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主義詩群”：一場渙散的集體暴動

梁平

（長江師范學院文學院，重慶408100）

□文學研究

“地方主義詩群”：一場渙散的集體暴動

梁平

（長江師范學院文學院，重慶408100）

2014年4期《詩歌月刊》刊發了《中國地方主義詩群大展》專號。但“地方主義詩群”這場集結并不成立，不僅僅因為“地方主義詩歌”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其詩群內部也缺乏一致性，甚至相互對立。在“暴動”成為新時期以來詩壇慣常作法并帶來諸多混亂之時，我們應當對此保持足夠的冷靜，并進行深刻的反思。

地方主義詩歌；地域性；反詩性；語言烏托邦；“內訌”

2014年第4期《詩歌月刊》刊發了“中國地方主義詩群大展”專輯。這對當下人心渙散的普泛性寫作具有一定的警醒作用，但在我看來，“中國地方主義詩群”這場集結并不成立，不僅僅因為“地方主義詩歌”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其詩群內部也缺乏一致性，甚至相互對立。譚克修不承認“地方主義詩群”是一場暴動，而是“一場靜悄悄的革命”。而實質卻是：在不明詩理的情急中，以口號蠱惑人心，憑借自己的刊物《明天》極力鼓吹，并拉上《詩歌月刊》和《羊城晚報》全力助陣，“串聯著趕赴一場轟轟烈烈的出場儀式”[1]。

一、“地方主義詩歌”的幾個常識性錯誤

“地方主義詩群”的出場無疑也是一場集體暴動。這場暴動首先針對時下盛行的普泛性寫作，這顯示了“地方主義詩歌”對網絡時代扁平空間盛產的非心靈化詩歌的強力反撥，具有詩歌的責任意識和使命意識。但是，這場暴動也明顯懷有推倒前人以塑造自己的個人動機，以致倉促間胡亂糾結了一幫人、一些理論，看似振振有詞，實則自亂陣腳。

（一）是“地域性”不是“地方主義”

所謂“主義”，是指“人們推崇的理想觀點和主張”“主義是強力推行的主張或學說，具有極強的排它性”。簡單說來，就是一種關于事物價值的傾向性選擇。在全球一體化高速行進的過程中，地方性事物的特殊形態和價值意義被普遍形態和模式化價值急劇削平、拉近，必然造成固有形態和價值的失落、變異。當這種失落和變異危及到人們的思想觀念、生存方式和理想走向時，就會產生相應的固守、抵抗。這種在固守與抵抗中表現出來的觀點和主張，即是“地方主義”。地方主義首先涉及到空間，其觀念只能建立在特定的空間之上，沒有特定的空間，根本談不上“地方主義”。“地方主義詩歌”也需要“空間”，這是譚克修把詩歌也列入地方主義范疇的立論基礎。但嚴格意義上的地方主義是指“將本地方的利益放在首位，不顧甚至破壞全局利益的思想和行為”。這里，“利益”是思想和行為的出發點，也是目標所在，相應地，作為“受益人”，地方主義者一般指仍然生活在本地方的人，如果離開，其根本利益就隨之發生轉移，需從其他地方獲得，原有的地方主義思想也就被瓦解或者淡化。照此推理，“地方主義詩歌”的稱謂就大有問題。其一，詩人對自己的“地方”態度主要是一種情緒性依賴，而不是物質性的利益思慮，如果是利益思慮，就是一種非詩性的得失計較。其二，詩人已離開他的地方，原有的“地方主義”思想也就失去了物質基礎，如果要考慮利益，那也該在新地方去考慮。其三，地方主義遵從利益原則，因利益而起，也會因利益而散，當所得利益高過原有利益，地方主義者就會樂意放棄他的“地方”。但詩人與此不同，就算他的故居被拆除，并得到了高額賠償，他也會失魂落魄，寢食難安，魂牽夢縈，因為拆除的不僅僅是他物質性的居所，更是他賴以寫詩的童年情結和精神家園。因此，詩人留戀“地方”主要是基于情感與精神，而不是利益。非要把以利益為核心的地方主義套用在以精神為命脈的詩人身上，完全是一種錯位。

正是因為這種錯位，使得譚克修對詩人的“地方主義”難以圓說。比如，他在談到“地方性”與“地域性”的區別時就顯得纏繞不清，不明所以，甚至說地方性在某種意義上是反地域性的。在談到如何對待“地域性”時，只是說地域性要經過地方性處理，地方性要超越地域性，而對于什么叫“地方性處理”，如何實施處理，地方性怎樣超越地域性，卻始終語焉不詳。這就像空頭口號一樣，缺乏理論和邏輯支撐。再有，譚克修把“地方”的范圍擴展到了城市，要求精確到“某條街道、某間房子甚至于某張床、某把椅子”[2]。這就把問題復雜化了，也無理化了。城市與鄉村顯然是兩種根本對立的存在。在專輯里，我們看不到直接描述城市的作品，更沒有像歌頌、懷念、期待鄉村一樣歌頌、懷念、期待城市的作品。這如果不是詩人們不約而同把“地方主義”中的“地方”理解成了“故鄉”“鄉村”，那就是出于發起者在理論上的心虛。

其實，以上諸多矛盾，我們完全可以在“地域性”這個概念中得到妥善解決。比如在詩歌中處理“城市”與“鄉村”這對矛盾時，我們其實可以把兩個地方理解成一個地方，那就是，城市是鄉村的輻射，是潛在的鄉村，是反面的鄉村，因為對于城市的詰問、憂慮、反抗與對于鄉村的留戀、懷念和歸順在精神上是同質的。在關于城市的書寫中，凡是有過鄉村經歷的詩人，鄉村一般會作為參照出現在詩人的詩思中，成為寫作的精神方向和價值標準。任何主義都有排他性，這種排他性，在宏觀的視野中也就呈現為一種封閉性。詩歌“地方主義”本質上就是一種封閉，而“地域”是無限敞開的。不是“地方性”超越“地域性”，而是“地域性”涵蓋“地方性”。地域性的內涵是無限豐富的，而“地方主義”卻只取其一端，這是對地域性的極度縮減，而不是大力釋放。

兩相比較，無論在構成元素還是在意義空間上，“地域性”都要復雜、寬廣得多。依“地域性”寫詩、論詩更具包容力和發展性。

（二）“客觀詩學”的反詩性

譚克修提出“地人合一”的詩歌主張，明顯帶有“天人合一”的語法、修辭和思維色彩。以為古人的“天人合一”一定是“天”高于“人”。這從時空觀亦即宇宙觀而言是對的，但時空畢竟是一種客觀存在，它的意義必須加入人的主觀意識才能得到呈現。人的生老病死固然只能在時空中演繹，但人作為有意識的生靈，其主要的意識卻是以自己為中心的自我意識，這也正是古往今來少有人達于“天人合一”之境的主要原因，亦即說天、人是否合一，不由天注定，而由人決定。事實上，“天”“人”相隔的狀態是人間的普遍狀態，盡管人必須受制于天。在這里，“天”只能說是一個大而無當的主語，實際并且有效的主語還是人。人沒了，天有何用？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人的能動性才有價值，詩歌才有價值。

詩歌需要滋養它的空間，空間是詩的基礎，但絕不是全部。譚克修對《文心雕龍》、孔子、《毛詩序》的主觀性指責毫無道理。他不但完全忽略了人的主體性，更是棄絕了詩歌的生成機制。按他的說法，“人”是“地”的賓語，人就該是受動者，就該服從“地”的支配，無所作為。而他又說“客觀”是地方性詩學的諸多層面之一，這說法其實是在推倒自己的理論。事實上，無論詩學有多少個層面，人的主體意識是最重要的層面，詩語、詩意、隱喻、象征等等只是基于主體意識的小層面。但正是主體意識這個大層面，更多地決定著詩歌的有無與好壞。看不到這個層面的作用，顯然是對詩歌機制的誤識。

詩，是唯物前提下的唯心表達，詩歌作為整體而言體現的是一種客觀唯心主義的思維特征。而如果按照“客觀詩學”的邏輯，譚克修主張的詩歌就該是他堅決反對的具有“還原”色彩和碎片特征的詩歌。顯然，他的理論主張和理論結果之間出現了無可彌合的矛盾。為了支撐自己的論點，他還引用了王國維的境界說，但“有我之境”“無我之境”顯然不是一個地方性問題，而是詩歌的普遍性生成機制問題，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層面。何況無論是“無我之境”還是“有我之境”，都離不開人的主觀性，只是前者的主觀性退隱到“物”的背后無跡可尋而已，但“無我之境”要求的“物”“我”完全冥合的狀態其實需要更強大的主觀性，只有更強大的主觀性才能消弭主觀性的痕跡。正是因為這個道理，王國維才認定“無我之境”高于“有我之境”。王國維倒是在提醒我們，有物有我則有詩，并不一定要限于某個地方某個人。

由此看來，“客觀詩學”在本質上是反詩性的，依照它的邏輯發展，詩歌必然走向無為或具破壞性的后現代。所幸的是，譚克修本人和“地方主義詩群”的絕大部分詩歌實際狀況并非如此，里面有對于“地方”失落、變異的悲傷和反抗，但他卻因為“客觀詩學”的迷障對此不置一詞，即是說他們的詩歌主張與作品實際并不吻合。正是被他們忽略的部分體現著詩歌的生成機制，是詩歌的詩意及價值所在。

（三）“個我方言”的語言烏托邦

基于詩歌的“地方性”需要，譚克修還對普通話提出了嚴正的質疑。這是一種短視，或者說是在語言上的不自信。語言固然是詩歌重要的物質性存在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如果非要把它說成是最重要的，就又與譚克修反對的韓東“詩到語言為止”的說法相矛盾了，“詩到語言為止”不正是把語言視為詩歌最重要的元素嗎？說是短視，是因為沒有認識到普通話的必然之勢。既是必然，怎能阻擋，何不接受？但這種語言的必然之勢與物質和觀念的全球化之勢不同。對于后者，我們是真的無可阻擋，只有悲傷。但對于普通話則不同。可以說，任何一個時代的詩人都面對著既成的語言系統和秩序，不只是在今天，方言與國語之間肯定存在語言差異，深受方言影響的人要用“外來語”寫作，確實存在著一定程度的不適應，需要“翻譯”。但是，詩人天生就是要與語言作斗爭的，如果沒有斗爭，反而會陷入懶惰寫作之中。對于語言，我們可以通過斗爭來實現創造，接受雖然顯得被動，但最具詩性的語言主動權依然掌握在詩人自己手里，不像面對全球化那般無辜、無助又無為。從語言發展史來看，詩人創造的語言顯然是語言的精華，是對舊有語言的一種掙脫、引領，詩人的天職之一就是改造舊語言，實現語言新景觀。艾略特說：“詩人作為詩人只對本民族負有間接義務，而對語言則負有直接義務，首先是維護，其次是擴展和改進。”[3]如果作為詩人連這點認識也沒有，并缺乏足夠的自信和勇氣面對漢民族語言，那就只能做語言的奴隸了，或者一個不知所云的私語者。

再有，詩歌最終是要面向大眾的，不是私語，也不是寫給“無限的少數人”，既是如此，我們為何要拒絕能夠為多數人所接受的普通話呢？詩人應該迎接這個普通話時代，而不是躲進“方言”里。方言必須經過“翻譯”靠近普通話，這個翻譯的過程正是詩歌升華的過程，也是詩歌走向大眾的絕好契機。我們看看那些經典詩歌，它們的作者跟我們一樣遭遇過類似的語言難題，因為每個詩人都是特定方言中的人，但我們讀他們的作品時，并未遇到什么語言障礙，更不會時時想到某某詩人是某某地方之人，而是流連于其間美好的思想和詩意。這些經典不正是他們經過“翻譯”而造就出來的么？

詩歌最重要的元素不是語言，而是詩意，沒有詩意的詩，只能是物質意義上的詩。詩并不到方言為止，也不到語言為止，而是到詩意為止。是詩意統帥著語言而不是相反，無論是寫作還是閱讀，都是這樣。詩意醞釀無果，再好的語言也無用，詩意成熟了，其貌不揚的語言也熠熠生輝。所謂“得意忘言”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如果我們抓住語言不放，甚至躲進方言和私語，就會與詩日漸疏遠。最糟糕的莫過于那些以現成的語言表達現成詩意的所謂詩人，他們的寫作根本談不上語言的痛苦。對于詩歌的語言前景，我更看好在普通話語境下具有個性特征的“詩家語”。

二、“地方主義詩群”的“內訌”

“地方主義詩歌”在主體理論上不成立，在分層理論上誤識多多，卻非要生拉活扯弄出一個“地方主義詩群”來，能成嗎？無需多說，我們只需看看詩群內部“自挖墻腳”的客觀事實就會一目了然。

沈葦發表在本期專號中的創作談，題目是《地域性碎語》。在被拉著為“地方主義”撐腰的時刻，他并沒有理會什么“地方主義”，而是明白無誤地指正“地域性”。“地域性”不剛好是譚克修要反對、超越的一個詩學概念嗎？盡管沈葦本人沒有明說，但我們可以確定他并不認可“地方主義”這個說法。他說：“地域風格的刻意化、趨同化，是‘西部詩歌’的痼疾和化妝術，這是一個貌似壯漢的病人，這是一個破敗不堪的羊圈，只勉強收留走散的羊群。西部詩歌遮蔽了‘詩’，正如羊群遮蔽了羊。不存在西部詩歌，只存在一個個具體的詩人寫下的具體的詩。”[4]這里，他表面是在反對地域性，實際上只是反對地域性詩歌的刻意化、趨同化，這正好暗合了地域的豐富性。

谷禾在《城鄉結合部的隱喻和宿命》中談創作時說：“每一個寫作者的‘地方性’其實就是他的童年和身體本身，它們共同構成了寫作者有限的‘個人地域’。”[5]他將地方性圈定于自己的童年和身體，這帶有一種普遍性，因為童年和身體都與特定的地域相連，他最終歸于“個人地域”，亦即說個人地域的不可替代性，這是對的。地域是詩人的胎記，地域性則是這個胎記的發揮與綿延。

李少君的創作《自然：湖海之遠》，說的是無論自己在湖南、湖北還是海南，都將自然視為生命的依托和詩歌的最高價值，因而被稱為“自然詩人”。“自然”顯然是一個超越了地域和地方的概念，具有形而上的意味。當然，一個人因生命和生活范圍的限制，他接觸到的“自然”肯定有一定的地域規定性，但“這里”的自然與別處的自然，必有相通性。因此我們可以說，李少君的自然情懷，絕不會受制于某個特定的地方，他是超地方的，又何必將他納入“地方主義”呢？

潘維在詩歌語言方面主張“放棄個人中心和地方中心，建設漢語的公共性美學。不妨再多說幾句，語言是公共財產，可以為任何人所用，隨便你怎樣用，個人化到極致甚至無邊無際也可以，但記住，和讀者建立聯系的或者說跟別人發生關系的，肯定是公共部分，個人的痛苦、頹廢等等也都是人性的公共部分。完全個人化的，那可以是自己的藥，但與他者無關。詩人們應該承認一個事實：漢語不缺乏創造，也不缺乏破壞，稀罕的是‘公器’。”[6]這差不多是對譚克修“個我方言”的直接反撥。

李森在“地方主義詩群”中完全是一個另類。我們且不說他“一切形而上學、價值的恣意妄為，均與詩無關。因此，詩人是一切價值觀、形而上學偽真、偽善、偽美靈魂的天敵”一說是否合理，但他否定一切價值，至少也是否定了“地方主義詩歌”，因為在譚克修那里，“地方主義詩歌”不但有價值，而且是目前詩歌最大的價值，以致要上升到“主義”的高度。而李森將詩歌的唯一價值限定在為每一個詞語找到自己的故鄉，這無疑是給了譚克修一記重拳。

譚克修為了壯大聲勢，將昌耀也納入到“地方主義”之中，而詩評家程一身認為：“他（昌耀）首先是個時代性的詩人，他與自身所處的時代發生了正面而激烈的沖突，而且直到最后都不妥協，可以說昌耀是個詩歌英雄或詩歌烈士。也許青海地方促成了他氣質的某些方面，但不可簡單地對他冠以地方性詩人的稱謂。事實上，昌耀本人生前對‘西部文學’的提法就有所質疑，而是傾向于把它說成一種‘文學氣質’‘文學的一種時代精神’”。[7]顯然，昌耀站更高，看得更遠，不是“地方主義”所能框住的。程一身說“詩歌的地方性其實是個次生問題，其根源是詩人。換句話說，詩歌的地方性實質上體現的是詩人的地方性。如果說人是第一現實的話，人所在的地方和所處的時間便構成了第二現實。”這說法顯然與譚克修所謂“土地”（主語）＋“詩人”（賓語）的模式完全相反。雖然程一身贊成譚克修的“客觀詩學”，認為地方主義可以促進寫作的客觀性，但又強調這類寫作需要融合寫作傳統，才可能成就一首具有客觀精神的成熟新詩。但是傳統寫作傾向于主觀性，一首詩一旦加入主觀性，就絕不再是純然的客觀寫作了。程一身在這里的說法自相矛盾，顯然是出于對“客觀詩學”的迎合。但無論如何，他主張“客觀詩學”要加入傳統元素才能寫出成熟的新詩，是對“客觀詩學”的補充，實質上流露的是他對“客觀詩學”一定程度的不認可。

“地方主義詩歌”缺乏主體理論基礎，在具體詩學觀念上存在種種誤區，在人員集結時顯得有些“烏合”，在如此不堪的情形下硬要來一場“集體暴動”，其真實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愿相關詩人不是想僅僅憑借這樣一樁詩歌事件而進入詩歌歷史。所幸的是，“地方主義詩群”中絕大多數詩人都是優秀詩人，他們也許并不需要什么主義來攪亂他們“冷靜、理性、開闊、個性鮮活”的詩歌寫作。在“暴動”成為新時期以來詩壇慣常作法并帶來諸多混亂之時，我們應當對此保持足夠的冷靜，并進行深刻的反思。詩歌的光芒，最終源于詩歌本身的質量，至于要將某某詩人歸入某某派別，那屬于研究家們的“知識考古”式的譜系追溯，與一般讀者不太相關。大詩人，就是那些沒有門派或者超越了門派的詩歌高峰。

[1][2]譚克修.地方主義詩群的崛起：一場靜悄悄的革命[J].詩歌月刊，2014（4）.

[3][美]艾略特.艾略特詩學文集[M].王恩衷，譯.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89：243.

[4]沈葦.地域性碎語[J].詩歌月刊，2014（4）.

[5]谷禾.城鄉結合部的隱喻和宿命[J].詩歌月刊，2014（4）.

[6]潘維.我決定離開江南[J].詩歌月刊，2014（4）.2

[7]程一身.地方主義，中國詩歌的又一次崛起[J].詩歌月刊，2014（4）.

[責任編輯：志洪]

I2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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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3652（2016）05-0081-04

2016-06-18

梁平，男，重慶石柱人。教授。主要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