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白海豚：好巧，你也住這里

鹽酸草

我的生活有講究

大名里有“中華”二字的中華白海豚（學名Sousa chinensis，這個“chinensis”也是中國的意思），其實并不只住在中國。這個物種又名印度-太平洋駝背豚，分布很廣，太平洋里北至中國，南至東南亞和澳大利亞，印度洋里的非洲東部和印度沿岸，都有它們的蹤跡。

白海豚雖然分布廣泛，但無論在哪里，它們都緊挨著岸邊生活，特別喜歡食物豐富的河口地區，廣袤卻貧瘠的深海它們是不去的。這樣看來，白海豚的生活范圍似乎又很狹窄。在國內，白海豚主要生活在從福建到廣西的南部各省沿岸，尤其是珠江口這樣的河口地區。喜歡溫暖的南方水域，緊貼著岸邊生活，這個生活習性聽起來怎么有點耳熟啊？沒錯，人類也是這樣。于是，白海豚的棲息地，正好是人口密集、工業或漁業發達的地區，便不足為奇了。

不僅住得講究，在吃飯問題上，白海豚也和人類的喜好頗為一致。總的來說，白海豚喜歡吃魚。人們曾解剖擱淺的白海豚尸體，看它們胃里有些什么，且聽我報菜名：黃皮魚、叫姑魚、鳀魚、大黃魚、帶魚、鲇魚……特別是黃皮魚、大黃魚和帶魚，白海豚很喜歡吃，人類正好也很喜歡捕撈這些魚。順帶說一句，和白海豚一樣常常出現在河口地區的江豚，則喜歡吃魷魚、墨魚之類的軟體動物，以人類的標準看，它也算是個美食家。

活動于人口密集的地方，捕食人類捕撈的魚類，于是自古以來，白海豚就常與漁船相伴，漁民們也早已習慣于和白海豚相處。民間還有些“信白海豚保平安”的傳說，有人說它是媽祖的化身，有人說有白海豚的海域就沒有鯊魚……不過，隨著漁船馬力越來越足，拖網捕魚技術越來越普及，白海豚自己的平安倒有些難保了。船速太快躲閃不及而導致的撞船事故，以及被漁網纏繞受傷甚至窒息而亡，這樣的死因在白海豚中漸漸變得十分常見。

海洋好聲音

當我們說“某位歌手飆海豚音”時，指的是這位歌手發出了音調高而持續時間長的聲音。被人拿來作比喻的白海豚對此大概會有些疑惑吧，因為白海豚的叫聲有很多種，而與“海豚音”相似的，似乎只有其中一種。

白海豚的聲音大致分為兩種用途，一種是用來回聲定位的，另一種是用來說話交流的。用途不同，聲音也會發生相應的變化。

回聲定位的聲音是一系列短促的“咔嗒”聲，每秒可有二三十次，如同一只走快了20 倍的鐘表。這“咔嗒”聲大多在超聲波頻段，人耳是聽不見的。白海豚喜歡生活的河口及沿岸地帶海水十分渾濁，要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水域快速行進甚至捕獵，只能靠聽回聲來“看”清前方情形。

說話交流的聲音大致在人耳能聽見的范圍內，有時是類似“狗叫”和“鴨子叫”的聲響，有時是低沉的“咕噥聲”，有時是音調較高的“口哨聲”（只有這個聽起來比較像海豚音，而且它們的英文名字都是whistle）。白海豚語的意義目前還沒研究清楚，不過據說瓶鼻海豚的叫聲寓意頗為豐富，既有游泳時請別的海豚讓路用的“車喇叭聲”，也有媽媽對小海豚輕聲哼唱的“搖籃曲”，甚至還有互相呼喚對方名字的“招呼聲”。如今，在航運繁忙的水域，水下恐怕就像大馬路上一樣嘈雜。如果只是說話聽不見也罷，要是定位用的聲音也聽不見，那白海豚就真是抓瞎了，它不僅吃不到魚，一頭撞上船舶甚至在海灘擱淺的危險事件都有可能發生。迷路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如果定位失敗，不小心往河流上游越走越遠，白海豚就會跑到不適宜它們生存的環境，最后便兇多吉少。

保護白海豚對于海洋環境的意義，遠不止“食物鏈的一環”這么簡單。在白海豚生活的淺海環境中，還生存著一大群或許你聽也沒聽說過的其他海洋生物。通過關心“看得見”的生物，保護更多“看不見”的生物和環境，是許多政策和生物學研究的思路。

白海豚是海洋生物中比較容易觀察的對象。在日常監測中，觀察躍出水面的白海豚，可以從背鰭的形狀、身上的斑點和疤痕的分布來分辨誰是誰，甚至可以替它們取名字。若是有中華白海豚的尸體擱淺在岸邊，則可以像對待人類一樣，看看遇難的是誰，報上名字，歷數它的生活史，為它做尸檢、分析死因，總結出對人類有警示作用的訃告來：“老白，我們觀察了六年的老朋友，一個兩歲孩子（小白）的母親，身體健康但體內重金屬含量超標，曾被漁網纏繞留下一道疤痕，死于船舶撞擊，享年約十五歲。這一帶海洋重金屬污染得注意檢測了（可別忘了你和白海豚愛吃一樣的魚），打魚、開船更是要小心了！”

守護那抹白

當我們在談論“保護白海豚”時，我們談論的，其實是更多看不見的物種，整個海洋環境，還有我們自己——吃住喜好都和白海豚相似，卻整天與白海豚過不去，還要祈求白海豚保平安的貪婪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