世紀至公元前17世紀時東亞地區“國野有別”“中夷各異”的夏文化版圖。

圖1
據河洛而中天下,夏都斟鄩的意義或可從定都洛邑的周人文獻中略見一斑。有《尚書·周書·康浩》云:“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周洛,四方民大和會?!庇謸妒酚洝ぶ鼙炯o第四》載:“成王在豐,使召公復營洛邑,如武王意。周公復卜申視,卒營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貢道里均?!笨梢?,在周公看來,居天下之中,則臣服于周的方國,無論來自哪個方向,前來洛邑朝見,距離都是一樣的。作為一種交通之便,它將文化傳播的優越性和軍事征服的威懾性統一在了一起。正如《詩經·小雅》之《瞻彼洛矣》,詩云: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此,福祿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師。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此,鞞琫有珌。君子萬年,保其家室。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此,福祿既同。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由此可見,周天子聚軍于洛水之畔,征伐作亂的方國,向四夷顯示“中國”軍威以令夷狄臣服,這晚至西周就已經形成了一種穩固的政治軍事傳統。如我們所熟知的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故事,當烽火點燃,封國的軍隊會在第一時間向國都即“中國”集結,繼而再開赴戰場??梢?,居天下之中的優勢,晚至西周初年,即已從一種地理的利,變成了一種地緣的禮。而作為第一個據河洛而都斟鄩的夏,我們有理由推論這一“中國”傳統的形成即在是時,它既確立了河洛地區地理中心和人文中心重合的空間絕對性,又促使得“尚中正”的環境美學成為了華夏民族在此后的4000年里都傳承不息的一種天然的政治合法性。而由于以后的歷史居然“傳奇般”地印證了居“正統”“正朔”則享國長久,若偏安一隅則享國不長的規律,這又使得“尚中正”一語成讖,被后世賦予了更多的神秘主義儒學色彩。

圖2

圖3
夏據河洛而都斟鄩,是為第一個中國。夏以后,定都于河洛的王朝,還有11個,它們分別是:商都西亳,周都洛邑,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都洛陽(漢魏洛陽城),隋、唐、后梁、后唐、后晉都洛陽(隋唐洛陽城)。而這12個王朝一共營建了5座國都(這5座國都都可以稱為洛陽),依次為:斟鄩(偃師二里頭夏墟遺址)、西亳(偃師商城)、洛邑(周王城)、漢魏洛陽和隋唐洛陽,參見(圖2)。由圖可見,與其他4座洛陽城一樣,斟鄩亦位于河洛之中的洛陽盆地,享有背山面水、負陰抱陽的“風水寶地”。斟鄩前臨伊洛河口(伊河為洛河支流,伊洛并流后的洛河,又稱伊洛河),后依邙山,雄踞于伊洛河至邙山地勢不斷抬升的高崗上,誠可謂:臨河而不憂澇,靠山而不憂旱,左右有翼,進退有據。斟鄩的選址,是堪輿理論史前史中的無字明證,也是堪輿學在形成期內的經驗總結,而此后營建的4座洛陽城決定選址的風水觀上,也基本因循了斟鄩的經驗,并逐漸將這一生態美學和環境美學的經驗積累上升為了一種人文禮制和政治傳統。這使得王城設計從一種實用的環境藝術變成了穩定的政治需求。
而與此后的4座洛陽有所差異的是,斟鄩是現今唯一坐落在洛水(現洛河而非古洛河)以南、伊河以北的洛陽城。但考古發掘發現在斟鄩城西南有洛河故道,因此考古學者推斷太康筑城時,斟鄩也必在洛水以北。據《史記·周本紀》載:“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無固,其有夏之居?!保怼兑葜軙ざ纫亟狻纷鳎骸白月鍥I延于伊汭,居易無固,其有夏之居?!保队罉反蟮洹ず幽细尽肥珍浀摹逗幽细葞熆h之圖》或可直觀反映斟鄩所處的地理空間以及堪輿學視角下古人的“城市——自然”山水觀。參見(圖3)[2]。
“鉆探與勘查結果表明,現存(二里頭斟鄩)遺址范圍北至洛河(現洛河)灘(北緯34°42′23″),東緣大致在23,’),東緣大致在屹擋頭村東一線(東經112°41′5″),南到四角樓村南(北緯34°41′10″),西抵北許村(東經112°40′16″)。遺址略呈西北——東南向, 東西最長約2400米,南北最寬約1900米,現存面積約300萬平方米?!盵3]
遺址內的斟鄩城邑大體由5個功能區、城市道路和宮城城墻構成。這5個功能區為宮殿宮城區、祭祀區、手工業作坊區、貴族居住區和一般居住區,參見(圖4)[4]。

圖4
宮殿宮城區:斟鄩的中央是宮殿建筑群,該建筑群是夏的中央行政機構駐地,面積約12萬平方米,位于圖4中心區域V區內。這里是二里頭遺址內唯一保留大型夯土建筑基址的城市功能區。
祭祀區:宮城以北是祭祀區,它位于圖4VI區內。這里除了保存有一些疑似宗教祭祀用建筑遺跡外,還分布大量貴族墓葬。貴族墓葬在宮城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均有分布,但以祭祀區最為密集,數量最多,具體分布參見(圖5)[5]。
手工業作坊區:宮城以南是手工業作坊區,它位于圖4IV區內。在該區以北靠近宮城的地方是玉石作坊,而中心則是面積超過1萬平米的鑄銅作坊。此外,在整個斟鄩城內,還分布著數量眾多的陶窯和骨器制造作坊,它們的分布規則性若,并未集中出現在手工業作坊區內。而在宮殿宮城區的最南端,靠近4IV區的位置,還發現了綠松石廢料灰坑,據此推斷,宮城內還設有綠松石加工作坊。
貴族居住區:在斟鄩城邑的中部、東部和東南部,宮城的四周,廣泛分布著中小型夯土建筑基址,據此推斷,這些建筑原本的主人應為夏貴族。
一般居住區:在遺址的西部和北部區域,廣泛分布著一些小型地面式或半地穴式房屋基址以及以陶器為主要陪葬品的小型墓葬。由于當時的營造能力有限,營造房屋的成本較高,因此分析,該區域應為夏國都普通市民的寓所。

圖5
此外,斟鄩城邑內還規劃了與宮城宮殿基址成平行或垂直方向的道路。宮城外圍有4條已經探明的垂直相交的大路,大路一般寬12至15米,最寬處達20米。此外,城邑內的建筑間普遍有寬約5至6米的小路相連。四通八達的路網對城邑實現了“井”字形的空間分割。宮城還建有城墻,城墻將斟鄩分為市中心的城墻內的宮城和城墻外的外城。城墻以宮城外的4條大路內沿為邊界,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城墻的長度分別為378米、359米、295米和292米。這表明時人已經掌握了一定水平的測繪能力。
顯然,通過對斟鄩城市建筑設施遺跡的分布分析,我們可以確信:宮殿、宮城是斟鄩城邑的絕對中心。這一結論表現在兩個方面。首先,宮城與外城間存在居中和拱衛的地理存在關系。宮殿被方形城墻包圍,城墻基址外側的4條相互垂直、平行的大路圍城了一個內環線,而其他城市功能區都均勻分布在內環線外,功能區之間仍有與內環線垂直、平行的小路相連,從而對整個除宮城外的城邑實現“井”字形的道路網狀分割。這一特殊的城市結構成為了此后中國在現代化造城運動興起前的四千余年間在平原建城中的黃金模式之一。與源起于軍事要塞職能的“八卦城”相左,我們可稱這種服務于行政職能或王權而規劃的城邑稱作“王城”。而與現代城市地理學的“同心圓理論”有異,華夏城市的宏觀結構雖然也可分為城市中心、城圍和城外,但是其布局形式卻不是同心圓,而是“同心井”。此外,由于宮城居中,因此宮城距離各功能區之間的距離實現了相對的均等。斟鄩城邑功能劃分呈現了顯著清晰的區域性,而除了代表王權和實現行政職能的宮城外,另祭祀區和手工業作坊區又分別形成了以“類祭壇”式圓形地面建筑和鑄銅作坊為中心的中央祭祀區和中央手工業區,而“類祭壇”和鑄銅作坊就成為了除宮城之外的亞中心。在這兩個亞中心周圍的祭祀區和手工業區內,還混雜有一些一般居住點和普通墓葬,我們推測,它們的主人可能是從事祭祀活動或手工業生產的從業者,而這些定居點和墓葬則是中央祭祀區和中央手工業區的城市基礎配套設施。如同外城拱衛宮城一樣,這些基礎設施與亞中心之間也存在著一種普遍的居中與拱衛的地理存在關系。因此,我們可以將斟鄩的城市結構概括為“一個中心——多個亞中心”的同心井型構成。
其次,宮城與外城之間體現了人為規劃與自然生長的歷史存在關系。任何一座城市的形成,都是由人為規劃和自然生長共同促成的。而在夏都斟鄩城的營造過程中,這二者存在著先行后續的歷史存在關系。宮城的規劃和營造在前,而外城的營造則是圍繞宮城的城邑功能不斷自然生長的結果。
夏都斟鄩作為迄今可考最早的一座王城,其宮城與外城間的結構關系與城邑整體的環境設計既是“尚中正”環境美學與儒學政治傳統在城市美學和城市空間內的延伸,也是以王權、行政為首要區位因素的王城需求的規劃實踐。在古代,我們稱王城的基本宮城制為“擇中立宮”。通過后世王城的考古遺址比對,我們發現:此后的洹北商城、安陽殷墟、鄭州商城亦都完整地繼承了夏都斟鄩的“擇中立宮”制度。這不僅說明了殷承夏制,更表明“擇中立宮”作為“尚中正”的生態美學、環境美學在更為具體、更為特定的人造空間內的無限延伸已經成為了一種穩定的政治傳統和政治習俗,并被后世王朝所恪守。而必須特別提示的是,“尚中正”作為政治化的美學表現來源于隱匿在“自然——人”抽象關系的堪輿美學之中,而由于華夏民族極富由此及彼的系統論思維習慣,因此人們善于將從掌握食物來源的空間概念總結為尋找天然洞穴的經驗,進而推及至洛水之濱,又從洛水之濱推及到風水之辯、山水之間,繼之帶入城市這一純粹化的人造建筑空間之內,并試圖以城邑制、宮城制等政治制度模擬存在于天地間的自然美學秩序,以城市環境藝術構建和諧的社會生態秩序,謀求“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的儒學理想。
而與“擇中立宮”并行不悖的,可能還存在著一個更富神秘色彩的農業生產制度。“傳說”就在城邑之內開始“擇中立宮”、營造宮城的同時,在夏都斟鄩之外的廣袤土地上,一種協調“自然——人:農耕農業空間”的“擇中墾田”運動亦風生水起。這就是井田制。據《孟子·滕文公上》載:“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后敢治私事。”又據《周禮·地官·小司徒》載:“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以任地事而令貢賦,凡稅斂之事?!笔份d井田制風行于西周初,而初行于夏。據最早記錄井田制的文獻《春秋谷梁傳·宣公十五年》載:“古者三百步為里,名曰井田。”在歷史上,井田制為儒家所推崇,卻被后世史家、學者所詬病。新莽時,王莽改制曾據《周禮》為憑,欲以王田制為名復井田而終成笑談。近代以來,如胡適、范文瀾、郭沫若等大批學者都否認三代井田制的歷史存在,認為井田或只作為一種農業土地的基本單位而存在,而井田制則是子虛烏有的政治理想烏托邦。因此,由于缺乏足夠的考古發現,在此我們無意于空談井田制是否是一種真實的歷史存在,也不想過分詳解建立在其準確存在基礎上的井田制與“尚中正”、與堪輿的美學淵源。但無可厚非的是,井田制的農業制度理想或可從另一側面體現出“尚中正”的政治傳統對城邑外空間的滲透,它與“同心井”的城邑規劃和自然生長呈現出驚人的形態相似性,其“先公田后私田”的等級次序亦或體現了時人以早期農業輪作模式協調農耕生產與土地保護之間生態關系的不謝努力。
在夏都斟鄩形成與規劃的漫長歷史中,從“中國”這一堪輿觀念的實踐到“尚中正”美學精神的形成,“中”開始從一種處理建筑、聚落與生態環境關系的美學經驗逐漸演化成服務政治合法性的環境規劃禮制,這樣的嬗變過程,也界定了夏都斟鄩的度邑和相宅作為早期中國重要環境藝術的歷史實踐。
(責編:耿晶)
注釋:
[1]選自杜金鵬編《夏商周考古研究·偃師二里頭夏都規劃談論·負陰抱陽——王都選址的風水觀》,第134頁,《圖五洛陽盆地形勢圖》,科學出版社,2007年。
[2]《永樂大典·河南府志》。
[3]該圖繪于明洪武朝,偃師縣城位于斟鄩東北,在洛水之北,并非斟鄩原址之上。詳見徐宏、陳國梁、趙海濤《二里頭遺址聚落形態的初步考察》,《考古》2004年第11期。
[4]徐宏、陳國梁、趙海濤《二里頭遺址聚落形態的初步考察》,《考古》2004年第11期。
[5]見杜金鵬編《夏商周考古研究》,第110頁,《圖二偃師二里頭遺址重要遺跡分布與城邑格局圖》,科學出版社,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