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擊斃在陳莊的日軍少將到底是誰？

來自河南洛陽的讀者郭偉來信詢問，本刊2016年第1期提到我軍在陳莊大捷中擊斃了日軍旅團長水原義重少將，但是日軍始終不承認水原死于此戰。那么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對這個問題，本刊特邀薩蘇先生對這個問題進行回答。

在本刊2016年第一期抗戰記憶專欄中，刊登了筆者所作《抗戰中的“陳莊大捷”》一文，提到此戰中擊斃了日軍一名少將，此人即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旅團長水原義重。這里實際是編輯在編輯文章時不慎導致的誤解。根據目前的各種資料綜合判斷，這一結論是有待商榷的。

水原義重，日本愛媛縣人，畢業于陸軍士官學校候補生第二十期，在陳莊戰斗前擔任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旅團長。

在戰斗結束后，八路軍很多參戰人員認為水原義重已經死于此戰。例如，716團的機槍手楊繼雄（開國大尉）曾在回憶文章中寫道：“陳莊戰斗，是在魯柏山區進行的一次規模較大的山地殲滅戰，經六天五夜的激戰，將敵全部殲滅。這一戰役共擊斃日寇包括少將“水源旅團長”、“田中大隊長”、“川騎、北村中隊長”在內的一千五百余人，繳獲日軍大量輕重武器和彈藥裝備。”這里的“水源旅團長”，當是“水原”之誤。

然而，一些其它跡象顯示，水原也許從這次戰斗中逃脫了。

在一張日軍士兵石川淳發出的明信片上，出現了“水原部隊”字樣，其內容則描述了這名日軍在中國參戰二十個月的信息。考慮到石川所在的“倉田部隊”為獨混第八旅團所屬工兵部隊，成立于1938年底。以此類推，這張明信片最早是在1940年發出的，比陳莊戰斗晚了差不多一年。“水原部隊”即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日軍通常用現任主官的姓作為部隊代號，如果水原義重已經死在陳莊戰斗中，獨混第八旅團不大可能在一年后仍用“水原部隊”的名字。

那么，水原本人在此戰中的情況有無詳情可查呢？在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的戰史中，對此語焉不詳，倒是日軍趕來救援的第163聯隊隊史中，該部第二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木村喜義等人的回憶中，提到了援救水原及其幕僚的經過。

這也是日軍戰史的一大特色。由于戰敗，日軍各部的戰史均是其部隊原所屬成員自行編纂的，所以對于損失普遍忽略，而對于友軍則從來沒有那么客氣。

據日軍第163聯隊第二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木村喜義回憶，日軍獨立混成第八旅團旅團長水原義重少將在此戰中并未被擊斃，而日方此后的戰斗序列中仍有水原義重之名（按照日方記錄此人最后職務為第128師團師團長，1945年8月在東北向蘇軍投降）。個人認為這有一定的可信性，因為木村提到水原逃出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狼吞虎咽地吃掉了木村喜義攜帶的便當，這和此前日軍未帶給養，在陳莊又遭遇堅壁清野，導致斷糧的記錄是吻合的。

也有日軍回憶水原義重是被勤務兵從重圍中背出來的。從這個角度看，此人或許在戰斗中被我軍擊傷，此后可能死亡也未可知。

既然日軍不承認水原義重死于此戰，那么其公布死于陳莊之戰的少將，又是什么人呢？據筆者考證，此人便是日軍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第三十一大隊大隊長田中省三郎少將（戰死后特晉一級）。

田中省三郎之死，此前曾有當場戰死，負傷后死去和在此后幾天另一次戰斗中陣亡的多種說法。保存于自衛隊史料館的0543號日軍檔案中，曾記載田中在陳莊負傷，后送到石家莊陸軍醫院醫治無效死亡。然而，木村在他的回憶錄中明確寫道，他們在接到水原的當天下午，找到了田中省三郎的尸骸，并將其帶回。

看來，田中死于此戰無疑。

無論從對日軍有生力量的打擊，還是從粉碎敵軍掃蕩，維持冀西抗戰格局的戰略層面，還是從對日軍的心理打擊角度，陳莊顯然都是一場華北抗戰的經典之戰，究竟擊斃的日軍將領姓水原還是田中，或許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