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斌
(內蒙古廣播電視大學,內蒙古呼和浩特010011)
茶館意象在魯迅小說中價值分析
——以《藥》為例
楊文斌
(內蒙古廣播電視大學,內蒙古呼和浩特010011)
茶館是茶文化重要的物質載體之一,是社會大眾日常生活的公共活動空間,其也是20世紀中國文學中常用而又非常獨特的空間文化意象。本文就以魯迅小說《藥》作為分析對象,在分析文學中的茶館一方面作為物質性公共空間,承載著傳播信息、引導輿論的重要場所,另一方面被賦予社會文化的象征性的意義與內涵的文化意象。進而為理解魯迅小說《藥》中的茶館作為揭示封建禮教“吃人”本質奠定思想基礎,在魯迅的小說中茶館不僅僅是一種物質性的空間,更是成為一種精神文化空間載體,深刻地揭示了宏大而深遠的主題——國民的麻木不仁、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
茶館意象;魯迅;《藥》價值分析
時間與空間成為影響人類社會生活的重要層面,20世紀文藝、社會等領域中逐漸突出了對空間的文化研究,運用空間思維重新思考社會與人類。福柯認為,“20世紀代表著一個空間時代的到來,人類正處于一個同時性、并置性的時代,社會大眾所經歷和感受的世界更可能是一個點與點之間的相互聯結、團與團之間相互纏繞的風格。”[1]空間文化研究逐漸被用于文學作品的研究中。
茶館是茶文化重要的物質載體之一,是社會大眾日常生活的公共活動空間,也是20世紀中國文學中常用的而又非常獨特的空間文化意象,如魯迅、沙汀、老舍、張天翼、矛盾、艾蕪等文學家都將茶館作為小說故事情節的背景與發生地,通過茶館這一空間背景用以小見大的方式折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思想等的發展,可以說,茶館在文學作品中作為一種獨具民族特色的文化意象承載著無言的角色功能。本文就以魯迅小說《藥》作為分析對象,在分析文學中的茶館一方面作為物質性公共空間,承載著傳播信息、引導輿論的重要場所,另一方面被賦予社會文化的象征性的意義與內涵的文化意象。進而為理解魯迅小說《藥》中的茶館作為揭示封建禮教“吃人”本質奠定思想基礎,在魯迅的小說中茶館不僅僅是一種物質性的空間,更是成為一種精神文化空間載體,深刻地揭示了宏大而深遠的主題——國民的麻木不仁、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
茶館是中華古老文明的見證和承載。《中華文明大辭典》中言簡意賅地解釋何為茶館:“茶館就是供客人飲茶、吃茶點、娛樂等的休閑場所。”但早期茶館并非叫茶館,其是隨著中國社會進步而逐漸發展而來的,魏晉南北朝時崇尚玄談,進而促進飲茶場所的發展,茶攤、以及兼住宿的差寮——作為茶館的雛形應運而生。唐代國力昌盛,飲茶風尚更加流行,商業貿易往來繁盛,民眾消費需求旺盛等等客觀上促進茶館正式形成。唐朝的發展為宋代茶館的興盛奠定堅實的基礎,宋代不僅茶館數量多,而且茶館功能、規模、數量都在擴大。隨著明朝的社會經濟的進一步繁榮促進市民階層的壯大,社會文化的興旺、社會批評思潮興盛以及民間人文思想的傳播,茶館逐漸演變成類似于西方咖啡館的文化機制,集休閑、飲食、娛樂、交易等功能于一身的多功能公共活動場所。明清之際茶館發展更為完善,有記載稱:“至清同治年間茶樓盛行,規模較大者可容千人也。南方較為普遍,北方大城市中亦多見。”[2]社會歷史的發展賦予茶館與生俱來供社會大眾交流思想、傳播信息、引導輿論等的功能,也使其成為觀察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的重要窗口。
經歷幾千年社會發展,早期的茶館與今日茶館相比有很大的變化,同時也有未變之處,變化則體現在茶館名稱的更易上,茶館規模、建筑風格等提升上,而茶館作為“聚眾廝混、玄談清議”的公共空間以及茶館的傳播信息的功能幾乎沒有發生變化。可以說茶館既包含著雅文化的內涵又涵蓋了民間俗文化的內容,一方面它是民族傳統茶文化的重要部分,另一面又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集散地。尤其是近現代茶館不僅成為社會大眾休閑娛樂的重要場所,而是被賦予社會文化的象征性的意義與內涵,成為整個社會的一面鏡子或者窗子,不僅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而且在現代文明發展中承載著對傳統的批判責任。[3]正是因為茶館最初作為“聚眾廝混、玄談清議”的公共空間,以及與生俱來地具有一種批判性的文化功能,成為連接文學作品與社會生活的橋梁,自然也就是成為后來文學家常用的文化意象。
20世紀是中國時局動蕩,軍閥混戰的時期,對于整個世界也是充滿矛盾沖突的時期,作為社會窗子的茶館,其所承載的社會文化的象征性的意義與內涵更是成為文學筆下常用的意象,魯迅、老舍、沙汀等等文學家都將茶館作為小說故事的發生地。魯迅透過茶館折射出中國人的國民性,猛烈地抨擊了封建法制“吃人”的本質,展示了茶館作為小城社會環境存在的群體悲劇性;老舍通過對茶館中不同階層小人物的命運刻畫表達自己對社會歷史批判,折射時代歷史的變遷,正如老舍先生自己所說:“茶館是三教九流會面之處,可以容納各色人物,一個大茶館就是一個小社會。……我要把他們集合到一個茶館里……,用他們生活上的變遷反映社會的用他們生活上的變遷,反映社會的變遷。”[4]沙汀秉承了魯迅先生對國民性的批判,借助茶館這一公共空間不僅揭露國統區政治的腐敗,而且彰顯了統治者以及普通市民看客他們的丑陋靈魂。
茶館在魯迅等文學家的筆下雖然顯露出不同的表現形態,表達了各自不同的文化內涵,但是他們都借助茶館這一文化性的公共空間,展現社會大眾日常生活內容,以不同的視角揭露茶館背后隱藏的深遠的社會政治文化性內涵。下面本文將重點分析魯迅小說《藥》中茶館文化意象,旨在從不同的側面分析該小說的表達主題。
眾所周知,咖啡館作為公共休閑空間曾經在西方政治民主發展中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其為社會大眾提供交流、探討、思辨、傳播信息的公共空間,也為形成社會輿論創造了最佳場所,在西方社會發展中,社會各種思想宣傳、傳播乃至輿論的引導都離不開咖啡館這樣的民主、自由的場所,引導社會大眾思想的轉變。[5]作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領軍者——魯迅,他深諳此道理,在他的小說中也希望借助于類似西方咖啡館這樣的公共空間來實現他對國民性的批判,對社會思想的啟蒙。因此,茶館自然成為魯迅的首選,其將故事放置于典型性的“公共領域”——茶館空間中,借助犀利的語言表達中國近現代社會最深刻的生命體驗,尖銳地批判了落后的封建專制制度,指出舊中國封建文化傳統的重重迷霧,直面中國人靈魂深處的種種痼疾。[6]
魯迅匠心獨運地選擇了茶館作為《藥》小說故事的發生點,其對小鎮核心場所——華家茶館作了生動描述,將茶館傳播信息、制造輿論的功能乃至背后的文化象征意義發揮極致。雙手沾滿革命者鮮血的儈子手的康大叔,為一已私利不知羞恥地出賣革命者的鮮血,無情地踐踏死者最后的尊嚴。正是這樣一個人兇暴、殘忍、貪婪、無恥的人在茶館中成為信息傳播的主角,成為輿論的“意見領袖”,他編織謊言欺騙茶客,從茶客們言語中我們知道:“夏瑜是夏四奶奶的孩子,思想激進、宣傳革命,卻被夏三爺告密坐大牢,但依舊堅定不移相信革命,在大牢中勸說牢頭,最后被殺了,”就是這樣一個革命的先行者,在康大叔的誤導中,人們竟然認為他是一個瘋子。
魯迅先生精心設計茶館中的故事,通過反諷的方式深刻揭示了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以及對國民性的猛烈批判。茶館原本應該承擔著社會信息交流、思想啟蒙的正面的輿論導向,但卻成為了封建統治者宣傳反面信息的“最佳之地”,康大叔是封建統治者鎮壓群眾的工具,正是這樣的一個人物主宰茶館談論的內容以及輿論導向,使得宣揚革命的夏瑜成為了人們嘲弄的目標。革命者是思想進步的人或群體,但在華家茶館卻被封建統治階級認為是瘋子,百姓的愚昧、麻木不自覺地成為了封建統治者的參與者和追隨者,在劊子手輿論引導中竟也嘲笑革命者是瘋子。
魯迅筆下的茶館已不僅僅是一方小小的茶館,而是成為社會的一面鏡子映射出社會種種令人悲痛的社會現實,魯迅先生通過這樣的描述告訴大家茶館已不是傳統文化意義中的茶館,其已成為屠殺革命的精神屠宰場,進而揭示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這種“吃人”的行為不僅僅是對革命者肉體的傷害,更嚴重的對社會大眾精神的奴役與麻木,這種殺人不見血方式嚴重阻礙了中國革命的前進,也將國人的劣根性直白呈現在大眾眼前。這樣宏大而深層的主題只有放置于社會民眾聚集地、進行議論、產生輿論的公共空間、而又具有文化意象的——茶館中才能顯現出來,因此可以說,茶館在魯迅的小說中已不僅僅是一種物質性的空間,更是成為一種精神文化的載體空間,其猶如一個放大鏡彰顯出封建禮教“吃人”本質。[7]
茶館本身就蘊藏著豐富的傳統文化底蘊,與生俱來就有議論、交流、傳播的社會功能,是20世紀中國文學小說中重要而又非常獨特的空間形象,茶館是社會的窗戶、鏡子,也是社會的一個“細胞”,透過茶館可以反映出社會方方面面的變化,或許這就是魯迅選擇其作為小說空間載體的原因所在。也正因為茶館的空間載體,揭示了封建制度背后的“吃人”本質,表達了魯迅先生對國民性的深刻批判,也希望為研究魯迅小說主題思想提供一個全新的視角。
[1]福柯:《不同空間的正文與上下文》;見包亞明《后現代性與地理學的政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18-28.
[2]盧德平.中華文明大辭典[M].北京:海洋出版社,1992:1889.
[3]徐新江.觸“境”生“情”——魯迅《藥》和老舍《茶館》中茶館的悲劇生成意義比較[J].蘭州商學院學報,1999(4):101-103.
[4]老舍.老舍生活與創作自述[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
[5]朱立元.當代西方文藝理論[M]》(第2版),上海:華東師范出版社,2005:54.
[6]蘇克軍.吃人的"公共領域"——分析魯迅小說的另一種視角[J].北華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4):88-92.
[7]林紅轉.試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茶館[D].河南大學,2010.
楊文斌(1980-),男,山東萊州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