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涂俊明
“漁民”真的“末代”了?——漁業演變漸進簡析
○ 涂俊明
前不久,江蘇《新華日報》發了一則新聞,講述了漁民、漁業事業的承繼事兒:蘇州市吳中區太湖港漁村里,千戶漁民家中,居然無一年輕人“子承父業”,文章擺出了一道客觀而冷峻的課題就是“漁民后繼乏人,漁村何去何從?”
太湖漁港村,是太湖流域漁民最集中的地方,1.66平方公里的陸地面積,生活著1381戶像金虎生這樣以漁為生的漁民人家。按當天的收成,從早上4點出湖捕魚到歸來,整整12小時,一條船扣除成本還能賺1000元左右,比年輕人在普通企業上班強,但目前村里沒有一位年輕人“子承父業”。大家都說,十年后,這里將是一個沒有漁民的漁港。
從太湖漁港村向外看,類似現象還真是不少。同是江蘇省的長蕩湖漁業區,金壇、溧陽、武進等市所轄的鄉鎮,臨湖水域都設有“水產村”“水產大隊”“捕撈大隊”“漁業村”等村級行政機構。隨著這些年經濟社會發展,這些地方也多多少少出現了漁民新一代走出,移業他行,遷徙他鄉,成為“非漁居民”。
由此,老一代漁民發出感嘆說自己:成了“漁民末代”,一些社會學者也紛紛為此做出“末代漁民”的推論,引發業界熱議。
“漁民”真的要成為“末代”了?
否!我們不能說“末代漁民”“漁民后無來者”這些是不是道“偽命題”,這僅僅是個未被引起關切的是非題。正因為許多漁家子弟“改弦更張”,投奔他業,離棄祖業,另謀發展,這是與社會經濟發展、科技進步、市場裂變息息相關的,從時代社會前行的里程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出漁業演變漸進的印記來。
漁者,捕魚者也。自古至今,稱呼那些以捕魚為生計,以水上捕撈勞作養家活口的人們為漁民、漁夫。漁,作動詞時本義即為捕魚。一種在溪流、河海水域邊捕魚者所進行或從事的生產勞動。自從人類開始徒手逮住水中游魚,供以填腹,就一直跟進著生產工具的變革延伸,產生了鉤、網、簍、叉,設置了圍捕、誘捕、狙擊等幾乎無與倫比的智慧“套餐”,從事漁業的人群越來越眾,隊伍越來越大,漁夫成為延續人類的主要種群之一,捕魚也曾為熱門的技術行當。為了更好地、更多地捕捉魚類,人們開始由岸邊水旁蹲守捕獵,向水上轉移,造出舟楫,既當家室棲居,又作捕撈獵取魚類的“戰船”,漁民的水上游牧生活就此開始,而這樣的船,就是人們熟知的漁船,主人就是漁民。
社會進化之途上,大凡跟隨仿效眾多的行當,會糾結聚合人氣,形成時代或社會職業。這水上、水中、水底勞作而生的漁民漸眾,特別是臨水域地方,從事漁業捕撈者面廣量大,且除了自我消費外,以大量捕撈的魚貨與定居農民換取糧食等必需品,進入以物易物的市場交易者日益廣泛。這些靠著捕魚生活的力量成就了一大產業,這就是漁業。
現如今,盡管社會各行各業發展迅猛,漁業的發展絲毫沒有拉下腳步,這個古老又傳統的產業越發地欣欣向榮。世人皆知:漁民怎么會就此成為行業的“末代”而就此告罄呢?
在傳統的產業結構分工中,各行各業都有著自己的專業特色,從生產經營到產品勞動都有著自己的“專屬區”。漁民,這個歷史老產業也不例外。
與漁民相近相通的便是農民,農民漁民都是資源型的生產者,水土維系。漁民和農民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其從事生產活動時所利用的生產資料不同。生產資料是指勞動者進行生產時所需要使用的資源或工具。農民種地,農民生產時所需要的生產資料是農具和集體經濟所有制的土地;漁民捕魚,漁民生產時所需要的生產資料是漁具和國家所有制的天然水面(海洋、國有制的湖泊、江河等)。隨著時代發展變革的加速,類似生產資料歸屬與使用者業態流動的變化,漁民與農民之間在許多地區發生了相互影響,相互變異,相互滲透。以諸多的養殖案例為例,足可說明。
湖區的水面歸屬權起了變化,臨近的農民由于歷史原因,享有著水域管理與使用權,在市場需求的影響力感召之下,這些臨近湖區水域的農民逐漸介入與投資漁業,捕魚與種地、漁民與農民相互參入,互相滲透,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農里有漁,漁間有農。市場發育日臻完善,需求日益廣泛,新一波“農改水”“田養魚”來勢迅猛。從此,大量種田漢子“改農為漁”,涌現了千千萬萬漁業生產經營者,漁業生產合作社更是風起云涌。他們是一支浩浩蕩蕩的水產大軍,集體“脫農改漁”,一個“漁民加農民”的新軍團橫空出世,謂之:漁農!
這樣龐大的漁業生力軍,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漁民又怎么會有“末代”之說呢?
由于漁業生產技術的突飛猛進,也推動與觸發了業界的一系列變革,從漁民原生態生存發展演化角度而言,就是被新時代、新技術、新方式“挾持而行”的標志物。
歷史上的漁民,都是水里捕撈,以抓捕、逮撈水生物,以此謀生。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中葉開始,國家漸推養殖水產品,由漁民以捕撈的生產方式轉向“養殖+捕撈”的遞進式生產模式發展。在保護自然生態資源存有增長量的同時,改變著漁民與漁業的社會存在發展與經營業態,提振著適合社會大市場公共資源供給的底氣。國家投入大量資金、人才、物力,設置眾多學科的水產教育與研發機構,招募大量人才,培養大量水產學子,所有這些,都是帶動漁業科技發展的“發力器”。這些年來,國家高科技領域內存有諸多事關水產及其養殖業、捕撈業的攻堅課題,創造了許多許多的科技新成果,轉化成為巨大的水產品生產應用的“爆發力”。今日之漁業,非昔日之捕撈,今日之漁技,非舊時之土法。多少漁業精英參與,多少新人匯入,漁業今日,人才濟濟!擔心“漁民末代”豈不是現實版的“杞人憂天”嗎!
社會經濟發展理論與社會市場論告訴我們:“有需要,就會有市場;需求旺,市場興!”在原始形態下的傳統漁民生產領域,漁民的舊事需求是三件事:制作小舢板的木料、捕逮魚蟹的網具、自我消耗的油鹽醬醋柴。如此極小的需求,無論從品種、類別,到數量、質量,都是“原始的生存之需”,構不成需求大市場,是最低的“活命之需”,而僅僅是微不足道的“活命之需”,支撐著漁民的衣食住行,漁業在此光景之下,何來發展,何來抬頭之日。由此,歷朝歷代將漁民稱之為“漁花子”“捉魚佬”,生活甚至生命得不到基本保障,社會地位低下的漁民始終是“等外游民”。那時候的漁民、漁業之需,僅僅如此而已!
漁業發展,帶來的首先是漁民群體自我生存與生產的需要。漁民、漁農改變了傳統漁業水產,形成以養殖促發展的方式經營實業,捕撈僅僅是漁民漁農生產過程了的一個生產節點性技術,生產領域的大幅度資料性消耗,將漁需推升到一個個更新的高峰,為供應拓開了漁需物資產業鏈,更加寬泛了漁民、漁農從業人員的真正含義,加入這些生產、營銷、使用、技術這些方面軍團后,漁民、漁農的兵力雄厚。
漁需旺盛,做活、做優、做強、做大了大漁業市場,魚市的直銷、線銷、點銷,魚貨的批發、零售、訂購,這些市場與領域的人力潮、資金流匯聚成為碩大的能量源,是推動地方經濟與社會事業發展的重大經濟支撐。
所有這些,哪一環節都少不得漁民、漁農的身影,他們常常集聚市場,或大容量運作漁需吞吐,或大批量輸送魚貨商品入市交易,從來沒缺漁民、漁農的身手,“末代”之話不靠譜!
時代的每個階段,都會造就自己的物候,匆匆前行時又將其拋下,只留下印記的碎片,這類似小舢板的漁船,就是行將消失于時間中的碎片之一。
隨著生產技術的發展,小舢板漁船漸漸安裝了小柴油機、汽油機,以機械動力代替人力撐篙劃槳。然后,又從木身之船改進為水泥船、鋼板鐵駁船,裝上大馬力的發動機。就連那些網具用材,不管是是形式還是耐用,都是既方便省力,又經濟實惠,圍繞漁家之船及其漁具,時代就像一位慈祥的母親,給予種種改進與關切,為的是漁民、漁農后有來著,為的是漁業的明天更加美好。
漫長的舊時代里,漁民靠著小舢板掙扎在風雨飄搖的水世界。上世紀六十年代,國家推行漁民陸上定居,在就近水域的岸上陸地造屋建村,還給予好聽又好記的村名:“水產村”“捕撈隊”“漁業大隊”等等,漁民專屬“水上戶口”,享受著城鎮“供用戶”同樣的生活福利保障供給待遇。
這些水產村民與時代共同進步著。村里的一代代居民收到新時代、新技術、新市場的熏陶感染,許多漁民后代走了出去,見見外面的大世界,學點新鮮技術,服務社稷。他們中大多數不是辜負與拋棄了祖業,不少人則是對著新漁業、新技術、新市場產生了興趣,這些人學成,會組合漁業強勁發展的“推進器”。
誠然,我們回眸村里,那些外出漁民后代的屋子空蕩蕩,那些年邁的老者在夕陽下修理著漁網,不多的狗吠聲似乎在宣泄著孤寂的無聊。
中秋節,家家戶戶的團圓節。水產村口陸陸續續停下汽車,漸漸地排成一溜煙的小車隊。從車里走出的人們手提著大包小包,將禮物孝敬著年邁的父母。漁村又熱鬧起來,漁場又沸騰開來,遠遠要比原始的、陳舊的捕撈漁民時代昌盛,還有的剛坐定身子,就拿出秋后冬初市場魚貨訂單,要老父親準備如期如數如質“走單交貨”。如此村里村外、鄉村城市、漁場市場互聯,靠的就是新一代漁民漁農與老一輩漁民漁農的交互,交互、交接、交流常在,漁民焉能走向“末代”?
漁民真的到達“末代”了嗎?討論到此,可得答案:漁民、漁農不僅不會被“末代”,而且子孫興旺,萬象更新!
誠然,那些漁港村、水產隊里漸漸顯現的“空殼村”“空掛戶”狀況也是不爭的事實,而這些恰恰是被農村城市化與現代生活邊緣化了!即便是農民集聚的阡陌村莊,不是同樣出現了人口向城鎮集聚,住房向街市靠攏的景觀嗎?這些“漁民流出”的社會狀態會改組人們的從業心理,影響著諸如漁民傳統產業的發展方向。但是,漁業作為社會經濟生成的一支重要支柱,從業漁民漁農是一支生生不息的浩蕩之伍,正在以其更新、更潮的豪邁勢態,昂首闊步,朝氣蓬勃,奔騰向前!
(通聯:213314,江蘇溧陽市上黃鎮名城景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