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淑通,何 源
(1.南京醫科大學 康達學院, 江蘇 連云港 222000; 2.南京醫科大學 醫政學院, 江蘇 南京 211166)
獨立學院如何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基于學位制度改革的思考
何淑通1,何源2
(1.南京醫科大學康達學院, 江蘇連云港222000; 2.南京醫科大學醫政學院, 江蘇南京211166)
摘要: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是實現自身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機遇。獨立學院轉型為應用型大學需要一系列的制度支撐,學位制度的改革是其中非常重要但容易被忽視的一個方面。學位制度是人才培養類型的重要標識,應用型人才培養與專業學位制度密切相關,國外應用型大學的學位制度可以為獨立學院的發展提供借鑒。下一階段,可以通過在現行的學位授予體系中增設專業學士學位、獨立學院按照應用型大學與專業學位的授予要求開展自身學術內涵建設、由應用型大學聯盟開展相關認證工作等方式助推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關鍵詞:獨立學院;應用型大學;應用型人才;學位制度;轉型
近年來,隨著經濟社會轉型的加快和“后大眾化”時代高等教育系統發展的需要,培養應用型人才和推進地方普通本科高校、獨立學院等向應用型大學①轉型成為政府和學界關注的熱門話題。圍繞這一話題,不少研究者從多個方面對獨立學院轉型為應用型大學提出了眾多的政策和操作建議。與其他地方性本科高校相比,獨立學院的前世今生決定了其轉型為應用型大學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其面臨的困難和挑戰也更為艱巨。獨立學院要轉型為應用型大學,既需要自身的改革,也需要國家有一系列的配套政策和制度支撐。作為人才培養模式重要標識的學位制度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面,也是研究中容易被忽視的一個方面。由于種種原因,獨立學院雖然自2012年起開始獨立頒發學位,實現了形式上的文憑獨立,但其后續發展仍然需要繼續出臺相應的配套政策[1]。因此,進一步完善獨立學院的文憑制度尤其是學位制度,是推進獨立學院順利向應用型大學轉型的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
一、獨立學院是否應該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無論是從理論研究還是實踐經驗來看,應用型大學都是一個比較寬泛的概念,它是在我國高等教育大眾化發展的進程中繼學術型、研究型大學之后出現的一種新的大學類型。這種新的大學類型強調與市場、產業、行業和崗位群的緊密結合,其主要任務是為經濟社會發展培養本科層次的應用型人才。從國際范圍來看,關于應用型大學的稱謂不盡相同,但是其產生與發展的歷程都與各國的高等教育大眾化乃至普及化進程密切相關。20世紀60年代以后,在高等教育大眾化的浪潮中,各國陸續興建了一大批有別于傳統大學的新型高等教育機構,如英國的多科技術學院(Polytechnics)、法國的短期技術大學(IUT)、德國的高等專科學院、日本的技術科學大學、澳大利亞的技術與繼續教育學院(TAFE)、我國臺灣地區的科技大學等。此類高校的共同特征是以培養應用型人才為主,注重教學和職業導向,學制多為3年,但并未獲得與大學同等的地位。20世紀80年代以后,這些高等教育機構獲得了進一步的發展,自身的應用科學研究能力持續提升,部分學院也逐漸獲得了與傳統大學并駕齊驅的地位。譬如,1992年,英國的多科技術學院升格為大學;1998年,德國的高等專科學院也改稱為“應用技術大學”(Universities of Applied Sciences);瑞士、荷蘭、芬蘭等國也紛紛興起了建設“應用技術大學”的浪潮。如今,應用型大學已經逐漸成為一種新的大學類型的總稱,在高等教育系統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對經濟與社會發展發揮著積極的推動作用。
應用型大學開始進入我國研究者和決策者的視野,既與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密切相關,也與高等教育大眾化階段我國高等教育所面臨的問題與挑戰緊密相連。《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第22條明確提出:高等教育要“適應國家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建立動態調整機制,不斷優化高等教育結構……重點擴大應用型、復合型、技能型人才培養規模”。2013年7月,在教育部的推動下,35所地方本科院校在天津成立了“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AUAS)。2014年2月26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時,強調要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引導一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技術型高校轉型”。2014年4月,教育部在河南駐馬店召開了由178所高校參加的首屆“產教融合發展戰略國際論壇”,參會高校就“如何建設中國特色的應用技術大學”進行了深入研討并通過了《駐馬店共識》。2015年10月21日,教育部、國家發改委、財政部聯合下發了《關于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向應用型轉變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要引導部分地方普通本科院校向應用型轉變,按照“試點一批、帶動一片的要求,確定一批有條件、有意愿的試點高校率先探索應用型(含應用技術大學、學院)發展模式”“確立應用型的類型定位和培養應用型技術技能型人才的職責使命”等政策要求*這里需要區分一下“應用技術大學”和“應用型大學”這兩個概念。綜合來看,應用技術大學屬于應用型大學的范疇,只不過它比較強調技術的積累、研發和傳承。因此,“應用型大學”和“應用技術大學”在邏輯上是屬種關系:“應用型大學”是上位概念,“應用技術大學”是下位概念。近年來,在我國政府的文件和領導人講話中,曾經出現過這兩個概念不作非常嚴格區分的情況。但是總的來看,政府已經意識到本科院校的轉型方向應該是應用型大學,而不僅僅是朝著應用技術大學的方向轉型。譬如,2016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在談到引導本科院校應用轉型時,沒有再提“技術”二字;教育部袁貴仁部長的講話中也沒再提“技術”二字。。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雖然在政策文本中向應用型大學轉型的重點是地方普通本科高校,不過本文認為,獨立學院積極向應用型大學轉型不失為一種明智的戰略選擇。
(一)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符合當今高等教育發展的總趨勢
從經濟社會發展的趨勢來看,高校人才供給結構正在發生改變,學術型人才的需求正在逐步減少,應用型人才的需求正在不斷增加。從全世界核心競爭力排名前10位的國家來看,應用型人才在高等教育人才培養體系中占據越來越大的比重。譬如,2008年,荷蘭的應用技術大學在校生占高校在校生規模的65%;德國應用技術大學則培養了全國2/3的工程師和1/2的經濟信息管理人才[2]。這樣的一種人才培養結構是與高校所在國家的經濟結構相適應的。當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階段,科技創新正在成為經濟發展的新動力。因此,高校必須培養更多的應用型人才,才能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需求,獨立學院應該把握這一戰略方向。
(二)獨立學院亟須找準自身發展定位
在我國高等教育大眾化進程基本完成以后,獨立學院亟須找準自身的發展定位。由于長期依附母體大學,獨立學院在辦學中存在照搬母校、辦學特色不明顯等現實問題。譬如,獨立學院在專業設置上存在與母體高校趨同、獨立學院間趨同、科類趨同以及增設專業趨同4個方面的問題[3]。在浙江省22所獨立學院開設的662個專業中,文科類專業占21.5%、社科類專業占32.9%、理工類專業占45.6%,應用型專業所占比例不高。同時,在這662個專業中,僅有47個專業是獨立學院自己單獨創辦的,22所獨立學院中有8所院校全部復制母體大學的專業[4]。另外,根據教育部對2012年全國高等學校畢業生就業率的統計發現,全國獨立學院就業率排在第4位,在“985工程”高校、高職院校、“211工程”高校的后面,在科研院所和普通本科院校的前面[5]。此外,隨著高等教育系統的進一步分化,舉辦獨立學院的母體大學多數已經向研究型大學的方向發展,獨立學院與母體大學錯位發展、分類發展已經成為必然趨勢。同時,師資隊伍不合理、高考生源減少、異地辦學等因素都使得獨立學院必須重新找準自身的辦學定位,而轉型為應用型大學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
(三)獨立學院轉型為應用型大學切合教育部關于獨立學院的轉設政策
2008年4月開始實施的教育部26號令對已經設立的獨立學院給予了5年過渡期,明確要求符合普通本科高等學校設置標準的獨立學院可申請轉設為民辦高等學校。截至2015年3月,全國已經有52所獨立學院轉設為民辦高校,還有275所獨立學院維持現狀辦學,獨立學院轉設數占全國獨立學院總數(含已轉設獨立學院)的15.9%,且存在轉設區域分布嚴重不均,地區差異大等問題[6]。雖然各個獨立學院有自身的特殊性,但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就是獨立學院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向何處去”的迷茫——回歸母體不現實,辦成高職是“降格”,轉為普通民辦高校競爭力不夠。向應用型大學轉型應該是消除獨立學院發展目標迷茫的一個可資考慮的選擇。雖然轉型和轉設是兩個概念,但是轉型發展有利于轉設,轉設往往是對某一個轉型結果的承認。無論是否立即轉設,獨立學院的轉型發展都是大勢所趨。事實上,從政策層面來看,政府也積極鼓勵獨立學院轉型為應用型高校。譬如,在2014年6月22日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中明確提出:“獨立學院轉設為獨立設置的高等學校時,鼓勵其定位為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此外,在當前出臺的高考改革中,多個省份也都將合并本二和本三的錄取批次,為的是促進民辦高校和獨立學院的發展[7]。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未來獨立學院和本二批次高校(主要是地方普通本科院校)處于同一競爭層次,屬于同一種辦學類型。因此,準確研判形勢,分析自身的核心競爭力,積極向應用型大學轉型發展,當是獨立學院的一個不錯的戰略選擇。
二、什么樣的學位制度有利于應用型人才培養
獨立學院的轉型發展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眾多的政策支撐和制度改革。其中,人才培養制度的改革尤為重要,因為無論是從歷史還是現實的角度來看,培養人才都是高等教育“最初始、最基本和最重要的功能和目的所在”[8]259。在人才培養制度中,作為終端的學位制度尤其關鍵,它是標識高校人才培養目標和結果的根本制度。應用型大學只有擁有與之相配套的學位制度,其培養的人才才會實至名歸。
學位是高等教育機構或者科研院所根據受教育者修讀課程的完成情況和在科學研究上所達到的水平授予個人的一種稱號,是“學者個體通過教育活動追求學術的成果形式與社會通過管理活動對其評價認可形式的統一體”[9]。在大學近千年的歷史演進中,學位的價值先后經歷了作為一種任教資歷、一種科研資歷和一種職業資歷的變遷[10]22。在中世紀大學,學位主要作為一種任教的資歷,獲得相應的學位便可以教授相應的新生。而隨著柏林大學的創立,哲學博士(PH.D)成為教師進入大學研究院進行科學研究的必備條件。19世紀下半葉,隨著“贈地學院”法案的實施,大學為社會服務的職能得到擴展,學位逐漸發展出了其作為一種職業資歷的內涵。現代社會,隨著社會分工的細化,越來越多的社會職業對其從業人員在知識和技能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學位作為一種職業資歷的價值日益凸顯。學位制度是“一個國家或大學為授予學位、保證學位的授予質量以及對學位工作實施有效管理所制定的有關法令、規程、實施條例或準則的總稱”[11]。主要包括與學位相關的正式的規則和非正式的規則,既包括關于學位的宏觀制度(如一個國家的學位授予權審核制度、學位分級制度等),也包括關于學位的微觀制度(如學位授予單位學科建設制度、學位授予單位學位委員會設置及成員構成制度等)。從學位制度的起源和歷史發展來看,不同國家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會產生不同的學位制度。
學位制度與人才培養類型緊密相連,不同的人才培養類型對應不同的學位制度,不同的學位制度也標識了不同的人才培養規格。高等教育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職能就是培養高級專門人才,這種高級專門人才大體上可以分為學術型人才與應用型人才兩種類型。所謂學術型人才,就是專門從事基礎理論研究及與此相關研究的科學工作者,往往以××家進行標識;應用型人才則是指直接面向實際應用的人才,泛指一切從事非學術性研究工作的實際操作者,往往以××師進行標識。這兩者之間的區分不是絕對的,有時甚至是模糊的,他們的勞動都屬于馬克思所說的“復雜勞動”,只不過一個側重于學術理論的創造,一個側重于知識的應用[8]296。在現代高等教育體系中,對于學術型人才一般授予學術學位,而對于應用型人才則一般授予專業學位。學術學位強調受教育者對于自然、社會的思考和探究能力,主要培養受教育者發現問題、分析問題的能力;專業學位(Professional degree)實質上是職業學位,強調的是實踐性,側重于培養受教育者如何應用知識和技能去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由于專業學位具有明確的職業指向性,因此歐美國家普遍將某些行業的職業任職資格與專業學位獲得銜接起來。譬如,目前美國就有一種特殊的第一職業學位(First professional degree),直接面向學士學位獲得者開放,完成學習計劃以后可以獲得專業博士學位。第一職業學位與職業資歷密切相連,在許多領域,要取得職業資格證書必須首先獲得第一職業學位[10]72。隨著高等教育普及化進程的加快,專業學位在高等教育體系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據統計,截至2012年,美國至少有74種專業碩士學位、56種專業博士學位和11種第一職業學位(FPD),其專業學位幾乎涵蓋了與社會職業相關的學科領域,尤其集中在會計、商業、教育、機械和公共管理這5大學科領域[10]29-30。總的來看,專業學位適應了社會發展的新形勢,在高等教育中占據了突出位置。
從目前的研究來看,許多學者都主張應用型大學既區別于傳統的研究型大學,也區別于職業技術學院。但是這種區分的主要依據在哪里?人才培養應該是最主要的一個區分維度,因為應用型大學的本質特征就在于其主要培養應用型人才,而要培養應用型人才則需要相應的學位制度。有學者認為,從本質屬性來看,應用技術大學具有“高等性”“專業性”“應用技術性”和“人文性”4個特征,屬于高等教育層次,以本科層次的教育為主,應該適當發展應用技術型的專業碩士與專業博士教育[12]。該學者關于應用技術大學的分析顯然也適用于應用型大學。我們再以應用技術大學最為發達的德國為例來考察一下應用型大學的人才培養制度和學位制度。在德國,綜合性大學往往承擔著培養研究型人才、推動一流科技創新的任務;職業教育則承擔為德國發達的制造業培養具有良好技能的大批合格產業工人的任務;應用技術大學則承擔為企業培養具有廣博文化知識、專業技能和實踐能力的高層次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的任務。在德國,一直以來只有綜合性大學及同等機構具有博士學位授予權,而應用科技大學(FH)則只設學士和碩士學位,并無博士學位授予權。2013年底,德國的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州率先決定賦予應用科技大學(FH)博士學位授予權,隨后不久德國南部的巴登-符騰堡州和黑森州也決定賦予該州應用科技大學(FH)博士學位授予權[13]。由此可以預見,隨著科技創新在經濟發展中地位的顯著提升,應用型大學的學位授予權也將延伸到博士層次,其承擔的職責也將越來越重要。
培養不同的人才類型需要不同的課程。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97年公布的《國際教育標準分類法》對于課程計劃類型的分類,可以將高等教育(包括專科、本科和碩士)的課程計劃分為5A和5B兩類。5A是理論型,學習年限一般為4年,主要的教學目標是為學生將來進入博士學習或從事高技術要求專業的學習做準備。因此,5A又分為兩類:5A1與5A2。5A1一般為從事研究做準備,而5A2一般為從事高科技要求的專業教育。5B是實用技術型,學習年限一般為2~3年,學習內容面向實際,主要的教學目標是“讓學生獲得從事某個職業或行業所需要的能力與資格”。歐洲國家的應用型大學基本上都將課程計劃選定為5A2,而很少選擇5B類,因為5B類實際上屬于職業教育的范疇[14]。由此可見,應用型大學所培養的實際上是高等教育領域中的應用型人才。
綜上所述,不同的人才培養類型需要不同的學位制度作為依托,不同的高校也往往側重于培養不同的人才類型,因此應頒發不同的學位,擁有不同的學位制度。研究型大學主要授予學術學位,而應用型大學主要授予專業學位。同時,不同的學位類型也都有與之相匹配的課程計劃。因此,應用型大學應該積極發展與應用型人才培養相適應的專業學位制度,才能使自身的“應用型”“應用性”名至實歸,從而更好地發揮其自身的社會職責。
三、學位制度如何改革可以助推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當前,我國正在醞釀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學位法》,學位制度的改革也提上了國家的議事日程。由于種種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我國的學位制度需要進一步改革才能適應高等教育發展的需要。學位制度的改革只有與應用型大學轉型政策相匹配,才能促進應用型大學的發展。而獨立學院的學位制度改革,不但需要在宏觀制度上與國家的學位制度改革相匹配,更需要在微觀制度上進一步創新,才能更好地助推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一)增設專業學士學位,逐步完善我國的專業學位授予體系
目前我國的學位證書分為兩類:(1)普通學術型學位證書,分為博士、碩士和學士3種。其中學士學位又可以細分為3種,分別標注為“普通高等教育本科畢業生”“成人高等教育本科畢業生”和“來華留學本科畢業生”字樣,而專科畢業生則無學位證書。(2)專業學位證書。同樣也分博士、碩士和學士3種。截至2013年4月,我國共有39種專業碩士學位,5種專業博士學位,1種專業學士學位[10]72。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專業學位無論從種類上,還是從授予人數上,都相對較少,學位授予以學術型為主。同時,我國目前已有的專業學位主要集中于碩士研究生教育層次,博士研究生教育層次的專業學位有教育博士、口腔醫學博士、獸醫博士、臨床醫學博士、工程博士5種,本科層次的專業學位則僅有建筑學學士學位1種。
隨著我國高等教育進入“后大眾化”階段,高等教育的規模與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本科層次的人才培養目標和規格已經開始向多樣化方向轉變。但是,從學位制度的視角來看,目前無論各個高校培養的本科層次人才是學術型的還是應用型的,其人才培養的終端標準仍是學術型的,最終仍然頒發國家統一的學術型學士學位,而非專業型學士學位。總的來看,在我國的學位體系中,專業學位多在碩士層次得到發展,在本科層次的人才培養中還缺乏專業型學士學位應有的位置。專業學位沒有在學士層次得到發展和重視,導致職業學校畢業生和專科畢業生與本科層次畢業生的培養存在銜接問題。這種制度設計,一方面使得專業學位在與學術型學位的比較中處于劣勢,影響專業學位的健康發展;另一方面,使得專業學位培養周期過長,必須在完成了學術型學位學習后才可以進入專業學位階段學習,影響了人力資源優勢的發揮。
從西方發達國家高等教育發展的歷史來看,專業學位都是在學術型學位之后才出現的,因此學術型學位與專業學位在相對獨立的同時也存在著交叉。譬如,在法國,大學與大學校并駕齊驅,其學術性文憑與專業性文憑并行,構成了文憑的“雙軌制”。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選擇不同的獲取文憑的路徑:愿意從事研究性工作的學生可以選擇普通業士文憑—普通大學學業文憑—普通學士學位文憑—研究碩士文憑—博士文憑;愿意從事某一職業性工作的學生則可選擇技術或職業業士文憑—技術大學文憑、高級技師證書、科學與技術大學學業文憑—職業學士學位文憑—職業碩士。由于不同的文憑側重點不同,獲得大學的文憑并不能充分保證就業,但是獲得大學校的文憑則是進入職場的黃金通行證。同時,學生在學習途徑的選擇上也有一定的靈活性,選擇研究性文憑的學生中途也可以轉向職業文憑,選擇了職業文憑的學生只要具備了應有的素質同樣也可以在中途轉向大學攻讀研究文憑[15]。這充分尊重了學生的自主選擇性。
從以上的分析不難看出,理想的學位制度體系應該是“H”型,學士學位應該承擔“兩豎”中間“一橫”的作用。當然,這“一橫”應該既有學術型學士學位,也有專業型學士學位。普通高中、職業學校、高職、專科畢業生應該都有途徑進入相應的本科階段學習,而本科階段學習結束后,由相應的院校授予學術型學士學位或專業型學士學位,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需要,決定攻讀學術型碩士或者專業型碩士。這樣的一種制度設計,是有利于高等院校多樣化發展和人才培養規格的多樣化的。在這樣一種學位制度體系中,獨立學院可以根據自身發展的實際情況選擇授予學術型學士學位或專業型學士學位,也可以從職業學校、高職和專科中招生,既可以使學生的來源渠道多樣化,避免自身在生源競爭中處于劣勢,也可以更好地開展應用型人才培養。
(二)獨立學院應按照應用型大學辦學要求和專業學位授予要求,加強自身學術內涵建設
從大學發展的歷史來看,一所大學能夠獨立頒發學位,實際上體現了社會、國家或者共同體對于大學辦學水平的承認和信任。專業學位是一種具有高深知識基礎的學位類型,其自身應與大學的職能相互聯系,而有別于職業教育。“職業性和學術性的有機融合是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發展的邏輯起點之一。這就決定了在專業學位人才培養的定位上應當秉承這個邏輯起點,在培養過程中注重職業導向性與知識發展性的融合。”[10]74這種邏輯同樣也適用于專業型學士學位的培養。當前,我國關于學位授權的審核條件涉及教學與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師資隊伍、學科覆蓋面、教學質量、基礎設施及管理工作等多個方面[16]。我國普通高校尤其是民辦高校往往都是首先從專科層次開始辦起,待辦學條件達到一定水平時,才開始興辦本科專業,申請學士學位授予權。但是由于特殊的歷史機緣,獨立學院一開始就直接獲得了本科層次的辦學資格,全國所有獨立學院無一例外地于2012年同時獲得了學士學位授予權[17]。這使得獨立學院的學士學位“含金量”缺乏應有的學術支撐。因此,在下一階段,獨立學院應該按照應用型大學和專業學位的授予要求深化內涵建設,使自己的學位授予權名副其實。這其中最容易被忽視的是應用性科研工作的開展。
從國際比較的視野來看,應用型大學并非不重視科研工作,其應用型人才培養也不只是強調實踐動手能力。事實上,歐洲應用技術大學的特征之一就是重視科研工作,尤其是應用性科研工作。譬如,德國的應用科技大學注重與企業開展產品研發或技術更新;瑞士的應用科技大學在科研上以產業需求為導向,注重與產業界開展應用合作研究與技術轉讓;荷蘭的應用科技大學的科學研究是需求導向的、短期的、應用型的,致力于促進知識轉化和知識循環,積極為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服務;愛爾蘭的應用科技大學則通過研發創新,推動新興產業發展。芬蘭卡雷利亞大學校長彼得里·瑞沃爾更是明確宣稱:“應用技術大學的3大任務是培養專業技能人才、支持應用型研究和服務地區發展。”[18]69不但如此,應用型大學的師資隊伍建設也貫穿于應用性科研的制度規定中。譬如,德國在《高等教育總法》中規定,應用科技大學(FH)所聘任的教授必須具備如下條件:(1)高校畢業;(2)具有教學才能;(3)具有從事科學研究的特殊能力,一般應具有博士學位;(4)在科學知識和方法的應用或開發方面具有至少5年的職業實踐經驗,其中至少要有3年在高校以外領域工作的經歷,并做出特殊成績。同時,為鼓勵教授們加強與企業的合作、 進行技術轉讓或從事應用型科研開發活動,有些聯邦州還規定,應用科學大學的教授每4年可以申請6 個月的學術假,下企業了解企業發展的最新狀況[19]。由此我們不難看出,應用型大學是高度重視應用科研工作的,其“雙師型”師資建設也絕不是學校和行業人員的簡單疊加,而是建立在應用性科研基礎之上的一種素質復合。有學者研究發現,歐洲應用技術大學年度科研經費投入一般可以占到學校總收入的3.7%,而我國新建本科院校年度科研投入只占學校年度總投入的0.9%[18]73。獨立學院的數字更低,很多獨立學院都無專門的科研經費投入和科研管理部門。
獨立學院重視應用性科研工作既是培養應用型人才的需要,也是實現自身可持續發展的需要。2012年,獨立學院獲得學士學位授予權之后,就擁有了比民辦專科高一層次的辦學基礎。但是,如果缺乏學術內涵作為支撐,或者僅僅將獨立學院的辦學層次停留在本科層次的話,其辦學活力是無法得到激發的。因此,無論是就政策決策者還是獨立學院自身而言,都應該在讓獨立學院辦好專業學士學位(如果可以的話)的基礎上,積極申辦專業碩士學位,從而使獨立學院真正發展成為應用型大學。
(三)組建應用型大學聯盟*由于歷史的原因,我國目前只成立了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AUAS),而無應用型大學(學院)聯盟。事實上,我國目前成立的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的參加高校顯然不僅僅是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而是一批應用型高校。今后,可以考慮在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的基礎上成立應用型大學聯盟。在本部分中,為了不引起誤會,采用了一個目前并不存在的應用型大學聯盟的說法。,開展相關的認證工作,促進獨立學院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19世紀下半葉尤其是20世紀以來,世界各國都興起了很多大學的行業自律組織,通過發揮行業自律作用,處理學術事務,提升大學在社會上的形象,以獲得尊重和支持。例如1900年成立的美國大學協會(AAU)、1918年成立的美國教育理事會(ACE)等都對美國大學的發展起了很好的促進作用。應用技術大學聯盟也同樣如此。譬如2007年由荷蘭發起成立的應用技術大學聯盟(UAS)如今已經擴展到了歐洲11個國家。我國的“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AUAS)已經于2013年成立,下一階段,可以在“應用技術大學(學院)聯盟”的基礎上成立“應用型大學(學院)聯盟”,并使其發揮更大的作用。可以考慮由應用型大學聯盟(或應用技術大學聯盟)開展包括獨立學院學位評估在內的認證工作,以助推獨立學院及其他本科高校向應用型大學轉型。
認證(accreditation)是與高等教育質量保障密切相關的一個概念,認證的過程實質上是根據某種質量標準進行評估的過程。在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認證是一種在高等教育質量評估和質量保障領域常用的方式,是一種由社團等非官方性質的組織承擔的、高校自愿參與質量保障和接受監督的途徑,主要包括院校認證和專業認證兩類。認證活動的主體由專業的行業協會和該專業的教育者和專家構成,對未來進入該行業的從業者進行把關審核。譬如,芬蘭多科技術學院的質量評估由1995年成立的高等教育評估委員會完成,這個委員會屬于第三方質量評估機構,獨立于政府教育主管部門和高校,共有12名成員,包括5名大學代表、3名多科技術學院代表、2名工商業代表和2名學生代表。該委員會負責對多科技術學院的辦學許可證、職業課程、多科技術學院的碩士學位授予權等項目進行評估。近年來,該委員會的評估標準日趨靈活,根據不同多科技術學院的特點和辦學目標,確定最能反映其真實質量的評估標準和方法,并基于評價方法向各個多科技術學院提出改進建議[20]。因此,由應用型大學聯盟組織開展相關認證工作有利于參加聯盟的高校的轉型發展。
獨立學院必須實現與母體的錯位發展才有出路。但是,由于路徑依賴等種種原因,獨立學院無論是在行動上還是在思想上都對母體大學高度依賴,辦學的自主性和主動性不夠。自2012年起,獨立學院雖然開始脫離母體大學獨立頒發學士學位,但是其學士學位的區分與標識功能并不明顯。不過,獨立學院放棄母體大學的光環,由“依附”到“依靠”再到“獨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從經驗上來看,獨立學院加入一個行業組織,按照這個行業組織的標準開展建設,有利于他們的轉型發展。從獨立學院培養本科層次的應用型人才這一點出發,參加應用型大學聯盟是一個可資考慮的選擇。因此,可以由應用型大學聯盟對獨立學院開展學位評估等認證工作。這樣做,一方面可以使獨立學院明確自身定位,真正按照應用型大學的發展要求來開展建設,使獨立學院更加關注自身的教育品質、辦學聲譽和畢業生的市場競爭力,獨立承擔起與文憑頒發相關的法律責任,以實現真正的獨立。另一方面,行業認證可以增進社會公眾對于獨立學院文憑的了解和信任。行業協會的認證既是對獨立學院辦學質量的保證,也是增強行業協會認同性、專業性、權威性的重要途徑。從獨立學院可持續發展的角度來看,由應用型大學聯盟開展包括學位評估在內的相關認證工作有利于獨立學院培養應用型人才,早日轉型發展成為應用型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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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朝平)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dependent College into Applied University——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the Academic Degree System Reform
HE Shutong1, HE Yuan2
(1.Kangda College,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 Lianyungang Jiangsu 222000, China;2. School of Health Policy and Management, Nanjing Medical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1166, China)
Abstract:The transformation from independent college into applied university is an important opportunity to achieve its ow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the transformation needs a series of systems support. The reform of the academic degree system is very important but easily neglected, and it’s the important mark of the type of talents cultivation. Applied talents cultivation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professional degree system. The academic degree system of foreign applied university can provide reference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independent college. There are some methods which can boost the transformation in the next stage, such as adding professional bachelor’s degree into the current degree awarding system, strengthening the academic connotation constructio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requirements of university of applied technology and carrying out the relevant certification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union of universities of applied technology.
Key words:independent college; applied university; applied talents; academic degree system; transformation
收稿日期:2016-03-11
基金項目:江蘇省教育廳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獨立學院文憑政策研究”(2012SJB880058);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基于MOOCs平臺的翻轉課堂建設及其對師生有效人際互動的影響:以醫學課程為例”(15YJCZH061)
作者簡介:何淑通(1980—),男,江蘇新沂人,南京醫科大學康達學院副研究員,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高等教育原理和高等教育管理研究;
DOI:10.15998/j.cnki.issn1673-8012.2016.03.004
[中圖分類號]G64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012(2016)03-0019-08
何源(1978—),女,江蘇連云港人,南京醫科大學醫政學院副教授,教育學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組織行為學和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研究。
引用格式:何淑通,何源.獨立學院如何向應用型大學轉型——基于學位制度改革的思考[J].重慶高教研究,2016,4(3):19-26.
Citation format:HE Shutong, HE Yuan.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dependent college into applied university——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the academic degree system reform[J].Chongqing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2016,4(3):19-26.
■ 地方院校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