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醒

王舉芳

晚自習，整個校園一片寂靜。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同學們不由自主涌向窗邊，向外張望，只見一個女子正在追趕一名男生。

“又是三班的李龍龍，看，又惹到他們班的英語老師了，這小子又在鬧哪樣?。俊币粋€同學說。

“肯定上自習又在打游戲被他們英語老師逮到了。這李龍龍，一天不整點景兒不算一天啊，安靜安靜，繼續自習?！卑嚅L維持秩序。教室里恢復了平靜，腳步聲也漸漸遠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龍龍就被班主任請進了辦公室，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語，低著頭，低垂著眼睛，不時悄悄偷望一下老班的臉色。另一邊，英語老師正在“控訴”他的罪狀：“這樣的學生開除回家算了，不好好學習，上課打游戲，和老師頂嘴……”

“李彤老師，您消消氣，喝杯水，準備去上課吧，接下來的事我來處理好嗎？”班主任顏老師是名教學多年的老教師，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退休了，她不想讓自己班的學生有被開除回家的記錄，但最近，幾乎每天都有任課老師向她反映李龍龍的“問題”，她一直幫他“開脫”。

英語老師去上課了，其他老師也陸續走出了辦公室，只剩下李龍龍和班主任。

“你把我家長叫來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再上學了?！崩铨堼埾劝l制人。

“來，過來，坐下?！鳖伬蠋熥屗谧约旱奈蛔由?，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端來一盆水。“來，洗洗手，洗洗臉，咱們一起吃早餐，我今天特意多買了一份。”說著，拉過李龍龍的手，放進溫熱的水里。

吃過早餐，顏老師望著他，什么也沒說，用手輕輕撫順他雜亂的頭發，整理好他的衣領，輕輕說：“回去上課吧?！彼伬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努力抑制著眼睛里的熱流。他快步走出辦公室，寂靜的走廊里，他的眼淚無聲地飛。

那堂課，他出奇的安靜，很認真地聽課，很認真地記課堂筆記。同桌看著一反常態的他，眼里滿是驚奇。

接下來的幾天，李龍龍依舊安靜，老師們對顏老師說：“這個李龍龍，一反常態啊，是不是在醞釀一場暴風雨啊，暴風雨來臨之前，都是出奇的安靜?！鳖伬蠋熜π?，肯定地回答：“不會。”

一天課間，李龍龍叫住了顏老師：“顏老師，我想……我想……我想向老師們道歉，您能幫我嗎？”

顏老師笑了，李龍龍羞澀地笑了。

“李龍龍，這次期中考試，英語你得了38分，不小的進步呢，要知道，以前你的英語卷子干凈的像喜馬拉雅山上的雪，不著一點兒塵埃墨跡的?！庇⒄Z老師李彤無比激動地說，接著鼓起掌來，同學們也鼓起掌來。李龍龍站起來，也鼓起掌來。整個教室成了掌聲的海洋，一片溫暖的海洋。

“告訴同學們個好消息，李龍龍同學的作文在全國作文比賽中得了二等獎，這小子一點兒消息都不透，同學們，你們說我們該怎樣懲罰他??？”顏老師舉著獲獎證書說。

“罰他去操場跑五圈，以發泄他無比興奮的情緒?！?/p>

“罰他打掃衛生一周，誰讓他明人做暗事?！?/p>

“罰他……”

同學們七嘴八舌，說著各種懲罰方式。李龍龍站起來，走向講臺，站定，他望著顏老師，鞠了一個躬，然后面向同學們，也鞠了一個躬，說：“謝謝你們，我敬愛的老師和同學。今天，我可以選擇自罰嗎？”

“行，李龍龍，我們今天同意你自罰。”同學們異口同聲地說。

“我的自罰方式是我用標準的普通話念我的獲獎作文，這下你們解恨了吧？”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個方式夠殘酷！李龍龍，讓我們聽聽你怎樣把那略帶結巴、嚴重鼻音的囔囔腔轉換成洪亮悠揚的普通話吧！”有人帶頭鼓掌。

“題目：喚醒，作者：李龍龍……”李龍龍一字一句念著，表情嚴肅，聲音深情。

“那段日子，爸媽離異，我感覺世界瞬間垮塌了一樣，面對爸媽冷漠的眼神，我心灰意冷。是啊，我學習成績不好，說話口吃不伶俐，有什么理由讓他們選擇我這個累贅呢？我只好去奶奶家。我破罐子破摔，故意在班級搗亂，只為發泄我的忿忿之情。而我的心里，被自卑的陰影籠罩，結著厚厚的冰霜。幸虧遇到顏老師，她像媽媽一樣，無微不至地關心教導我，耐心地與我談心，讓我看到我自己也是個‘發光體，讓我找到了失落已久的自信，喚醒了我心中早已塵封的潛能……此時，窗外的柳樹舒展著被冰封了一個冬季的枝條，它仿佛也被輕柔的春風喚醒了……”

顏老師走在回家的路上，內心無比欣慰。冬天尚未離去，陣陣寒意讓她不由裹緊了圍巾，但她的心里格外溫暖。她知道，再寒冷的冬季，只要東風輕吹，就能喚醒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