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語文教育的文化傳承與文化教育功能

楊雅麗

（長江師范學院 文學院，重慶 408100）

試論語文教育的文化傳承與文化教育功能

楊雅麗

（長江師范學院 文學院，重慶 408100）

教育部頒發了 《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開啟了中國教育在新時期傳承優秀傳統文化、彰顯中國教育的民族特色以及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新紀元。中學語文教材收入的古代經典作品在時間跨度上全面覆蓋了我國自先秦到清代各個歷史時期，而且各種文體兼備。語文教育應發揮自身的文化傳承與文化教育功能，充分實現古代經典文學在歷史教育、愛國精神教育和道德教育方面的價值，以語文教育特有的潛移默化、以美促善的教育方式培育學生高尚的道德情操和豐滿的精神世界。

語文教育；古詩文；愛國精神；德育

2014年4月1日，教育部頒發了 《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以下簡稱 《綱要》），開啟了中國教育在新的歷史時期傳承和弘揚祖國優秀傳統文化、彰顯中國教育的民族特色、為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而奮斗的新紀元。《綱要》指出：“加強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是深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和中國夢宣傳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構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推動文化傳承創新的重要途徑，是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重要基礎。”[1]根據 《綱要》的規劃，我國將分學段有序推進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將系統、全面涵蓋各級各類學校的課程設置與課堂教學，“從小學到大學，實現學科課程、教學環節全覆蓋。”[2]這使在西方文化強勁影響下，經歷了百年衰退的中國傳統文化迎來了一個真正意義的全面復蘇的歷史機遇，也讓中華民族在經歷了近代以來否定、割裂、消解文化傳統，造成民族精神家園荒蕪之后，能夠 “溫故知新”、深情回望祖國的悠久歷史和燦爛文明，喚起對民族歷史與民族文化精神的自覺與自信，進而煥發出振興民族傳統文化、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的巨大精神動力。“教育在繼承和弘揚優秀傳統文化中具有基礎性、先導性作用”，是傳承、傳播和弘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 “重要基地”，也 “是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渠道”[3]。青少年教育在國民教育中至關重要。百年前梁啟超在 《少年中國說》中云：“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少年勝于歐洲，則國勝于歐洲，少年雄于地球，則國雄于地球。”[4]青少年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所以在各級各類學校實施優秀傳統文化教育尤為重要。學校教育應該肩負起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構筑當代民族精神家園的神圣職責，而語文教育在此過程中不僅任重而道遠，而且可以大有作為。

一、從教材所選古典作品看語文教育的歷史教育功能

語文教育以講授典范文章為施教路徑，所選課文多為古今中外的文化經典，而中國古代的經典詩歌、文言作品理所當然地成為語文教材的重要組成部分。

以人教版初中三年級語文教材為例。上冊第六單元收入 《陳涉世家》《唐雎不辱使命》《隆中對》《出師表》《詞五首》。下冊第五單元收入 《公輸》《孟子》（兩章），《魚我所欲也》《莊子》故事兩則；第六單元收入 《曹劌論戰》《鄒忌諷齊王納諫》《愚公移山》《詩經》（兩首）。

以人教版全日制普通高中語文教材為例。第一冊第五單元收入 《燭之武退秦師》《勾踐滅吳》《鄒忌諷秦王納諫》《觸龍說趙太后》；第六單元收入 《子路、冉有、公西華侍坐》《寡人之于國也》《勸學》《秋水》。第二冊第五單元收入 《過秦論》《鴻門宴》《蘭亭集序》《師說》《阿房宮賦》《諫太宗十思疏》《種樹郭橐駝傳》。第三冊第一單元收入 《詩經》3首、《離騷》（節選）、《孔雀東南飛》（并序）、漢魏晉詩3首以及其他古詩背讀篇目；第二單元選入 《夢游天姥吟留》《琵琶行》（并序）、近體詩6首、詞7首以及其他古詩背讀篇目；第五單元收入 《六國論》《游褒禪山記》《伶官傳序》《石鐘山記》；第六單元收入 《項脊軒記》《五人墓志碑記》《登泰山記》《病梅館記》。第四冊第五單元收入 《陳情表》《祭十二郎文》《愚溪詩序》《赤壁賦》；第六單元收入 《逍遙游》《滕王閣序》《柳毅傳》（節選）《促織》；第五冊第五單元收入 《蜀道難》《將進酒》《兵車行》及杜甫詩5首；第六單元有 《齊桓晉文之事》《莊暴見孟子》《孟子見梁襄王》；第六冊第四單元收入 《報任安書》（節選）、《廉頗藺相如列傳》（節選）、《屈原列傳》（節選）、《信陵君竊虎符救趙》（節選）。除以上文言作品外，語文教材各冊還收入 《水滸傳》《紅樓夢》以及元曲等其他古白話作品。

以上古典作品在時間跨度上覆蓋了我國自先秦到清代的各個歷史時期，有古體詩、近體詩、駢體文，也有書信、議論文和史籍、戲劇、小說，這些作品兼有文學和文化經典的價值。優美的古典作品作為范文進入語文教材，教師對這些典范作品的講解分析和學生在理解基礎上對作品的精讀與背誦便成為語文教學最重要、最基本的組成部分。經典作品在語文教學中的重要價值之一，就是具有歷史教科書的作用。國學大師章學誠云：“六經皆史……六經皆先王之政典也。”[5]胡適解釋 “六經皆史”云：“一切著作，皆是史料。”[6]事實上，各種文化典籍都是 “祖先書寫的關于他們自身的生活史和精神史”[7]。不僅那些經過整理、刪定并作為教科書的 《詩》《書》《禮》《易》《樂》《春秋》等 “六經”具有 “史”的價值，而且任何一部傳統文化典籍在進入語文教育的平臺后，其價值意義首先就是屬于歷史教育范疇的，它能夠引導學生進入經典文本所承載的特定歷史文化語境，使學生在學習中親身感悟祖先的歷史生活，體悟歷代圣賢的哲思與情感，可以從中觀察到民族歷史的深厚悠遠和祖國文化遺產的輝煌璀璨，在逐字逐句閱讀古典作品的過程中真切感知祖先留下的親情和溫暖，從而喚起對民族歷史文化的自信與自覺。

經典文本是祖國傳統文化最重要的載體，優秀傳統文化的思想基因和道德精神蘊藏在經典文本的字里行間。語文教育在誦讀書面語文本、解讀其語言結構之同時，也傳播了中華民族的悠久歷史和優秀傳統文化，實現了語文教育的文化傳承與歷史教育功能。

二、從古典作品教學看語文教育的愛國主義教育功能

胡錦濤同志在 《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中指出，要 “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大力弘揚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深入開展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社會主義教育，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增強人民精神力量。”[8]愛國精神不僅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數千年來中國傳統文化經典的核心話語和民族精神的靈魂。

中學語文教材中的古典作品蘊涵了豐富的愛國精神教育資源。如高中語文教材第一冊課文 《燭之武退秦師》（選自 《左傳·僖公三十年》），記載春秋時秦穆公、晉文公發兵包圍了鄭國，在國家危難之際，年邁的鄭國大夫燭之武出城赴秦國軍營，用妙言智語說服秦穆公退兵，從而解除了國家之危難。燭之武以國家利益為重的高尚品德、勇敢無畏的精神和機智敏銳的言辭，對學生無疑是一種寶貴的歷史知識教育和家國利益至上的愛國主義精神教育的好素材。再如 《勾踐滅吳》（選自 《國語·越語》），記載春秋時越王勾踐與吳王夫差之間的斗爭和國家興亡的史實。作品記述了越王勾踐在被吳王夫差大敗、幾近亡國的危境中，對外卑事夫差，“其身親為夫差前馬”。在國內采取 “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以及富國強兵之策，終于復仇滅吳。越王勾踐忍辱負重、臥薪嘗膽、雪恥復國的歷史故事對學生有重要的愛國主義教育意義。

屈原是歷史人物，也是我國一位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其長篇政治抒情詩 《離騷》的燦爛光華照亮了戰國時期楚國的一段歷史，也見證了詩人對自己的父母之邦楚國最深情的眷戀和誠摯的忠誠，以及詩人在國家覆亡前夜的痛苦與掙扎、反抗與斗爭。屈原的 《離騷》樹立了一種美麗而崇高的愛國主義人格的光輝典范，學生在閱讀 《離騷》時絕不僅是獲得了對古典詩歌優美韻律與古漢語結構規律的領悟，而是可得到一種愛國主義精神的教育與道德情操的提升。

再如選自 《史記》的 《廉頗藺相如列傳》，記載戰國后期趙國文臣藺相如與良將廉頗的故事。課文由“完璧歸趙”“澠池相會”“負荊請罪”幾個故事構成。藺相如出身微賤，是趙國宦官繆賢的門下舍人。秦國恃強凌弱，假意用城池換趙國的和氏璧。藺相如被繆賢推薦出使赴秦，明知秦以城換璧為假，他用智慧、勇氣甚至生命實現了 “完璧歸趙”，捍衛了國家尊嚴。在趙王與秦王的 “澠池相會”中，面對秦王對趙王的欺凌，藺相如更是以 “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相逼，迫使秦王為 “為趙王擊缻”。歸國后藺相如因功高而 “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是趙國良將，率兵伐齊，大破齊軍，“拜為上卿，以勇氣聞于諸侯”，因此他對藺相如位出己上心中不服。藺相如以國家利益為重，面對廉頗的無禮處處避讓。當廉頗得知藺相如避讓自己的原因是 “先國家之急而后私仇也”，他 “肉袒負荊，因賓客至藺相如門謝罪”，于是二人成為 “刎頸之交”。在對廉頗與藺相如歷史故事的記述中，史學家司馬遷賦予2人思想精神相通的內涵便是他們對國家忠誠不二的道德情感。因此 《廉頗藺相如列傳》所記述的 “史實”不僅記載了古人的社會生活，而且貫穿著愛國主義精神的思想主題。

語文教育應該承擔起愛國主義教育的神圣職責，古典作品教學應該充分挖掘優秀傳統文化所弘揚的愛國主義精神教育的文化資源。一個民族必須有凝聚力，愛國主義精神正是一個民族、一個社會群體在艱難坎坷歷史進程中披荊斬棘、奮勇前行的群體向心力和內在的精神動力。語文教育要發揮自身所具有的文化傳承與文化教育功能，注重培養受教育者熱愛民族歷史文化、熱愛故土家園、熱愛祖國和人民的道德情感，特別要教育青少年對歷史上的愛國英雄要心懷崇高的敬意。

三、從古典作品弘揚的崇德觀念看語文教育的德育功能

中國傳統文化是一種以道德為核心的文化，它在數千年歷史發展中形成了一種較為完善的倫理道德價值體系。語文教材所收錄的古典作品，作為優秀傳統文化的載體，必然也是中華民族道德文化的載體，因此，語文教育具有強大的德育功能。

《綱要》強調：“開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要以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為核心，以家國情懷教育、社會關愛教育和人格修養教育為重點，著力完善青少年學生的道德品質，培育理想人格，提升政治素養。”[9]所以，語文教學應該 “從愛國、處世、修身三個層次概括凝練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的主要內容”[10]，挖掘進入教材的文學經典所蘊涵的道德教育資源，特別要挖掘、闡發、弘揚其中蘊涵的中華民族仁愛、忠誠、信義、孝悌、友善、中和、謙讓、節儉、勤勞等道德價值觀，用語文教育特有的潛移默化、藝術審美教育等方式培育學生美好的道德情操和健康人格。

例如語文教學講授 《燭之武退秦師》時應該特意提示：燭之武作為一個歷史人物，其形象的輝煌點正是他對國家的忠誠與熱愛；講授 《勾踐滅吳》，應該強調勾踐作為一代君主的典范，其思想感情的精髓是在任何境遇下都必須堅守國家利益高于一切的道德信念；講授 《離騷》，應該特別強調屈原作為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他對處于黑暗、腐朽、覆亡境地的祖國依然深深地懷著 “雖九死其猶未悔”的忠誠與執著。這些歷史人物在歷史的星空閃爍著明亮的光輝，他們震撼后人的首先是他們心中那種忠誠祖國的道德情感和氣節精神。

語文教材中的古典作品蘊涵了道德教育和審美教育的豐富資源，例如 《唐雎不辱使命》所張揚的愛國思想與道義氣節；《出師表》對諸葛亮 “鞠躬盡粹，死而后已”的忠誠與堅貞的歌頌；《公輸》頌揚墨家以天下為己任的歷史使命感和大無畏精神；《愚公移山》塑造了敢于挑戰巨大困難、意志堅定的愚公形象；《師說》彰顯了尊師、重教、尚學的思想；《項脊軒記》在記物敘事抒情中抒寫的感人至深的親情；《五人墓志碑記》歌頌了 “激昂大義，蹈死不顧”的英雄氣概和 “匹夫之有重于社稷”高尚品質；《報任安書》敘述了作者堅韌不屈的意志、獨立批判的精神和為完成 《史記》“隱忍茍活，幽于糞土之中而不辭”的獻身精神；《屈原列傳》更是讓人感受到屈原潔身自好的人格氣節和他同黑暗勢力頑強抗爭而絕不妥協退讓的斗爭勇氣，等等。

唐君毅指出：“當一個人無所崇拜的圣哲時，其精神開始失去維系；一個民族對其民族之圣哲失其信仰時，其民族開始瓦解；當人類對其他民族之具世界性的圣哲，不能互相了解尊重時，人類便只有由精神的不相通，而永陷入戰爭的紛亂中。”[11]其論斷警醒我們：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應該樹立歷史意識，對本民族的經典和經典中承載的民族歷史與文化精神，以及那些創造了經典的古代圣賢心存感激并懷著誠摯的敬畏之心，這正是我們在語文教育中教師解讀經典和學生學習經典時必須秉持的態度和原則。文化精神與倫理道德具有超越時代、超越政治體制的價值功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具有內在統一性”“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產生、形成和完善，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延續和發展。”[12]所以，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青少年進行思想政治教育都需要源遠流長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澆灌和哺育，語文教育應該成為新時期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的主陣地。

[1][9]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N].中國教育報，2014-04-02.

[2]教育部印發綱要優秀傳統文化進入教材課堂[EB/OL].http://culture.people.com.cn/n/2014/0402/c87423-2480 0789.html.

[3][10]張東剛.完善青少年優秀傳統文化教育[N].人民日報，2014-04-11.

[4]張品興.梁啟超全集[M].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411.

[5][清]章學誠，著；倉修良，編注.文史通義新編新注[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1.

[6]胡適.章實齋年譜[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137.

[7]王寧.讀懂經典，如同多活幾千年[EB/OL].http://www.confucianism.com.cn/html/A00030006/7449136.html.

[8]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N].人民日報，2012-11-17.

[11]唐君毅.中華人文與當今世界[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70-171.

[12]加強傳統文化教育 增強青少年學生的民族文化自信和價值觀自信——教育部社會科學司負責人就《完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答記者問[EB/OL].http://www.cssn.cn/jyx/jyx_zcyd/201404/t20140402_1055 204.shtml.

[責任編輯：慶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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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3652（2016）06-0106-04

2016-09-27

楊雅麗，女，陜西武功人。教授，主要從事訓詁學與中國傳統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