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文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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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探究?
顏文強
摘要:醫療理念是關于疾病診斷與救治的基本思路與觀念。宏觀醫療理念指的是從人與社會、人與天地自然等整體關系上來看待疾病成因與解決路向的觀念。《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主要包括道法自然、萬物有序的生命觀,陰陽失衡、多欲伐生的疾病觀和持守三寶、致虛守靜的療治觀。在這三大模塊中,生命觀是基礎,可視為“體”;疾病觀、療治觀是“兩翼”,可視為“用”。三者構成一體兩翼、體用聯通的完整體系。《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的總特點是“身國共治”,這種宏觀醫療理念在歷史上曾經產生了深遠影響,對于當今個人修身養德以及社會診療、國家治理依然具有啟迪價值。
關鍵詞:《道德經》;宏觀醫療;身國共治
顧名思義,“醫療理念”是關于疾病診斷與救治的基本思路與觀念;而“宏觀醫療理念”指的是從人與社會、人與天地自然等整體關系上來看待疾病成因與解決路向的觀念。《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的基本構成是什么呢?概而言之,主要包括生命觀、疾病觀、療治觀三大模塊。其中,生命觀是基礎,可視為“體”;疾病觀、療治觀是“兩翼”,可視為“用”。三者構成一體兩翼、體用聯通的完整體系。
《道德經》第七十六章說: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道德經》所謂“人之生”可以理解為“人的生命”。這段話的意思是:人活著的時候,身體是柔軟的;死了之后,身體才變得堅硬。其他動物植物也一樣,花草、樹木活著的時候,枝條是柔軟的,但在喪失生命力之后,就變得枯槁堅硬。由以上的例證可以知道,恃強頑固不過是邁向死亡的途徑,只有守謙柔弱才是獲得生機之路。從《道德經》的論述里,我們不難體會到作者對生命現象的關注。
生命的根源是什么?對于這個問題,《道德經》沒有明說,但在論述“道”的時候卻暗示了答案。該書第四十二章說: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老子的“道”又稱“無極”,而“一”則相當于“太極”,“二”是陰陽二氣,“三”是陰陽二氣交合化生的第三種存在狀態。按照《道德經》的看法,正是超越時空的“道”化育了天地萬物的生命,作為萬物之一的“人”當然也由“道”所化生。老子認為,人具天之陽氣、備地之陰氣,故能與“道”“天”“地”同列。《道德經》第二十五章說: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所謂“域中”指的是萬物賴以存在的空間,用人們比較熟悉的言辭來講就是“宇宙”,其間事物千千萬萬,老子特別挑出了“道”“天”“地”與“人”,并且強調了“人”是居其一。由此不難看出,老子非常看重作為生命存在的“人”。
當然,老子并非把人的生命存在看作高于一切,而是將之看作“域中四大”相互聯結中的一個環節,這種相互聯結的關鍵就體現在一個“法”字。《道德經》第二十五章接著說: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表示有所遵循,按照一定的規則辦事。在老子看來,人的生命存在是必須有“法”的,唯有遵循一定的法則,人的生命才能夠健康而有活力。
“人法地”,是因為大地承載萬物、柔靜處順。“地法天”,是因為天之雨露下降于地,地得生化之氣而長存。而“道”化生天地二氣,是天的本源,故“天法道”。至于“道法自然”,并不是說“自然”高于“道”,而是說“道性”本自然,虛空無物,自本自根。“自然”正是“道”的特性表征。
“自”,《說文解字》稱:“自,鼻也。”表明其本意為鼻子,引申為“開始”。“然”,《說文解字》曰:“然,燒也。”本義為燃燒獵物而取食,此字實際上勾勒出一幅原始先民素樸的生存景象。于是,“自”“然”二字連用就有了開端與生養的意義。又由于果腹充饑是人生存的原始天性,故延伸出自然而然、不受干預的含義。可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蘊含著老子深邃的大生命觀。
在老子看來,不僅僅單個人是生命體,作為人群集合體——國家及其下屬機構也是有生命的。老子在《道德經》第五十四章說:“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老子告訴我們,從“身”到“家”“鄉”,再到“邦”最后到“天下”,都是自然宇宙這個大家庭中不同形式的珍貴生命體,彼此存在相互溝通與聯結之點。人的生命與邦國等都是整個鏈條中的環節。唯有在宇宙萬物化生鏈條里,人的個體生命與國家整體生命才是有序的,合乎道法的。推而廣之,人類之外的其他諸多存在也具有生命意義,甚至“天地”都可以視為宇宙生命界的構成要件,而“道”乃是生命界生生不息、源源不絕的偉大動力,“自然”則是大道化生天地萬物生命的基本法則。
遵循自然規律,生命的運化生成就處于正常狀態;違背自然規律,生命就處于異常狀態。從醫療哲學的立場來看,正常就是“健康”,異常就是“疾病”,兩者也是相對而言的。《道德經》認為正常的生命氣象體現在一個“和”字。該書第四十二章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照老子的思路,“陰陽和合”是宇宙間一切事物的正常表現,人的生命健康也是如此。如果陰陽失去平衡,疾病就出現了。
什么原因會造成陰陽失衡并且導致疾病呢?《道德經》第十二章說: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其中的“五色”,即青、赤、黃、白、黑;“五音”即角、徵、宮、商、羽;“五味”即酸、苦、甘、辛、咸。此三個“五”的系列分別與木、火、土、金、水五行以及肝、心、脾、肺、腎五臟相對應。
中醫藏象學說認為,肝臟藏血,統主五色,開竅于木,目受血而能視。若無休止地追逐花花世界,就會耗散血氣,使人目盲。腎藏精氣,開竅于耳,奢靡的音樂無助于身心健康,還會耗散精氣,使人耳聾。脾臟主五味,開竅于口,膏粱厚味太多太濫,會使人味覺喪失,打破身體自身諧和而陷于疾病。過多的田獵游玩會使主血脈的君主之官——“心”之神志渙散。貴“難得之貨”則會使人心外馳,追逐物欲而常處于緊張狀態,耗精散氣,傷身損神而得病。
老子不僅指出了多欲會使人得病的事實,而且以人喻國、以人體之病比喻國家之禍,告誡統治者不能為了自己的私欲,過分追求享受,更不能壓榨人民,激發社會矛盾。《道德經》第七十五章說: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國家動亂不安,其實就是社會“有病”。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老子說:因為統治者收稅太多,人民沒有飯吃;因為統治者為了一己之利,胡作非為,老百姓無法安居樂業;因為統治者過于注重自己的生命享受,搜刮民脂民膏,人民就不怕死,于是揭竿而起。本來,君臣民上下和諧,國家就正常運轉;但作為社會主導的統治者因為私欲過多而違背自然歷史的發展規律,國家大生命就會遭受戕害。如此,則國家大病,百姓遭殃。
從上面的分析可知,《道德經》對疾病問題的論述既涵蓋了人類個體生命,也輻射到了社會國家。可以看得出,老子是在對社會國家進行“望、聞、問、切”式的精心診斷后才得出精辟見解的。
老子診斷出人體小生命與國家大生命的疾病都是由于多欲造成。那么該如何療治呢?《道德經》第六十七章開出了基本的“處方”:
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慈”,《說文解字》曰:“愛也,從心。”可見,“慈”就是“愛”,這種“愛”是從內心發出來的,所以說“從心”。由于人與天地萬物都由“道”所化生,發自內心的“慈愛”其實就是天性使然,是大道功德的顯化,因此是合乎大道精神旨趣的。“儉”為形聲字,由“亻”與“僉”合成。“僉”的本意是“兩旁”或“兩邊”,與“亻”合起來,表示人前人后都厲行節約,絕不鋪張浪費。而“不敢為天下先”的弦外之音就是“居后”。這種“居后”并非不求上進,而是對待名利、地位等要有謙讓態度,不與人爭奪。《道德經》把“慈”“儉”及“不敢為天下先”作為“三寶”,足見老子對這三條是非常重視的。
從表面上看,老子提出的“三寶”似乎與治病沒有什么關系。但若深入探討,就會感到,這實際上就是醫治人體疾病與國家疾病的良方。為什么這樣說呢?因為人體疾病與國家疾病的病根都在于欲望放縱,所以根治原則就應該是收斂欲望。“三寶”的基本精神恰好就集中在這個關鍵點上。
就生命個體而言,遵循大道精神的“慈”乃是療治“怨恨病”的特效方劑。所謂“怨恨病”就是心中積壓怨恨情緒,無端地向外爆發。當怨恨情緒在心里不斷積壓的時候,會在體內形成毒素,激發自我攻擊機制,損傷自我身軀;當怨恨爆發出來的時候,就會行為失控,失去理性,任意傷人。近些年,時有因怨恨而心理出現問題的人傷害無辜者的新聞見諸報端,這足以說明其危害性極大。《道德經》的“慈愛”精神對于消解怨恨來說無疑是良方中的一味大藥。一個人如果能夠效法大道,從內心培育慈愛的意念,怨恨就會慢慢去除,最終不僅有利自身健康,也有利于社會的和睦。與“慈”一樣,“儉”對個人疾病也很有治療作用。近年來,人們開始意識到,人體很多疾病是“吃”出來的,例如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腦溢血以及各種腸胃病,都與過度吃喝密切相關。如果能夠“服用”老子開出的“儉”藥,不大吃大喝,相信很多疾病可以預防乃至得到治療。再說,“不敢為天下先”也是治病良方中不可缺少的“配伍”。要去除疾病,光有“慈”“儉”還不夠,因為“三寶”這個處方本來就是一個整體,缺一不可。試想一想,一個對名利地位特別看重的人能夠做到真心慈愛嗎?當然不能。所以,老子將“不敢為天下先”作為“三寶”的壓軸配方很顯然就是要人們去除病根。名利心淡泊了,就可以坦然面對一切而不慌不忙。由此可見,老子的“三寶”對于生命個體疾病來說乃是標本共治、防療并舉的極妙處方。
由生命個體延伸開來,我們再看國家社會疾病的療治,老子的“三寶”處方依然是非常切中要害的。在歷史上,國家社會之所以出現動蕩甚至騷亂,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統治者缺乏真誠和慈愛心,導致整個社會漸漸彌漫起緊張、對抗的氣氛,這是有害國家社會正常運轉的。從這個角度看,《道德經》倡導的“慈”對于恢復國家社會有序運轉是非常必要的。而“儉”對于破除鋪張浪費的不良習氣也極為重要。一個國家如果不能節儉,哪怕是金山銀山也要被挖空的。至于“不敢為天下先”,對于整體社會中謙讓風氣的養成也很有啟迪意義。如果人與人之間不擇手段地相互斗爭,國家就要亂套,社會病象叢生,那是多么可怕的狀況!聯系一下生活現實,再想一想《道德經》的“三寶”論述,實在發人深省。
除了持守“三寶”之外,《道德經》針對人欲橫行、社會亂象叢生問題,還提出了其他許多治療配方。其中,“致虛守靜”尤其值得細細省思。《道德經》第十六章說: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復
命曰常,知常曰明。
老子深刻地領悟了宇宙萬物生命的真諦,認為萬物均從“靜”中來,最后又回到“靜”中去,走了一個圓圈,中間的生、老、病、死均只是一個個短暫的停留。“靜”是萬物生命的根本,包括個人小生命與國家大生命,都應該回歸于“靜”,因為“靜”中就蘊含著健康之道,只有內心虛靜,真氣斂藏,才能獲得生命的源泉與生機。
社會國家的治理同樣需要以“靜”為本。《道德經》第五十七章指出:
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道德經》這一章,以第一人稱“我”做主語,告誡上層統治者應該以身作則,由治身入手,進而治國。“好靜”“無事”“無欲”是“三位一體”的治身與治國“正方”。其中,“好靜”是關鍵,而“無事”與“無欲”則是“好靜”的必然結果。所謂“好靜”就是內心不起私念,既然不起私念,就不會興師動眾,這就叫作“無事”,不會擾民;由于好靜,欲望就不會萌動,這就叫作“無欲”。其效果就是“民”的“自正”“自富”“自樸”。老子反對那種居高臨下式的“管理”或“控制”手法,而是強調統治者的表率作用,故而有“清靜無為”之說。
《道德經》第四十章說“清靜為天下正”,第五十七章說“我無為而民自化”,第三十七章說“道常無為而無不為”。需要強調的是,老子的“無為”并不是“不作為”,而是不亂為、不妄為、不強為、不胡為,“無為而治”是遵循自然法則,遵守治國之“道”,統治者如果可以做到這一點,那么人民就會像河流歸于大海般來依附,國家這個大生命體就能重獲健康,煥發出應有的生機。
《道德經》以道法自然、萬物有序的生命觀為基礎,以陰陽失衡、多欲伐生的疾病觀和持守三寶、致虛守靜的診療觀為兩翼,構建了“三位一體”的宏觀醫療理念,體現了療身與治國相一致,預防與診治相統一,天道與人事相呼應,既有獨到的理論思考,又有切實可行的療治處方。其重要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為個人修身養德提供了方向指導
基于健康與長壽的考慮,《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特別重視修身養德。該書第五十四章說“修之以身,其德乃真”。老子所謂“身”,指的是個體的生命存在。這種生命存在,既包括形體,也包括精神,簡單講就是“形”與“心”一起修養,“修”的目的是要使人有真德。“真”在道家文化體系里指的是人的本性,修身以達其真德就是回歸人的天然本性。在《道德經》看來,人降生世間,受到了外在種種不良因素的干擾、浸染,慢慢地失去純樸天性,這對個體生命健康而言是很不利的。因此,修身養德必須返璞歸真。
怎樣返璞歸真呢?《道德經》為修行者樹立了理想典型——嬰兒。該書第二十八章說:“常德不離,復歸于嬰兒。”意思是講,持守著美好德性,就好像回歸到嬰兒那樣的純真。要達到這種境界當然不容易,必須從日常生活起居做起。為此,《道德經》提出了“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廉而不劌”“為道日損”等一系列德行修養方法。在今天看來,《道德經》的這些論述對于個人品德涵養、思想境界提升都是很有裨益的。
2.為中醫辨證施治提供了基本思路
“辨證施治”是中醫基本理論構成之一。“辨證”就是對人體的疾病成因以及狀態進行辨析。“施治”就是在對疾病癥候認知確診的前提下采取的治療措施與過程。“辨證施治”的基礎是陰陽、表里、寒熱、虛實“八綱辨證”。在“八綱辨證”中,陰陽辨證是總綱。《黃帝內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②陽勝則陰病、陰勝則陽病,陰虛則熱、陽虛則寒以及陰陽互根、陰陽轉化的辨證法則均是圍繞陰陽屬性展開。倘若陰陽辨證錯誤,治療便無從談起。只有辨證準確,施治才有方向。而陽病治陰、陰病治陽以及實則瀉之、虛則補之的治療原則也是對陰陽理論的具體運用。《黃帝內經·素問·至真要大論》說:“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③就是說,治病就是調理陰陽。兩千年來,醫家遣方用藥,無不奉此為圭臬。而藥物的性味歸經、遣方配伍中對陰陽屬性的把握更是關系到療效的高低。明代著名醫家張景岳治病配方擅陽中求陰、陰中求陽,從而屢獲良效。他在《景岳全書》卷五十《德集·新方八陣·補略》中說:“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善補陰者,必于陽中求陰,則陰得陽升而源泉不竭。”④可見,陰陽辨證在中醫學中的確具有綱領性的地位。
不言而喻,中醫“辨證施治”的理論來源是多方面的,但如果從陰陽總綱的建立來看,《道德經》的宏觀醫療理念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因為《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本來就是為解決人生與社會病痛而形成的,老子關于“萬物負陰而抱陽”的思維方式在《黃帝內經》以及其他許多中醫典籍中都得到了吸納和貫徹。就此角度而論,《道德經》的宏觀醫療理念實際上為中醫的辨證施治提供了解決問題的基本思路。
3.為社會診療、國家治理提供了實施方略
《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不僅深深影響中醫的辨證施治,而且對于社會國家治理來說也有不可替代的價值,這一點早已為漢代“文景之治”與唐代“貞觀之治”所佐證。
人們不會忘記,經過多年戰亂,西漢初期民生凋敝、百廢待興,怎樣恢復生產、穩定政局是西漢政權的頭等大事。經過仔細比較和權衡,漢初政府采納了以“清靜無為”為思想核心的黃老學說作為施政方略。于是,“省苛事、薄賦斂、毋奪民時”,大力發展生產,與民生息,終于開創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局面。從某種意義上看,“文景之治”正是道家學說在國家治理層面上獲得成功的一個標志,顯示了《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的巨大潛力。
與漢代“文景之治”可以相提并論的是唐代的“貞觀之治”。這個時期,官吏清謹,社會安定,道不拾遺,夜不閉戶,經濟發展,文化勃興。唐帝國首都長安成為世界各國仁人志士心目中的“陽光地帶”,大家心向往之,紛紛前來交流、經商、定居,整個社會展示出一種生機勃勃的氣象。形成如此局面的原因當然是復雜的,但最為重要的應該是唐朝政府選擇了以《道德經》為治國綱領。早在唐朝開國之初,唐高祖李淵即追認老子為其遠祖,號召朝臣研讀《道德經》,他甚至還派遣道家學者遠涉高麗國教授《道德經》。其后,李世民即位,詔稱:“朕之本系,出于柱史。”⑤他選擇了老子《道德經》的“清靜無為”思想作為治理天下的指導方針,以靜養民,從而使唐朝全面興盛、繁榮。從根本上看,“貞觀”時期實施“清靜無為”方略,本質上就是以《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來診斷、治療此前戰爭所造成的傷痛,讓人民得以休養生息。
事實證明,《道德經》的宏觀醫療理念對于社會國家治理與發展來說確有極大的功效。回顧歷史,展望未來,我們更加關注《道德經》宏觀醫療理念的重大價值,但愿我國歷史文化中的這一瑰寶能夠在當今社會建設中發揮更大作用。
注釋
①《諸子集成》第3冊《老子本義》,中華書局,1986年,第49頁。②③南京中醫藥大學編:《黃帝內經素問譯釋》,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9年,第68、764頁。④〔明〕張景岳:《景岳全書》,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6年,第653頁。⑤《混元圣紀》卷八,《道藏》第17冊,文物出版社、天津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店,1988年,第856頁。
責任編輯:涵 含
【歷史研究】
Research on the Concept of Macro Treatment in Tao Te Ching
Yan Wenqiang
Abstract:The concept of medical treatment is the basic concept for disease diagnosis and prescription.Macro Medical Treatment refers to the analysis of the causes of diseases and the solution based on the entir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and the society or human and the nature.It mainly includes three aspects which are the life value of the Taoist way that follows the nature and that everything has its order,the disease value which diseases are caused by imbalance of Yin and Yang or lechery and the healing value by keeping the three treasures of Lao Zi and staying in the state of stillness to the utmost degree.In the three modules in which the life view is the foun?dation as the "body",the disease value and the healing value are the "two wings" of the "body" and are usually put in utility.All three modules constitute a complete system.The characteristic of the concept of macro treatment in Tao Te Ching is "managing both body and nation",which has had such profound influence in history that it still has remarkable meaning for individual′s virtue cultiva?tion,social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and national governance.
Key words:Tao Te Ching;macro medical treatment;managing both body and country
作者簡介:顏文強,男,大理大學民族文化研究院助理研究員,哲學博士(大理 671003;E-mail:yanwenqiang2015@126.com)。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招標項目“百年道家與道教研究著作提要集成”(14ZDB118);大理大學博士科研啟動項目“道家道教人文醫療觀對云南環境保護治理的當代啟示”。
收稿日期:2015-10-08
中圖分類號:B2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6)02-0112-05
近代著名思想家魏源說:“蓋《老子》之書,上之可以明道,中之可以治身,推之可以治人。”①這句話可以說是對《道德經》思想主旨的最好概括。就“發用”而論,《道德經》主要關注兩個問題,即治身與治國,這兩個問題又是密切相關、彼此交融在一起的,其交融的關節點就在一個“治”字。從本質上看,不論是治身還是治國,都可以納入廣義醫療范圍。故而,老子《道德經》講的“治道”也可以看作是一種宏觀醫療理論。筆者以為,從這一角度來解讀老子《道德經》,或許更能切中其主旨所在。為此,本文擬對此問題略加詮釋與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