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曉川(西北民族大學文學院,甘肅蘭州73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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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以來曾鞏文學研究述略
于曉川
(西北民族大學文學院,甘肅蘭州730030)
【摘要】當代曾鞏文學研究起步于上世紀80年代。在陳杏珍、晁繼周兩位學者對曾鞏著述進行系統整理并形成《曾鞏集》后,學術界對曾鞏的研究逐步展開,除文獻考辨、輯佚、年譜編訂及資料整理外,在曾鞏散文、詩詞及家族文學等方面分別取得了成果。其中曾鞏散文研究涉及綜合論述、藝術特點及理論命題、分體研究、比較及接受研究等多種方法和問題,成果最豐。
【關鍵詞】曾鞏文學;曾鞏集;散文研究;詩詞研究
南宋著名理學家朱熹年二十許時,便喜讀曾鞏之文,《朱子語類》常見對曾文的高度評價。《宋史》評曾鞏立言于歐陽修、王安石間,紆徐而不煩,簡奧而不晦,自成一家。至明清時曾鞏已列“唐宋八大家”之中,有《元豐類稿》《隆平集》等傳世。20世紀以來,基于宋代文學的研究逐漸被關注,對曾鞏這位文學大家的研究也取得了不少的成績,本文于此作簡要梳理。
對曾鞏著述整理作出重要貢獻的是陳杏珍、晁繼周兩位學者。1984年陳杏珍先生于《文獻》發文探討了《曾鞏集》的流傳和版刻情況,同年11月中華書局出版了陳杏珍、晁繼周二位點校的《曾鞏集》。陳、晁二位以清康熙五十六年長洲顧松齡刻本《南豐先生元豐類稿》為底本,以元大德八年東平丁思敬刻本《元豐類稿》為最主要的校本,以何焯《義門讀書記》為重要參照,結合十余個版本對曾鞏著作進行了點校,同時輯錄了散佚的詩歌33首,詞1首,文78篇。《曾鞏集》共收入曾鞏詩歌443首,詞1首,文798篇,校勘精良,書后并附曾鞏傳記和曾鞏著作主要版本序跋,為曾鞏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礎①。
在這一基礎上,后世學者對《曾鞏集》又進行了一系列辨誤、輯漏。涂木水共輯錄了3首佚詩②。1999年王河輯得曾鞏軼文6篇③,并認為宋人屢屢提及的《南豐雜記》《南豐雜志》等應定名為《南豐雜識》,是曾鞏唯一一部文言小說類著作。2003年鄒陳惠儀輯出《全宋文》有4篇文章失收于《曾鞏集》,《全宋詩》有6首失收于《曾鞏集》④,另從宋《錦繡萬花谷》、元陰勁弦《韻府群玉》《山堂肆考》《虞美人草》等處輯得曾鞏詩作、詩句若干,曾鞏佚文5篇⑤、佚詩3首⑥、佚詞1首。2004年方艷、李俊標發現目前出版的點校本曾鞏詩文集失收的、見載于《永樂大典》中的佚文共有10篇,其中完整的文章1篇,其余為節選。另經李俊標考《游雙源》《祭柳子玉文》非曾鞏之作,而明正德《建昌府志》錄有的《南豐縣學記》為曾鞏代筆。同年金程宇、方健分別發表文章對久佚海外《永樂大典》中的曾鞏佚文進行了考查,認定14封書信中的13封不見于他書,屬于新發現的曾鞏佚文,金程宇認為此次發現“是20多年來曾鞏佚文發現最多、最有價值的一次”。
綜合眾學者考辨,曾鞏現存詩歌454首,詞2首,完整的文章823篇。
南宋朱熹曾編曾鞏年譜,但已亡佚。清時曾鞏年譜有楊希閔、孫葆田、姚范三種。20世紀以來關于曾鞏年譜的編訂,最早可見為王煥鑣先生于1930年11月在《江蘇國學圖書館館刊》第三卷發表的《曾南豐先生年譜》,此譜于1931年在公孚印書局刊行。另外,1932年周明泰有《三曾年譜》(曾鞏、曾布、曾肇),周先生自言與王煥鑣先生觀點多有不同,有些系年“屈指能數不容有誤”。此兩譜為后世學者的曾鞏資料整理及曾鞏研究作了重要鋪墊。在舊有諸譜的基礎上,李震廣泛查閱有關詩文集、詩話、筆記、史書和類書等有關資料,新撰了《曾鞏年譜》,該書于1997年由蘇州大學出版社出版,對舊譜多有訂正、補充,還詳細地提供了曾鞏活動的時代背景及社會關系,較全面地反映了曾鞏及其師、友之結契、行跡所歷。李譜將曾鞏所存作品全部系以年月,雖有部分作品系年仍值得推敲,但對研究曾鞏,了解其在文學創作風格上的演變等方面還是提供了較多的資料,是當前研究曾鞏的重要參考資料。另外,中華書局于2006年出版了李震先生編撰的《曾鞏資料匯編》,這本目前為止唯一的曾鞏研究資料集,收錄了自曾鞏時期迄清代的相關資料,較為完備。
1983年是學術界關注曾鞏的第一個高峰。關于曾鞏文學思想及其散文價值、特點的深入探討,始于這一年王琦珍⑦先生在《文學遺產》(1983年第4期)發表的《學術應超董賈,文章元不讓韓歐》一文。王琦珍認為,曾鞏的文學成就主要在散文,曾鞏積極支持、追隨歐陽修在古文創作上的主張,與其一道成為開文章‘義法’先聲的人物。文章探討了曾鞏與其他古文家思想異同、曾鞏的“文”“道”關系、曾鞏散文的藝術風格、曾鞏與道學家、“唐宋派”“桐城派”的理論關系等問題。在這些后世曾鞏研究繞不開的問題上,王琦珍取得了重要成果。
同年12月,紀念曾鞏逝世九百周年學術討論會于江西南豐舉行。這是20世紀國內曾鞏研究的一個重要開端。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會后的《曾鞏研究論文集》⑧中涉及的曾鞏研究范圍廣闊,既包括了曾鞏最為人矚目的散文成果,如其散文理論(成復旺、賴功歐)、散文藝術特色(萬云駿、錢貴成)、雜記文、題記文等文類的具體研究(傅開沛、袁瑾洋),也涉及了曾鞏的哲學、學術思想等方面(陳圣、傅義)。自此以后,曾鞏文學研究尤其是散文研究全面展開,其研究盛況雖遠不及歐、蘇,但早已擺脫了“無人問津”的境地且全面“開花”,既有理論的細化、深入,又有角度的轉變、方法的多樣,既有研究者們顯現在學術期刊的論文成果,也有高校從事文學研究的碩士、博士學位論文,以下大體從綜合研究、理論命題及藝術特點、分體研究、比較及接受研究等幾個方面對曾鞏散文研究進行總結。
(一)綜合性曾鞏散文研究
王琦珍于1990年出版了《曾鞏評傳》一書,該書雖名為“傳”,事實上是對曾鞏及其文學思想的全面評價。該書對曾鞏的生平與文學道路進行了綜述,對曾鞏與王安石變法、曾鞏文學理論、曾鞏散文的風格和藝術特征以及淵源、曾鞏詩歌成就及藝術、曾鞏影響與評價以及當時曾鞏研究所存在的有爭議的幾個問題(曾鞏的籍貫、曾鞏文集的編者、《隆平集》是否為曾鞏所作、曾鞏墓志銘的作者)進行了闡述,并在文末附了曾鞏年譜、方志所輯曾氏族人詩文,較之前文所提的《學術應超董賈,文章元不讓韓歐》,該書在曾鞏與王安石的交往、曾鞏散文的藝術淵源、曾鞏在宋元明清不同時期的影響與評價的問題上進一步深入,闡述翔實深刻,在曾鞏文學研究方面是一部具有開創性的專著。關于曾鞏文學的研究,王琦珍先生取得的成果不容忽視。相近的研究又見夏漢寧的《曾鞏》(1993年,中華書局),該書上溯曾鞏先祖至唐時曾洪立,正文從曾鞏生平、曾鞏的文學成就兩個方面對曾鞏進行了評價研究,書后所附世系表對曾鞏家族進行了梳理,較有創新。
2004年李俊標的《曾鞏研究》(南京大學)為大陸曾鞏研究的第一篇博士論文,該文包括政治思想研究、史學思想研究、散文研究、詩歌研究等部分,特點在于全面關注了曾鞏的政治思想、史學思想,而在歷來研究較多的曾鞏散文方面,主要從曾鞏對戰國策中辯證思想、漢大賦的藝術手法的借鑒等方面闡述,亦對曾鞏駢文的藝術特色進行解析。這是曾鞏研究進入20世紀以來較為扎實的學術研究成果,該論文于2011年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增加曾鞏書法藝術研究、南豐曾氏家族文學創作研究等內容,填補了歷來曾鞏研究的不足。惜該文(書)的視野稍欠宏闊,過于拘泥于曾鞏其人本身,對曾鞏的文學研究則拘于文本技法、藝術等層面,對曾鞏文學的思想性關注稍嫌欠缺。喻進芳的博士論文《論曾鞏的文化品格與詩文創作》(武漢大學,2008年)有所突破,該論文上編探討曾鞏的文化品格,對曾鞏文學思想的淵源及內容進行了有價值的探討;下編探討曾鞏的詩文創作,包括曾鞏的文道觀、文章體式、曾鞏散文的主導風格、語言特點及影響、曾鞏的詩學主張及詩歌創作等六章內容。論文綜合了前人的研究成果,吸收了文體學的研究方法,將曾鞏的“書”“記”“序”“論”“議”、奏議、制詔、碑志及其他散文文體分別進行了特點分析,不無創新之處,但有些論述稍顯重復。另有李天保的《曾鞏文學思想研究》(西北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05年)對曾鞏文學思想及成因、曾鞏文學創作作了探析,從經世觀、文道觀、創作觀和道說法幾個方面對曾鞏的文學思想加以解讀,從散文、詩歌兩部分對其創作實踐進行總結,具有一定概括性。
(二)曾鞏散文理論、藝術特點研究
萬陸最早對曾鞏散文理論及其散文藝術特色進行了探討,其文《曾鞏散文理論和散文創作的特色》(《江西大學學報》,1983年第4期)分析了曾鞏文學主張形成的背景,從歐陽修、曾鞏文學思想的異同、曾鞏與理學家對文學的態度、對文之用的不同觀點,及曾鞏講求為文簡約的特點等方面談了曾鞏的散文理論,結合具體作品談了曾鞏散文創作的特色,是一篇早期較有見解的論文。這方面探討較早的還有熊禮匯的《論曾鞏散文的藝術特色及其成因》(《武漢大學學報》,1988年第2期)、梁靜的《曾鞏散文的藝術特征論略》(《中州學刊》,1992年第6期)及喻進芳的系列研究文章等,但這些成果或概而論之,或瑣細而欠思想性,缺乏創見和深度解析。關于曾鞏的文章理論還有成復旺的《“明道”說的深化,“義法”論的先導——談曾鞏的古文理論》一文值得關注。成復旺對曾鞏的古文理論中文的社會作用、文的內容與形式、作家修養等方面進行了探討,他認為,曾鞏的古文理論主要意義在于促進了文與詩的分化,即促進了古文創作和古文理論的獨立發展。在唐代的“文以明道”觀點提出之后,“桐城派”確立的“義”“法”兩個范疇中間,曾鞏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這一觀點與王琦珍先生的觀點相近但論述更為詳盡。成復旺認為曾鞏存在的問題是對詩的藝術特征缺乏認識,這一總結較王琦珍更為深入。
周楚漢《曾鞏文章論》(《中國文學研究》,1994年第4期)從曾鞏“道法說”“事理說”“辭工說”“史銘說”“內外說”等理論命題角度,對曾鞏文學思想中的核心“道”及“道法”關系、文章內容與事理、文辭的關系、史傳銘志理論等問題進行了較為深入的分析,是一篇內容充實且有見地的文章。關于曾鞏的文道觀問題有部分學者作以專文探討,有閆樹立《曾鞏“道統”思想的價值內涵》(《紹興文理學院學報》,2005年12月)、朱東根《試論曾鞏的文道觀》(《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12期)、李金良《曾鞏的道統思想與文統觀對其創作的影響》(重慶師范大學中國古典文獻學專業碩士論文,2010年)等,這些文章對曾鞏“文道”觀的思想內涵、對韓愈等道統的繼承發展、與南宋理學思想的銜接以及因此而關聯的文章創作、作家修養等問題的研究起到了推動作用。
陳圣是第一位較詳細探討曾鞏生平并對其給予分期的學者,其《曾鞏傳》(《撫州師專學報》(曾鞏研究專輯),1988年第4期)分十七個小部分對曾鞏一生及詩文創作進行了較為詳盡的分析,該文并不專為散文創作分期,但對曾鞏生平的梳理為后人提供了基礎。之后王琦珍(《曾鞏評傳》,1990年)、高克勤(《曾鞏及其散文述論》(《寧波大學學報》,1995年第8卷第4期)、陶文鵬等都探討過曾鞏散文的分期問題,陶文鵬結合曾鞏的人生經歷及創作情況,將曾鞏散文創作劃分為早期、耕讀與初仕、館職、外任、京官五個時期,風格則由氣勢奔放逐漸轉為典雅紆徐,自成一家[1]。這一劃分大體是較為合理的,然而具體年份界限似有可商榷之處。
理論方面的研究除了文章理論及藝術特色、作品分期等問題的探討,還有一些角度的研究。葉全妹《宋金元明“歐曾”合論研究》(福建師范大學中國古代文學,2012年碩士論文)、陳曉芬的《曾鞏的心理機制及其對散文的影響》(《撫州師專學報》,1988年第4期)、畢庶春《試論曾鞏散文的中和之美——兼論其儒術、文詞、文風的統一》(《社會科學戰線》,1997年第5期)等亦值得關注。
(三)曾鞏散文的分體研究
曾鞏的諸多文章中,記體文文學性最強、特點最為鮮明,圍繞這一類文體的研究開始最早、成果最多。早在1986年12月出版的《曾鞏文學研究論文集》中,就有兩篇文章探討了曾鞏的雜記文(傅開沛《淺談曾鞏雜記文的議論特色》)、題記文(袁瑾洋《略論曾鞏題記文的思想內容》)。限于時代發展及文學研究的狀況,這兩篇文章主要從曾鞏記體文的文本入手,對其藝術特色、內容及儒家思想方面進行剖析,但忽略了記體文本身的發展歷程、曾鞏記體文所顯示出來的獨有特點,缺乏橫向、縱向的比較。近幾年的碩士論文,如劉蕓的《曾鞏記體散文研究》(2012年,安徽大學)、張超旭的《曾鞏記體文研究》(2013年,陜西師范大學)等以上論文在曾鞏記體文研究上更加細化,從曾鞏記體文的分類、內容、特色和技法等方面進行了詳細解讀,或與其他古文家文章相比較,雖稍欠理論深度,卻使曾鞏記體文研究更加細化,亦值得肯定。
關于曾鞏的序文,較早有周曉音對曾鞏的目錄序進行探討(《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9年第4期),后又有陜西師范大學的魏耕原《曾鞏書序考論》(《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9月)對曾鞏的書序研究,該文看到曾鞏今存的20余篇書序的豐富內涵,認為可以從中獲知曾鞏交游信息及其史學意識和禮學觀念。
學界對曾鞏碑銘等類文章亦有關注。俞樟華《歐陽修、曾鞏論墓志銘——古代傳記理論研究之一》(《浙江師范大學學報》,2000年第2期)在與歐陽修比較的基礎上對曾鞏的墓志銘理論進行分析,包忠榮《曾鞏墓志銘之特色及其價值》(《贛南師范學院學報》,2005年8月)、喻進芳《論曾鞏的墓志銘——兼與韓愈墓志銘比較》(《湖北社會科學》,2008年3月)是較為少見的關于曾鞏墓志銘的研究。郭亞磊《論曾鞏的傳記理論及傳記創作》(浙江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2年)則以現代文體視角對曾鞏文學中祭文、墓志銘、記、哀辭、碑銘等中的傳記理論進行總結梳理,并與王安石、歐陽修傳記創作相比較,頗有可取之處。
(四)曾鞏散文的比較與接受研究
學界對曾鞏與歐陽修的比較研究較多,與王、三蘇的比較也時有出現。最早為1986年王河的《曾鞏與王安石、歐陽修》(《曾鞏研究論文集》),文章從曾鞏與王安石、歐陽修的交游、曾王歐三人散文的藝術風格之比較兩方面分析,認為曾鞏“紆徐而不煩”,但與歐相比缺少主觀的熾熱情感,與王相比則缺乏所向披靡的斗爭精神。作者認為這種差異是基于文學理論思想的不同。吳小林《歐曾王蘇散文比較》(《文史哲》,1988年第5期)將曾鞏與歐陽修、王安石、蘇氏三兄弟之文相比較則認為,宋代散文六大家的散文“文以明道”,強調文章聯系社會現實的文學主張有共同特色。
孟麗霞《曾鞏散文在兩宋的接受研究》(蘭州大學碩士論文,2010年)、喻進芳《明代唐宋派對曾鞏的推尊》(《人文論譚》)、鄒書《明代唐宋派論曾鞏散文》(福建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4年)劉珊珊、馬茂軍《曾鞏接受研究》(《安康學院學報》,2014年4月)、薛俊芳《曾鞏文學思想及其傳播與接受》(海南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13年)大體都涉及曾鞏在兩宋、明清的文學接受與評價,對曾鞏對后世文學的影響有較為充分的認識。
除了以上所涉內容,亦有關于曾鞏的儒學思想及哲學思想研究、經典散文的賞析、《隆平集》作者考辨等。總體而言,學界自上世紀80年代初以來,對曾鞏散文的研究成果是較多的,研究范圍也較為廣泛。
曾鞏的文學成就主要在于散文,這已是曾鞏文學研究的定論,然而其詩歌亦不乏佳作。錢鐘書先生曾評價說:“在唐宋八大家中,曾鞏的詩歌遠比蘇洵父子好,絕句的風致更比王安石有過之而無不及”[2]63。20世紀曾鞏詩歌受到學術界關注,始于1983年12月在江西召開的曾鞏逝世九百周年學術討論會。劉揚忠、夏漢寧、曾子魯等在研討會提交的文章中對曾鞏詩歌的評價問題,曾鞏詩歌的內容及藝術性分別進行了探討。關于如何正確評價曾鞏的詩歌,如何全面地看待曾鞏的文學成就,此次會議進行了較為深入的探討,出現了一批開拓性的成果。劉揚忠先生從詩歌發展的歷史進程和詩文運動的過程評價曾鞏詩歌的成就,認為曾鞏詩才雖然的確相對地“短”于文才,但還是有相當成就的,其詩歌與宋詩先驅者重賦體、喜鋪敘、散文化和議論化的特點具有一致性,曾鞏看重詩歌裨補時政和泄導性情的功用力,主儒家詩教,標舉“古詩”(即《詩經》)的傳統,要求詩歌合于儒家之“理”,中于圣人的“法度”,抒發作為士大夫的作者們在現實生活中產生的“憂喜哀樂感激怨懟之情”。劉揚忠先生認為,從詩歌應根植社會現實、反映現實生活這一原理來看,曾鞏這些主張還是有一定進步性和合理性的(《關于曾鞏詩歌的評價問題》,曾鞏研究論文集)。劉揚忠先生拋卻古人所說“曾子固不能詩”的成見,將曾鞏詩歌放在文學發展的現實情況及宋人對文學內部規律探索的進程下,認可曾鞏對于詩歌寫作的努力,對曾鞏詩歌內容方面的現實意義及抒發的真情實感做了客觀評價。
夏漢寧《曾鞏詩歌內容初探》一文闡述了曾鞏詩歌的關注現實、與朋友同僚之間的酬和、對家人故鄉的思念等三方面內容,認為“曾鞏詩歌所表現的內容,遠比其散文要廣泛,而且有許多真情,在其散文中是難以見到的”[3]209,這一觀點在曾鞏文學研究中是尤為值得注意的。吳顯泉《曾鞏詩詞散論》(《青海師專學報》,1989年第4期)一文對曾鞏的詩歌藝術特點進行總結,將曾鞏詩歌風格總結為抨擊時弊、直抒胸臆,寓情于景、即景抒懷,賦比兼采、虛實相生等三個方面。李艷敏的《曾鞏詩歌研究》(山東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07年)對曾鞏詩歌的題材、內容及詩歌藝術特色、詩風的傳承淵源等進行了較為詳盡的分析,認為曾鞏的詩歌超過了身后“江西詩派”的大多數詩人,掃蕩了晚唐以來頹靡浮艷的詩風,對宋調的形成起到了促進作用。倪惠穎《論曾鞏對韓愈詩歌的接受》(《中國韻文學刊》,2006年6月)則對曾鞏詩歌的藝術淵源進行分析、探尋。于廣杰《曾鞏尚意詩學思想及詩歌風貌》(《內蒙古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年7月)認為曾鞏“尚意”的詩學思想植根于“六經”,以表現其醇儒的人格胸次和修養踐行境界為主要內容,其詩學思想為宋調的形成開辟了另一種道路。
前文所提李俊標《曾鞏研究》對曾鞏“不能作詩論”進行了理論溯源,對曾鞏詩歌創作中師法前人(杜甫、李白)及自己的主動摸索、宋調的嘗試等進行了分析,文末并附曾鞏詩文考。喻進芳《論曾鞏的文化品格與詩文創作》(武漢大學,2008年)對曾鞏的詩學主張、詩歌內容和詩歌分期進行了較為詳細的闡釋,對其詩歌的藝術特點及缺陷作了較為深入的分析。這些博士論文都在曾鞏詩歌研究中有所突破,是值得肯定的。而曾鞏詞僅有兩首存世,因數量過少,難以總體把握曾鞏詞的藝術成就,學界多不關注。
南豐縣曾鞏紀念館在調查曾鞏后裔資料時,于南豐縣長嶺村發現了《二源曾氏族譜》,文師華、包忠榮[4]對其中的部分佚文佚詩、曾鞏祖上佚事、曾氏的世系和遷徙的考證進行了介紹,在現存的與曾鞏研究緊密相關的《廣昌甘竹赤溪渡曾氏族譜》《瑤(王甫)曾氏族譜》等族譜基礎上對曾氏家族研究做了補充。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湯江浩有《曾鞏之祖父曾致堯考略——曾鞏及其主要親屬行實考略之一》[5]《曾致堯母、妻、子考略——曾鞏及其主要親屬行實考略》[6]兩篇文章,以曾鞏祖父曾致堯為中心進行了家族考證。另有南昌大學包忠榮《宋代南豐曾氏與文學》(2008年碩士論文),對曾氏家族中的文學創作進行了較為系統的關注,然廣而淺。李俊標《曾鞏研究》(2011年)中專有“南豐曾氏家族文學創作研究”一編,對曾布、曾肇等文學作品留存較多、較有文學價值的曾氏文學進行研究探討,值得參看。
學界對曾鞏、王安石二人交游的情況進行過探討,基本觀點都認為后期二人政見、性格差異造成了二人漸遠,但王、曾二人并未斷交。關于曾鞏與他人的交游情況還有祁琛云《蘇軾與曾鞏兄弟交往關系考論——立足于進士同年關系的考察》(《井岡山學院學報》,2009年5月),詹亞園《趙抃與曾鞏交游事實略考》(《浙江社會科學》,2006年第3期)等,這些文章對曾鞏的交游情況作了有益補充,但學界對王回、王向、強至等與曾鞏交好的文人情況卻關注不夠。在師承關系研究方面,李才棟《曾鞏師承關系考》(《撫州師專學報》,2003年3月)認為,根據《旴江舊志》和羅倫、黃宗羲等的觀點,曾鞏曾師事李覯于理可信。宋友賢《曾鞏實系旴江門下高弟——故宮博物院藏南宋稿本提供新證》(《東華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6月)認為,故宮所藏為南宋理宗淳祐年間的劉漢弼撰寫的《故中書舍人南豐先生曾公謚議》一文中有“旴江學舍諸生所以合詞而有請也”之說,應為南豐曾師從李覯的力證。但曾鞏集中所見資料及李覯《直講李先生文集》都未明確說明這一師生關系,以上觀點尚待進一步確證。
綜上所述,學界關于曾鞏研究的重要成果已于20世紀80年代初奠基。這一階段的研究涵蓋面廣,視野宏闊,關于曾鞏及其著述基本資料的整理、考辨等工作為后世曾鞏研究奠定了扎實的基礎,關于曾鞏文學的解讀、理論分析均較有深度,雖然有些思想分析限于時代原因顯現一些“階級”觀點,有些文章的寫作也顯現為思想內容、藝術特色和文學價值等模式,但總體而言對曾鞏文學研究具有開創性的意義。本世紀以來隨著基礎研究的推進、方法及內容的細化,學界對曾鞏的史學思
想、政治思想、哲學思想、書法藝術及散文中的分體研究、藝術特色和理論命題都有涉及,這對曾鞏研究無疑是錦上添花,對全面認識曾鞏起到了推動作用。較為遺憾的是,曾鞏文學研究依然存在著一些問題。一是理論價值不高的重復性研究成果多,近年來的一些研究在前人的基礎上缺乏創新。二是目前的研究方向較為集中,目前的研究成果對曾鞏散文中除序、記外的其他方面的關注遠遠不夠,對曾鞏駢文、詩歌的理論分析相對較少。三是在曾鞏文學研究中,研究方法與視角上有待轉變和突破。近年來有些研究者將文體學方面的研究方法用在曾鞏文學研究中取得了不錯的成果,但仍有很多值得探尋的研究思路。四是曾鞏文學研究之初,有很多在學界有一定影響力的學者加入到這一研究隊伍中,但在近一段時間以來,這些學者對曾鞏的關注較少,甚至在宋代文學年會中都鮮能見到關于曾鞏文學的研究探討。每個時代的文學、每個文學大家的研究,都需要一個全面、合理的研究梯隊才能取得更為豐碩的成果,在舊有成果的基礎上,加以新的思路和方法,我們才能在曾鞏的文學研究中有更多突破。
注釋:
①在《曾鞏集》的基礎上,各類出版社三十年來出版了數十種曾鞏文學選本、譯注本(含八大家合集等),多以普及、鑒賞為主,雖有學術性較強的譯注,但選注作品及評說內容重復較多,此處不予詳細介紹。
②共輯5首,其中《赴齊州》《將行陪貳車觀燈》為《全宋詩》所收,但此二詩經李俊標考非曾鞏所作,見于《曾鞏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第179頁。本文認同這一說法,不予計入曾鞏作品中。
③共輯出7篇,但其中《狄青破儂智高》與《曾鞏集》中“雜識二首”之二相近,因此實為6篇。
④含前文所提《赴齊州》《將行陪貳車觀燈》。
⑤已于1999年為王河所輯。
⑥輯6首佚詩中又經張如安、傅璇琮考訂,其中《詠虞姬》一詩《冷齋夜話》作曾布妻魏夫人詩,《苕溪漁隱從話》前集卷六考為許彥國作,而《過靈璧張氏園》已見于《元豐類稿》卷八,但未見于《曾鞏集》;《范饒州坐中客語食河豚魚》一詩實為梅堯臣作,故實為3首。
⑦張海鷗于《宋文研究的世紀回顧與展望》一文提到王琦珍此文為“20世紀最先發表的專門研究曾鞏的論文”,事實上除前文所提熊翹北先生之外,涂木水也于1982年發表了《羲之之書晚乃善精力自致非天成——曾鞏<墨池記>講析》一文(《撫州師專學刊》1982年1月),雖為鑒賞文但亦是專論曾鞏;而萬陸于1983年在《江西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3年第4期發表了《曾鞏散文理論和散文創作的特色》一文,因《江西大學學報》為月刊,而王琦珍先生刊發文章的《文學遺產》為雙月刊,故王文應在1983年8月發表,萬文應為1983年4月發表,那么張海鷗先生的判斷稍欠準確。相比較而言,萬文理論性弱,分析曾鞏散文的特色及對其的定位都不夠深刻準確,故推王文。
⑧江西省文學藝術研究所編《曾鞏研究論文集》,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12月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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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清戀
Review of the Study on the Zenggong’s Literary since the 20th Century
YU Xiaochuan
(School of Literature, Northwest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Lanzhou Gansu 73003, China)
Abstract:It’s in the early 80s of the twentieth century that the research on Zenggong’s literary began. After the“Collections of Zenggong”was published, checked and corrected by Chen Xingzhen and Chao Jizhou,the study on Zengong’s literary developed gradually. Except thetextual research, addendums, chronicle and so on, research achievements also included some aspects of prose,poetry, literature of family. Rich achievements were also obtained in the Zenggong’sprose research which involved incomprehensive discussion, artistic features, different styles, comparative and reception study.
Key words:Zenggong’s literary; collections of Zenggong; prose study; poetry
作者簡介:于曉川(1981—),女,滿族,河北秦皇島人,博士,講師,主要從事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研究。
基金項目:本文系西北民族大學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曾鞏文學思想研究”(項目號:3192015013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收稿日期:2015-11-17
中圖分類號:I206.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8004(2016)01-007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