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漢語言中性別歧視現象管窺

陸持

(安徽外國語學院西方語言學院,安徽合肥231201)

俄漢語言中性別歧視現象管窺

陸持

(安徽外國語學院西方語言學院,安徽合肥231201)

性別歧視是指男性和女性在社會上和家庭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即一類性別成員受到另一類性別成員不平等的對待，尤其是指女性受到男性的歧視。文章通過稱謂形式、詞序和語序、詞義褒貶色彩等方面實例分析，揭示性別歧視現象在兩國語言文化中的滲透。

語言；文化；性別歧視；漢語；俄語

語言是一面多棱鏡，真實、高效、全方位、多角度地折射出各個歷史階段的社會現象、風土人情以及人們的思想觀念及其變化發展。人類學研究發現，性別歧視是包括中國、俄羅斯在內的很多國家普遍存在的一種文化現象。本文以俄漢語言中的性別歧視現象對比為研究主題，從稱謂形式、詞序和語序、詞義褒貶色彩等方面進行分析。

1　稱謂形式中的性別歧視

稱謂語中體現的性別歧視現象則是語言所屬國家、民族和社會群體在性別差異方面所持觀念和態度的重要表體現。俄漢語言在稱謂形式方面所彰顯出來的性別歧視現象存在著諸多相似之處。集中表現在職業稱謂、姓名稱謂語等方面。

1.1職業稱謂語

性別歧視現象最為明顯的表現是在職業稱謂方面。通常將男教師統稱為“教師”，而倘若提到的教師為女性，那么在大多數情況下要在“教師”稱謂前加上性別標識。諸如此類的例子數不勝數，如“醫生”和“女醫生”、“警察”和“女警察”、“法官”和“女法官”、“司機”和“女司機”、“律師”和“女律師”、“主持人”和“女主持人”、“作家”和“女作家”、“特工”和“女特工”等等。除此之外，稱謂中的頭銜也明顯體現了性別歧視現象，男經理直接稱為“經理”，如果經理是女性，那么則通常稱為“女經理”。又如：“校長”和“女校長”、“書記”和“女書記”、“干部”和“女干部”等等。對于事業相當成功的男人，稱其為“強人”，而事業有成的女性，我們則稱其為“女強人”。我們將“女”字放在稱謂前，無疑是要突出性別這一區別要素，強調女性和男性在職場、社會地位上的差異。而“女秘書”、“女服務員”等原本表示正常職業的詞匯如今已經被人為地增添了諷刺、侮辱的色彩。另外，在學習能力等方面對男性和女性的稱呼也有所區別。眾所周知，“女博士”已經成為當下人們熱議的一個話題。突顯“女”博士的性別標識表明了當今社會人們對待“男博士”和“女博士”的態度是存在差異的。“學霸”和“女學霸”也說明了這一論點。

在俄語稱謂中同樣存在性別歧視現象。例如：俄語中“教師”為“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女教師”——“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ница”。很顯然，這個單詞是在“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的基礎上派生出來的。又如：“филолог”和“филологиня”分別表示“語文學家”和“女語文學家”；“продавец”和“продавщица”分別表示“售貨員”和“女售貨員”；“герой”和“героиня”分別表示“英雄”和“女英雄”；“врач”和“врачиха”分別表示“醫生”和“女醫生”；“переводчик”和“переводчица”分別表示“譯者”和“女譯者”；“почтальон”和“почтальонка”分別表示“郵遞員”和“女郵遞員”；“специалист”和“специалистка”分別表示“專家”和“女專家”；“интеллигент”和“интеллигентка”分別表示“知識分子”和“女知識分子。”以上提到的這些例子都能夠說明，俄語中表示女性職業的名詞大多數都是以男性職業名詞為基礎，都是在表示男性職業的名詞產生之后由于社會發展等種種外部原因而逐漸變化而產生的。這說明在俄語里，職業稱謂是以男性為主導，表示女性的職業稱謂則是在男性職業稱謂產生之后作為補充而加入進來的。在俄羅斯，表示職業稱謂的陽性名詞，例如：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филолог不僅可以稱呼男性，同時還可以稱呼女性，此時這類陽性名詞已經失去了性別區別要素的意義。例如，在課堂上，學生在上課之前都會對進入教室的老師說：“Здравствуйте,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在這種情境中，老師的性別不是區別要素，“преподаватель”這個稱謂是能夠通用的。陽性稱謂語在派生為陰性稱謂語的過程中語義損失的現象時常存在，例如：учитель意為：教師、教員；導師。而учительница意為教師、教員，損失了“導師”這個義項[1]。

如果按照俄語既定語法規則，根據人不同的生理性別稱呼相應的對象，也就是說如果用表示陰性的名詞來稱呼女性，那么很可能會被視為一種極不禮貌的歧視行為[2]。俄羅斯性別歧視文化與中國性別歧視文化一樣，其形成也有一定的歷史淵源。受長期社會文化和人們固有的思想觀念的影響，對于職業稱謂通常用陽性名詞來表示，這里無須區分男性和女性。除非在特殊情況下，需要指出或者強調從事某種職業的人為女性，此時必須使用陰性名詞表示。然而，在使用陰性名詞表示某種職業時通常含有一定的暗諷和戲謔成分，表示對女性的鄙視和諷刺。由于對俄羅斯文化的不了解而產生的稱呼語使用不當很容易造成誤會和不快，使當事人陷入尷尬的境地。

1.2姓名稱謂語

姓名稱謂語反映了相應的成員在對應的社會群體和活動領域中的地位和角色，同時也是一種文化現象。在中國，人類進入父系氏族社會以后，只有男性能夠代表氏族部落，地位凌駕于女性之上，女性扮演被支配的角色。從父系氏族社會開始，子女的姓氏跟隨父親的姓氏，這個習俗一直延續至今。在中國封建社會，女性的姓名在婚前、婚后是有變化的，所謂“未婚從父，婚后從夫，夫死從子”。雖然時代不斷進步，但是諸如此類的現象依然普遍存在，例如，人們在稱呼已婚女士的時候通常稱其為：“王夫人”、“錢夫人”（其丈夫姓王、姓錢）等，而稱呼已婚男士的時候通常稱其為“王先生”、“錢先生”（男士本人姓王、姓錢）等。除此之外，在封建社會，人們對男性的稱謂形式多樣，例如：“夫君”、“相公”、“官人”、“當家的”、“掌柜的”等，無一不體現了對男性的尊重和仰視。而對女性的稱謂縱然也是各種各樣，例如：“賤內”、“內人”、“燒飯的”、“糟糠之妻”，但是不難看出女性在社會上和家庭中的地位都是十分卑微的。另外，在第三人稱的使用上也能夠看出女性被歧視的現象。我們用“他”指代男性，用“她”指代女性，而用“他們”指代很多人，這里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全為男性，第二種是既有男性也有女性。我們沒有使用“她們”，用的是具有男性標識的“他”表示有男有女的情況。很明顯，在人們的思想中，男性扮演的重要角色是女性無法超越的，男性處于主導和支配的地位。

俄羅斯人的姓名稱呼語由名字+父稱+姓構成。男性常見的姓有：ов、ев、ин，女性的姓則以男性的姓為基礎構成：ова、ева、ина。在俄羅斯一直存在這樣的傳統習俗：女性在結婚之后一般來說都要改隨夫姓。在表達夫妻兩人的時候，通常使用丈夫的姓，例如：“契訶夫夫婦”——“супруги чеховы”。俄羅斯人的父稱是由父親的名字變化而 來 的 ，例 如 ：ВалентинаВладимировна Терешкова（瓦蓮金娜·弗拉基米羅夫娜·捷列什科娃），這個女性的父稱是Владимировна（弗拉基米羅夫娜），它由該女性父親的名字Владимир（弗拉基米爾）變式形成。又如：Софья·Андреевна· Толстая（索菲亞·安德烈耶夫娜·托爾斯塔婭），這個女性的父稱是Андреевна，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她父親的名字為Андрей（安德烈）。俄羅斯人姓名的構成不僅是一種有趣的、獨具特色的文化，同時也能反映出俄羅斯人傳統觀念中男尊女卑、男權至上的思想。

2　從詞序和語序看性別歧視

2.1從詞序看性別歧視

在漢語中，男性語素和女性語素同時出現在一個情境中時，我們通常會將男性語素放在女性語素前面，例如：“夫妻”“爸媽”“父母”“兒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兄弟姐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郎才女貌”“紅男綠女”、金童玉女”“夫唱婦隨”、“男耕女織”“男女有別”“癡男怨女”等等。在特殊情況下，男性和女性詞素的前后位置可以調換，但此時要使用雙引號表示使用者為了突出強調女性語素而有意改變詞序，是一種人為的做法，不符合一般規律和普遍情況。除此之外，還有一系列表示動物性別的詞素，例如：“雄雌”“公母”“龍鳳”“鳳凰”“鴛鴦”等等。

在俄語中，男性語素和女性語素的排列順序也反映了俄羅斯文化中男女地位的差別，例如：“отец и мать”（父母）、“брат и сестра”（哥哥姐姐）、“дедушка и бабушка”（爺爺奶奶）、“муж и жена”（丈夫和妻子）、“молодой человек и девушка”（年輕小伙和姑娘）、“парень и подруга”（男女朋友）等等。

2.2從語序看性別歧視

在漢語中，表示第三人稱但是不確定是男性還是女性的時候，我們通常會將男性語素發在女性語素前面：“他或她”或者“他（她）”。又如：“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牛郎織女”“亞當和夏娃”“王子和公主”。再如句子：“這雙又肥又大的手消失了之后，在我眼前又換了不計其數的小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老人的手、小孩兒的手。”[3]近幾年，由于女性要求平等的愿望越來越強烈，人們在某些場合的語言使用上也做出了一些改變，例如：“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體現了對女性的尊重。再如，在公共場合提倡“女士優先”等。

俄語的句子在大多數情況下和漢語一樣，男性語素位于女性語素之前構成完整的一句話。例如：“На площади собралась толпа:юноши и девочки, дедушки и бабушки.”（在廣場上聚集了一群人：有年輕小伙兒和年輕姑娘，也有老爺爺和老奶奶。）又如今，在俄羅斯也有女士優先的說法。例如，俄羅斯聯邦總統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羅維奇·普京基本上在每一次演講的伊始都會說：“Уважаемые дамы и господа!”（“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這也是一種對女性表示尊重的行為。

3　詞義褒貶與性別歧視

3.1漢語詞義褒貶中的性別歧視

漢語詞義中的性別歧視首先表現在漢字的義項上。例如：“妖”“奴”“嫉”“奸”“娼”“孬”“妓”、“妾”“耍”這些漢字都是以“女”字為偏旁部首，都含有貶損、消極的涵義，是對女性的貶低和侮辱。而形容男性的詞語：“硬漢”、“好漢”、“爺們兒”、“大丈夫”“男子漢”等都為男性樹立了高大、光輝、正面的形象。其次，詞義中的性別歧視表現在諺語當中，例如：“長舌婦”“紅顏禍水”“女流之輩”“婦道人家”“惡婦敗家”“最毒婦人心”“從來美色多招禍”“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頭發長，見識短”“好男不跟女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些為人們茶余飯后所使用的俗語無一不顯示出性別歧視這一傳統思想在中國文化土壤中的根深蒂固。其次，在漢語中，很多粗俗的語言和罵人的話語也都與女性語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3.2俄語詞義褒貶中的性別歧視

首先，俄語中有很多陰性單詞都含有對女性的貶損意味，例如：“корова”原意為母牛，可以形容肥胖的女子；“кукла”愿意為木偶，可以形容沒頭腦的女人；“сорока”原意為喜鵲，可以形容十分聒噪的女人。其次，性別歧視表現在成語當中，例如：“базарная баба”（潑婦）；“баба перец”（刻薄的女人）、“бабушкины сказки”（無稽之談）。俄羅斯文化中的女性與邪惡的關聯多源自宗教，具體指的是《圣經·舊約》中所描述的夏娃受到魔鬼的誘惑致使亞當吃下了神禁止食用的智慧果，從而墮落的故事。自此女性就開始與邪惡聯系在了一起，例如：“Баба да бес—один у них вес.”（女人是魔鬼）[4]。又如：“Злая жена—да и змея.”（惡妻如毒蛇）；“Лучше раздразнить собаку,нежели бабу.”（寧可惹狗，也不要惹怒婦人）。而與上述陰性名詞相對的一些陽性名詞在諺語、俗語中卻包含了對男性的贊賞。例如：“муж”除了“丈夫”這一義項外還可以表示“堂堂男兒、男子漢、大丈夫”；“солдат”除了“士兵”這一義項外還有“為國家或事業獻身之人”的意思。和漢語類似的是，在俄語中也存在一些粗俗不雅的語言與陰性語素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

5　小結

語言是一國文化的精髓和寶藏，反映的是人們的精神面貌和精神家園。要想改變性別歧視現象，語言的改革無疑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環節。當然，語言使用規范的改革只能夠起到輔助作用，關鍵在于必須從人們固有的傳統思想著手，從根源上消除性別歧視現象，提高女性在社會和家庭中的地位，最終達到真正意義上的男女平等。

[1]李琳.論俄語中的性別歧視現象[J].中國俄語教學，2000（1）：61.

[2]周民權.俄漢社會性別語言的語用對比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89.

[3]李致遠，巴金.我的眼淚[M].上海：文匯出版社，2002：89.

[4]趙玲.俄漢諺語中的性別定型看性別歧視[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2：34.

[責任編輯：余義兵]

10.13420/j.cnki.jczu.2016.05.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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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1102(2016)05-0108-03

2016-08-20

陸持（1991—），女，安徽池州人，安徽外國語學院西方語言學院教師，碩士，研究方向為俄漢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