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詞典學”發(fā)軔

謝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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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詞典學”發(fā)軔

謝朝龍

摘要20世紀末，亨利·貝朗對“社會詞典學”做出了科學的學術預見，進入21世紀的這十幾年以來，國內(nèi)學者對此亦做了一些準備性、分主題的探討。因此，“社會詞典學”的發(fā)軔是當下自然之趨勢，而其發(fā)展則面臨兩項任務和三個注意事項。

關鍵詞社會詞典學詞典屬性文化功能發(fā)軔發(fā)展

一、 引言

事實上，近二十多年來，對詞典的社會屬性、文化功能和人文價值，以及社會諸因素對詞典理論與實踐的影響(促進或制約)的探討一直持續(xù)不斷，這一現(xiàn)象源自于詞典天然的社會文化屬性。我國著名學者陳原先生曾多次撰文,并在其多部專著中談及詞典與社會的關系問題，如其《辭書和信息》(1985)一書便是一證。詞典是語匯的集合，語言是社會的一面鏡子，更是一種文化負載。從這一基點出發(fā)，陳原先生沿著“從社會生活觀察語言的變化”和“從語言變化探索社會生活的圖景”的研究路徑，深入地探討了詞典中的“歷史事實”和社會現(xiàn)實的“語言呈現(xiàn)”與“詞典表征”。顯然，這一思路的探討對詞典理論建設、詞典編纂實踐和詞典批評都不無裨益。本文嘗試對“詞典—社會”這一詞典學研究思路做一梳理，確認和重申“社會詞典學”這一概念，并指出其可能的發(fā)展方向和某些研究策略。

二、 亨利·貝朗的學術預見

法國萊昂大學教授亨利·貝朗(Henri Béjoint)1994年出版了ModernLexicography： An Introduction(《現(xiàn)代詞典學入門》)一書。“該書從歷史、未來、傳統(tǒng)和社會等角度闡釋詞典的淵源和發(fā)展趨勢,詞典及詞典編纂蘊含的社會文化因子……分析了不同國家文化對語文詳解詞典編纂傳統(tǒng)的影響……論證了詞典的社會作用和詞典在公眾心目中的形象……”(胡開寶 陶慶 2002)在該書平裝本的前言中，作者敘述了設計和撰寫該書的目標和價值取向之一——試圖說明和論證詞典的社會功用及相關社會因素對詞典編纂的影響，作者還嘗試將這樣一種研究方向和學術努力稱為“sociolexicography”。如果我們將貝朗的這一術語譯為“社會詞典學”(筆者譯)的話，那么“社會詞典學”這一術語的提出已有十多年之久了。然而這一概念的提出和貝朗的相關探討應該說是初步的、嘗試性的，是在論證詞典傳統(tǒng)和詞典編纂理論時所進行的一種連帶的、有選擇性的分析，未對“社會詞典學”做一科學定義，也未對其進行相應的學理建構。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社會詞典學”應關注“詞典”和“社會”兩個端極，由“詞典”進入社會，即由“詞典”觀“社會”，同時由“社會”進入詞典，即由“社會”觀“詞典”，詳盡地探討詞典諸要素和社會諸相關因素間的互動關系(theinteractionbetweendictionaryelementsandtherelevantsocialfactors)。換言之，詞典與社會之間的作用與反作用是“社會詞典學”研究的核心所在。

三、 國內(nèi)的相關研究

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就“社會詞典學”展開準備性、分主題的探討，相關研究散見于諸期刊、學報和專著中。研究的主題涉及詞典數(shù)字化(詞典與信息技術)、詞典國際化(詞典引進與市場競爭)、詞典市場化(詞典編纂與出版機制)、詞典個性化(詞典服務意識與個性化詞典編纂)、詞典使用與二語習得、詞典教學、詞典質(zhì)量評估與評獎制度、哲學思潮與詞典編纂(如女權主義、生態(tài)主義視角下的詞典編纂等)、詞典編纂中的語言學介入(如認知詞典的編纂)、社會人文情景與具體詞典言語表征系統(tǒng)(社會之于詞典的決定作用)、詞典與語言的發(fā)展演進、詞典與歷史人文景觀(詞典之于社會的反撥作用)、詞典與翻譯(詞典與其他學科間的界面研究)，等等。下面我們就其中兩項突出的研究略做分析，以窺其全貌。

這兩項研究，一項是胡開寶的專著《英漢詞典歷史文本與漢語現(xiàn)代化進程》(2005a)，另一項是陳偉的專著《詞典與翻譯間性研究》(2007)。前者以歷史上我國編纂出版的多部英漢詞典為依托，以大量的詞典言語實例闡述了英漢詞典歷史文本言語系統(tǒng)與我國漢語現(xiàn)代化進程的內(nèi)在互動關系，論證充分，分析有力，邏輯貫通，是典型的“詞典與社會關系”方面的研究。后者則基于現(xiàn)代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的“間性研究理論”，考察了詞典與翻譯之間的互動關系，視角獨特，觀察敏銳。其“間性研究”的方法大大拓展了詞典學研究的疆域，對“社會詞典學”研究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指導意義。我們可以仿此進行諸如“詞典與外語教學”“詞典與文化”“詞典與科技”“詞典與宗教”“詞典與經(jīng)濟”“詞典與時代”“詞典質(zhì)量與出版機制”等相關研究，這些研究在外延上都歸屬于“社會詞典學”的研究框架。換言之，這兩項研究充分顯示了該研究方向的價值及其學術吸引力，也預示著該項研究未來的蓬勃發(fā)展之勢。除此之外，其他學者如王曉華(2001)，史學斌、王紅霞(2002)，申偉(2006)，孫迎春(2007)和夏立新(2008)等也從不同側(cè)面對這一主題進行過分析和探討。

進而觀之，“社會詞典學”這一研究思路已引起部分學者，尤其是詞典學學者和詞典編纂者的興趣，他們從不同層面闡述了自己的觀察和發(fā)現(xiàn)，豐富了這一視角的研究，無論是在內(nèi)容上還是方法上都對構建系統(tǒng)的“社會詞典學”打下了一定的基礎。然而，正如胡開寶(2005b)所言，總體上來講，有關詞典與社會關系的探討還相對較少，“詞典與社會關系雖有相關闡述散見于詞典學專著和論文之中,但它們所闡述的兩者之間關系主要是詞典對社會文化價值觀的被動反映關系”，有些闡述“只提到社會對詞典的決定作用，至于詞典對社會的反作用只字未提”。然而，詞典天然的文化屬性、“使用者為中心(user-centered)”的詞典理念的確立和“用戶友好型”詞典編纂實踐的不斷發(fā)展、詞典文本意識的興起(作為特殊文化產(chǎn)品的詞典，其文本的歷史性和歷史中的詞典文本)、詞典出版市場的激烈競爭以及21世紀國內(nèi)外“文化研究”的蓬勃發(fā)展，都要求我們繼續(xù)深化這一領域的研究，有必要在前人的基礎上對這一主題進行系統(tǒng)化的理論建構和有計劃的實證研究。

四、 任務與注意事項

事實上，概念只是研究的起步，“社會詞典學”要想獲得突破性的進展和標志性的研究成果還需要進行自身的學理建構、重點突破和嚴密論證。筆者認為，在貝朗和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社會詞典學”在未來一段時間的研究任務可包含以下兩個問題，一是繼續(xù)科學界定“社會詞典學”概念，確定其研究范圍和主要論題。“社會詞典學”之名可以說是釋放了詞典學研究的生產(chǎn)力，但該生產(chǎn)力要想真正結(jié)出碩果尚需研究邊界的科學劃定和中心論題的審慎核定，如詞典編纂和使用的社會影響因子具體有哪些，其產(chǎn)生影響的相關性程度具體如何？詞典與社會雙向互動的工作機制和運行規(guī)律是什么，“社會詞典學”的學術地位如何等。只有這樣才能將現(xiàn)有零碎的、自發(fā)的研究納入到學術自覺的軌道上來，而相應地，上述前人已有的探討便成為這種學術規(guī)范建設的一種參照和天然基礎。二是建構“社會詞典學”學理系統(tǒng)，并進行重點突破。嘗試多維度建構該系統(tǒng)，拓展視野，為隨后的研究提供框架指導。同時，進行重點突破，如進行“信息技術更新與詞典工作新模式”，“互聯(lián)網(wǎng)無國界語境下詞典的多元深度需求”等的探討。除此之外，“社會詞典學”研究還應注意以下三點。

1. 優(yōu)質(zhì)詞典編纂及詞典理論。詞典乃一特殊精神文化產(chǎn)品，不僅反映特定的社會歷史文化景觀，同時推動抑或制約特定的歷史人文發(fā)展。這就要求我們在深入理解和科學論證“詞典—社會”命題的基礎上，編纂能夠科學反映和良性推動社會發(fā)展的優(yōu)質(zhì)詞典，并形成相應的詞典編纂理論。同時開展精品詞典工程建設，防止和盡量減少劣質(zhì)詞典的編纂和出版，以免造成學術資源的浪費和影響詞典最佳社會功能的實現(xiàn)。這是社會詞典學研究的重要目標之一。

2. “詞典—詞匯—社會”鏈條。語言，或者用另一個更具哲學蘊含的術語——話語，與特定的社會發(fā)展具有直接或間接的對應關系，是一種重要的社會現(xiàn)象。詞典是詞匯的集合，因此，詞典是基于“詞典—詞匯—社會”這一鏈條關系而呈現(xiàn)出自身的社會文化屬性的。“社會詞典學”正是基于這一鏈條和“詞匯”這一中介去解釋“詞典與社會”的關系的。換言之，“詞典—詞匯—社會”是我們進行社會詞典學研究的重要認知前提。

3. 當前諸類詞典編纂中所體現(xiàn)出的時代新特征。詞典編纂新特征與新變化是“社會詞典學”應格外關注的方面，因為這些特征和變化與當前的社會文化發(fā)展休戚相關，因此也就成了“社會詞典學”研究的重要切入點。以當下的詞典類型分化傾向為例，目前各級別學習型詞典和各類專門性專科詞典充斥市場。前者在于詞典編纂者試圖精確地滿足特定語言學習群體的查詢需要，其動因是詞典服務意識和市場意識促使編纂出版者對用戶群所做的市場細分。這里不僅有商業(yè)因素，更有用戶選擇因素和詞典編纂理念變化這一因素在起作用。后者則與當前迅速發(fā)展的經(jīng)貿(mào)、科技、文化等有密切關系，如各類經(jīng)貿(mào)詞典、科技詞典的出現(xiàn)等，甚至隨著傳統(tǒng)中醫(yī)的發(fā)展和國際化，目前市場上出現(xiàn)了好幾部不錯的英漢雙語醫(yī)學詞典和中醫(yī)詞典。另一方面，隨著社會文化的繁榮，中等規(guī)模的知識型百科詞典也日漸涌向市場。所有上述這些詞典類型的分化和發(fā)展反過來又進一步促使傳統(tǒng)語文詳解詞典不斷更新自己的內(nèi)容，樹立品牌意識，打造精品詞典，如《現(xiàn)代漢語詞典》經(jīng)過五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牛津高階英語詞典》、柯林斯英語詞典系列、韋氏詞典系列等的版本不斷升級，新舊版本間更新的時間越來越短等。此外，英語的世界化傾向和詞典的數(shù)字化傾向直接導致上述英語學習詞典越來越激烈的市場競爭，這又促使詞典編纂者重新思考和定位自己的詞典編纂實踐，建構全球化時代的詞典編纂理論。當然，這一因果鏈條還可以繼續(xù)列舉下去，這些都足以說明劇烈變化的社會現(xiàn)實對詞典編纂所產(chǎn)生的影響和詞典學對這種影響所做出的理論應答。

五、 結(jié)語

“社會詞典學”可以將“詞典要素”和“社會因素”相互作用的研究歸整于一個統(tǒng)一的概念之下，有利于形成詞典學研究的新的學術自覺。如果說一個學術增長點往往包含源起、進階和成熟三個階段的話，那么社會詞典學的研究目前尚處于源起和進階的初步階段，它還需要進一步深入、具體而廣泛的探討。當然，獨立的“社會詞典學”研究必然會在前人相關研究的基礎上深化和拓展新的詞典學研究內(nèi)容，對我們進一步認識詞典的社會屬性和文化功能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同時對更新詞典批評范式、提升詞典批評的高度和效度也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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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河南471022)

(責任編輯李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