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韌,蘇月秋
(1.云南大學歷史系,云南昆明 650009;2.上海海事大學海洋文化研究所,上海 201306)
?
宋代海上絲綢之路廣西口岸發展與西南地區的交通貿易
陸韌1,蘇月秋2
(1.云南大學歷史系,云南昆明 650009;2.上海海事大學海洋文化研究所,上海 201306)
為研究宋代海上絲綢之路廣西口岸發展與西南地區的交通貿易情況,通過對宋朝在廣西沿海和沿邊地區設置的欽州、廉州、永平寨、橫山寨等博易場的管理和海內外貿易進行論述,認為宋朝因軍事需要,大量向云南地區購買戰馬,促使西南地區的陸上交通“大理買馬道”與廣西沿??诎兜牟┮讏龌ヂ摶ネ?,拓展了海上絲綢之路貿易范圍,在廣西口岸帶動下形成西南地區開放型市場體系。
宋代;廣西口岸;西南交通;博易場;海上絲綢之路
自唐中葉起,中國海上運輸發展迅速,朝貢、漕運、貿易及戰爭很多都取海道,中國所造海船往來于東西航線上,海上絲綢之路逐漸興盛起來。大食人伊賓拔都達(Ibn Batuta)曾記:“去中國者,多乘中國船。中國船有三種:大者曰Junk;次曰Zao;小者曰Kakam。大者張三帆,至十二幅,載水手千人,其中六百為篙師,四百為兵勇。且有小船三隨行,為Half,Third,Quarter,兼以示其大小。其船皆制造于廣州、泉州兩處。”[1]唐代除了廣州和泉州外,還有交州港(唐代紅河入???,約為今越南海防)是唐代海上絲綢之路的最重要港口,因為今越南在唐代仍統屬中國中央王朝,唐王朝設立了安南都護府,交州港依然是唐代海外交通的重要港口,幾與廣州齊名。唐代首創管理海外貿易的機構市舶司,最初就設置于廣州港和交州港[2]。唐末五代安南(今越南)獨立,宋代中國指南針的發明和使用,東來蕃舶能夠直航中國東部的廣州、泉州、明州及青州等港口,與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地區發生聯系,交州港在中國海上交通中的中轉和沿海停泊港口的作用逐漸喪失。與此同時,廣西沿海航道經過整治,通行能力大為提升,廣西沿海口岸的欽州、廉州港逐漸取代交州港,成為海上絲綢之路上新興的對外貿易港口。宋代海上絲綢之路廣西口岸興起,在交通與市場的作用下,廣西博易場口岸*周去非《嶺外代答》(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年)卷五《財計門》“邕州橫山寨博易場”、“邕州永平寨博易場”、“欽州博易場”。成為西南地區*在此指今云南、貴州、廣西地區,宋代云南和貴州西部處于地方性民族性獨立政權大理國統治,廣西為兩宋王朝的廣南西路。陸上交通與海上絲綢之路互聯互通的外貿口岸,云貴蠻馬和土產東來,蜀錦南下,海外舶來品和香料北上,中原內地紡織品、手工業品、圖書典籍和文化用品等大量聚集形成以廣西為中心的內外貿兼容的貿易市場體系和西南地區的貿易聯動格局,實現了西南地區乃至西南與內地和海外的商品大流通、貿易大發展,促進了經濟互補和對外開放。
從地理位置看,廣西沿海的欽、廉港口是西南地區最近、最方便的出海門戶,可在宋代以前,廣西沿海的港口幾乎沒有得到開發和利用。漢晉至唐代,廣州與交州是中國最大的海外貿易港,并駕齊驅,分庭抗禮,兩個港口都靠近廣西,東西分置,距欽、廉不過幾百里。而當時廣西沿海航道不暢,在廣西至廣州的海道上,“欽、廉海中有沙磧,長數百里,在欽境烏雷廟前,直入大海,形若象鼻,故以得名。是沙也,隱在波中,深不數尺,海舶遇之輒碎,去岸數里,其磧乃闊數丈,以通風帆。不然,欽殆不得而水運矣。嘗聞之舶商曰‘自廣州而東,其海易行;自廣州而西,其海難行;自欽、廉而西則尤為難行”[3]。正是因為廣西沿海復雜的地理條件限制,沿海地區開發滯后,難以形成大的海外貿易市場,而交州港又有優越的區位和良好的港口條件,所以交州港開發較早,發展較快,故海商或直驅廣州貿易,或停泊交州港口,少至廣西欽、廉港,致使廣西沿海的欽州港、廉州港長期遭到冷落,這可能是漢晉時期廣西沿海港口長期得不到充分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宋代安南獨立,交州港不再是中原王朝對外貿易港口。廣西沿??诎吨饾u超越交州港的地位,并成為海上絲綢之路與西南地區陸上交通網絡連接的貿易港口。正如黃純艷所說:“宋代在海上絲綢之路發展的歷程中,除了貿易范圍和貿易規模擴展、貿易路線更為便捷、技術條件更進步等以外,還有一點是應該要充分重視的,那就是在宋代對外貿易重心轉移及海外貿易繁榮的推動下,南海貿易體系逐步形成了?!盵4]其突出表現是海上絲綢之路上的廣西海陸貿易口岸的興起。
歷史文獻記載廣西沿海,“欽江南入海凡七十二折,南人謂水一折為遙,故有七十二遙之名。七十二遙中,有水分為二川,其一東西南入交趾海,其一東南入瓊廉海,名曰天分遙”[3]。由此可見,宋代廣南西路的欽州、廉州一帶內河入海地區的港灣曲折彎轉,暗礁淺灘密布,有天威遙、天分遙、三合流、象鼻沙等艱險之處,“海有三險,巨石屹立,鯨波觸之,晝夜震洶,漕運之舟,涉深海以避之,少為風引,遵崖而行,必瓦碎于三險下”,故“欽人舟楫少至焉”[3]。故唐代以前幾乎不具備海上貿易的港口條件。唐中葉,西南地區南詔政權(今云南地區)勢力強大,頻繁征伐騷擾唐朝的安南都護府(今越南),嚴重威脅唐朝對安南的統治,安南地方勢力乘機興起,極大地削弱了唐朝南海地區第二大貿易港口交州港的作用。于是咸通七年(866)唐朝派大將軍高駢任靜海軍節度使,出鎮安南,整治安南到廣州的江道,同時疏通廣西沿海的海上運輸通道,高駢整治南海海道“由安南至廣州,江漕梗險,多巨石,駢募工劖治,由是舟濟安行,儲餉畢給。又使者歲至,乃鑿道五所,置兵護送。其徑青石者,或傳馬援所不能治。既攻之,有震碎其石,乃得通,因名道曰‘天威’云”[5],于是欽州“天威遙”海道始通,廣西至安南的海路‘自是舟運無險’。到了宋代,廣西沿海的航道經過多年整治,通行能力大為提高。
安南獨立后,交州港衰落,時人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廣西沿海,對廣西海域地理情況認識也大大提高,廣西地區的開發加快,欽州、廉州港灣的交通作用日益為人們所重視。加之兩宋時期廣西戰略地位加強,特別是南宋時期,廣西所謂的邕管地區,東可達于南宋統治中心江南,西接盛產戰馬的大理政權統治地區(今云南和貴州西部),西南鄰于安南,南部濱于海,可通海外各國?!扮呔硺O廣,管溪峒羈縻州、縣、峒數十。右江直西南,其外則南詔也;左江直正南,其外則安南也。自邕稍東南曰欽州,欽之西南接境交趾,陸則限以七峒,水則舟楫可通。自欽稍東曰廉州,廉之海直通交趾。自廉東南渡海曰瓊州、萬安、昌化、吉陽軍。中有黎母山,環山有熟黎生黎。若夫浮海而南,近則占城諸蕃,遠則接于六合之外矣。”[3]邕州背靠宋朝內地,面對大理政權和安南,有左右江與之相通,與欽州、廉州深港相接,海道暢通,海運陸路四通八達,使這片沿海、沿邊地區憑借地理區位的優勢,逐漸打破自然經濟的束縛,成為人物薈萃,商品齊集,國內貿易與海外貿易交織的大市場,興起了邕州橫山寨博易場、邕州永平寨博易場、欽州博易場等海上貿易口岸。
宋朝廣西地區的造船技術大為發展,已經能夠制作遠航的大船,廣西的大船“浮南海而南,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云,舵長數丈,一舟數百人”[3],且能航行到海外國家貿易,“若曰往某國,順風幾日,望某山,舟當轉行某方”[3]。欽州所產的舵,甚為著名,周去非《嶺外代答·器用門》專列“舵”條記載,說欽州舵安裝于大型海船上,“蕃舶大如廣廈,深涉南海,徑數萬里,千百人之命,直寄于一舵”,欽州制造的船舵不僅當地所造的船使用,而且揚名天下,“此柂一雙,在欽直錢數百緡,至番禺、溫陵,價十倍矣”[3]。造船技術的發展促使更多海船通過廣西口岸開展海上貿易,寧宗開禧三年(1207)廣西提刑崔與之上奏說從廣西的港口已經“三次搬運銅錢下海博易番貨”[6],說明宋代廣西已經有了官方組織的較大規模出海貿易。宋朝通過廣西的港口進行出海貿易,使廣西的口岸逐漸取代唐交州港,成為外來舶商貿易口岸,特別是“邕、欽、廉州與交趾接”,在安南獨立后,原來曾經通過交州港與內地貿易的舶商,也轉移到廣西口岸進行交易,廣西口岸“悉皆博易”[6]。宋代淳熙年間,周去非曾在廣西做過多年官,他遍訪廣西政治、經濟、文化等情況及其軼事,著成《嶺外代答》一書,書中特別注重與廣西有經濟、文化交往和貿易的國家情況,并詳細記錄了廣西沿海的情況:“自邕稍東南,曰欽州。欽之西南,接境交趾,陸則限以七峒,水則舟楫可通。自欽稍東,曰廉州。廉之海,直通交趾。自廉東南渡海,曰瓊州、萬安、昌化、吉陽軍。中有黎母山,環山有熟黎、生黎。若夫浮海而南,近則占城諸蕃,遠則接于六合之外矣?!盵3]可見,在宋代海上絲綢之路發展中廣西口岸迅速興起,有航道與海外諸國相通,海商能夠直航欽、廉港灣,同中國貿易。此時廣西口岸承擔并取代了交州港的海上貿易地位,成為宋代南海西部的交通與外貿樞紐。周去非又在“航海外夷”條記載廣西口岸與海外各國的海上貿易路線:“今天下沿海州郡,自東北而西南,其行至欽州止矣。沿海州郡,類有市舶。國家綏懷外夷,于泉、廣二州,置提舉市舶司,故凡蕃商急難之欲赴訴者。必提舉司也。歲十月,提舉司大設蕃商而遣之。其來也,當夏至之后。提舉司征其商而覆護焉。諸蕃國之富盛多寶貨者,莫如大食國,其次阇婆國,其次三佛齊國,其次乃諸國耳。三佛齊者,諸國海道往來之要沖也。三佛齊之來也,正北行舟,歷上下竺與交洋,乃至中國之境。其欲至廣者,入自屯門,欲至泉州者,入自甲子門。阇婆之來也,稍西北行舟,過十二子石,而與三佛齊海道合于竺嶼之下。大食國之來也,以小舟運而南行,至故臨國,易大舟而東行,至三佛齊國,乃復如三佛齊之入中國。其他占城、真臘之屬,皆近在交趾洋之南,遠不及三佛齊國、阇婆之半。而三佛齊、阇婆又不及大食國之半也。諸蕃國之入中國,一歲可以往返,唯大食必二年而后可。大抵蕃舶風便而行,一日千里。一遇朔風,為禍不測,幸泊于吾境,猶有保甲之法,茍泊外國,則人貨俱沒。若夫默伽國、勿斯里等國,其遠也不知其幾萬里矣。”[3]
周去非所記“航海外夷”是站在廣西沿海欽、廉港的角度來看宋代的海上貿易路線,這條海路是在繼承唐代航海路線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宋代最大的變化是廣西口岸加入,即“今天下沿海州郡,自東北而西南,其行至欽州止矣。沿海州郡,類有市舶”。周去非還特別強調了廣西口岸不僅成為宋代海上貿易的重要口岸,而且是當時最重要的避風港口,即“大抵蕃舶風便而行,一日千里。一遇朔風,為禍不測,幸泊于吾境,猶有保甲之法。茍泊外國,則人貨俱沒”,指在南海航線上,往往遇臺風等,商舶必須到就近港口避風。唐代交州港曾是南海航線上重要避風港口,但安南獨立以后,交州港已經不再是中國南海上的商舶避風港,如若避風于交州港,乃“茍泊外國”,可能造成“人貨俱沒”的重大損失。所幸廣西的港口興起,商舶避風于廣西,“泊于吾境”,有健全的保甲法保障治安,海內外商人的生命財產和利益都能得到保障,所以宋代廣西口岸與廣州、泉州口岸一起擔負起保護南海貿易的重任。
宋代廣西口岸的海外聯系十分廣泛,遠至天竺、大食國、阇婆、三佛齊等國和地區。天竺為唐宋歷史文獻上對印度的統稱,大食即為阿拉伯帝國,在波斯灣,阇婆在爪哇島;三佛齊即唐代史書上所說的室利佛逝國,宋代以后稱三佛齊。當時三佛齊強大,控制馬六甲海峽,是東西方海上貿易最大的轉運站,中國、印度、阿拉伯等國的商品在此集散,凡其以西國家要往中國貿易必需經過三佛齊,所以大食、阇婆等國來中國的航線在馬六甲海峽與三佛齊至中國的航線匯合。廣西口岸還與較近的占城、真臘等東南亞諸國聯系緊密,占城、真臘等東南亞諸國都在“交趾洋之南”,交州港海外貿易式微后,與這些國家松弛的海上貿易轉而至廣西欽、廉州進行,“(占城)人采香為生,國無市肆,地廣人稀,多買奴婢。舶舟以人為貨,北抵交趾,南抵真臘”。真臘與占城國為鄰,“北抵占城。最產名香,登流眉所產為絕奇,諸蕃國香所不及也”。真臘在宋代曾多次向中央王朝入貢方物,其每每朝貢,也必由海路至廣西[3]。故宋代的廣西口岸遠者可達印度和波斯灣,近者與今東南亞地區的阇婆、三佛齊等國和地區相連,形成連接天竺與交趾海域,直接到達廣西沿海港口的海上交通。
宋代廣西口岸除了與南亞、東南亞的貿易航線外,與安南地區也保持著密切的海陸交通聯系。從對外交通的角度看,廣西與安南陸地相接,又隔海相望。正所謂安南“永安與欽州為境,茶盧與占城為境,蘇州、茂州,皆與邕管為境。其國東西皆大海,東有小江過海至欽、廉”[3],廣西與安南兩地的貿易也為之擴大,真是“若令交趾貨,盡生虞芮田。天意茍如此,遐人誰肯憐”[7]。這條海道連接欽州和廉州港,是因為廉州距廣州和內地更近,起初交人多往,“欽廉皆號極邊,去安南境不相遠,異時安南舟楫多至廉。后為溺舟,乃更來欽”[3]。從此欽州港獨占鰲頭,成為廣西最重要的對外貿易港口。從欽州至安南的海路只需一日就可到達安南海岸。《嶺外代答》安南條也說:“自欽西南舟行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大盤寨過永泰、萬春,即至其國都,不過五日?!盵3]
宋代貿易港的區域大致可以分為廣南、福建、兩浙3個自成體系的區域,在各區域內,貿易港的數量、繁榮程度和管理水平都超過前代[4]。廣南口岸體系在宋代以廣南東路的廣州港和廣南西路的欽州、廉州和邕州的博易場為代表。以往對廣南口岸和海上貿易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廣州地區,其實廣西地區在宋代異軍突起,成為中國海上貿易廣南口岸集中地區,廣西口岸的聯系甚廣,周去非在敘述廣西“海外諸蕃國”時,就以與廣西口岸相接的交趾定方位,說:“西南海上諸國,不可勝計,其大略亦可考。姑以交趾定其方隅:直交趾之南,則占城、真臘、佛羅安也;交趾之西北,則大理、黑水、吐蕃也。于是西有大海隔之。是海也,名曰細蘭。細蘭海中有一大洲,名細蘭國,渡之而西,復有諸國。其南為故臨國,其北為大秦國、王舍城、天竺國。又其西有海曰東大食海,渡之而西則大食諸國也。大食之地甚廣,其國甚多,不可悉載。又其西有海,名西大食海,渡之而西則木蘭皮諸國凡千余,更西則日之所入,不得而聞也。”[3]細蘭,即錫蘭,今斯里蘭卡。這些大概都是周去非在廣西任職期間所了解到的海外諸國的情況,涉及地域十分廣闊,遠至斯里蘭卡以西的天竺、大秦(古羅馬帝國,約在地中海一帶)、大食。至少可以說明這些國家的商人貢使或直接地、或通過交趾、或經其他國家轉輾與廣西沿海貿易口岸發生了聯系。
宋代是廣西海外貿易發展的里程碑時期。自宋代開始,廣西沿海港口逐漸發展成為中國西南的重要出海門戶。宋朝先后在廣州、泉州、青州、明州等重要港口設置了市舶司[2],這是對沿??诎逗M赓Q易管理的專門機構,但宋代廣西口岸并未設置市舶司,而是以邊疆地區普遍設置的與少數民族互市交易的管理機構——博易場。宋神宗熙寧三年(1070),廣南西路經略使曾布上言朝廷說:“欽、廉州宜各創驛安泊交易人,就驛置博易場,委州監押沿海巡檢兼管勾”[6]。由此可見,宋代設置于廣西沿海地區的博易場與廣州、泉州等的市舶司職能并不完全相同。廣州、泉州、明州、杭州和青州的市舶司職能是“掌蕃貨、海舶、征榷、貿易之事,以來遠人,通遠物”[8],是專門設置于沿海港口,負責掌管海上貿易及征收海上貿易稅。廣西的博易場雖然也有管理海上貿易的功能,但同時兼有海上貿易與陸上貿易管理和商品集散地的作用。宋代廣西博易場主要有邕州橫山寨博易場(今廣西田東縣)、邕州永平寨博易場(今廣西憑祥市與越南交界近海處)、欽州博易場(今廣西欽州市)[3]。雖然《宋史》《嶺外代答》等文獻沒有羅列廉州博易場,但《宋會要輯稿》明確記載宋神宗熙寧三年(1070),廣南西路經略使曾布上言朝廷說:“欽、廉州宜各創驛安泊交易人,就驛置博易場,委州監押沿海巡檢兼管勾”[6],說明宋代在廣西廉州(今廣西合浦縣)也設有博易場。宋代廣西的4個博易場,除了邕州橫山寨博易場在內陸外,欽州、廉州和邕州永平寨博易場都設于靠?;蚪V?。在職能上,廣西的博易場既能管理海上貿易,又具有陸上交通道路的驛站功能,是海陸交通交匯地的商品市場,而且專門設置 “沿海巡檢”加以管理,所以,宋代廣西博易場具有海陸貿易市場和商品集散地的功能,各博易場的貿易特征突出。
第一,欽州博易場。在今廣西欽州市,當時欽州博易場設在欽州城外的“江東驛”[3],具有陸海交通互通的意義,而主要面向從海路而來的交趾商人和海外各國商人而設置,海商“所赍乃金、銀、銅、錢、沈香、光香、熟香、生香、真珠、象齒、犀角。吾之小商近販紙筆米布之屬,……唯富商自蜀販錦至欽,自欽易香至蜀,歲一往返,每博易動數千緡”[3]。欽州博易場是典型的對外貿易港口市場,它興起后,迅速取代了交州,成為海外香料進口的重要口岸,范成大《桂海虞衡志·志香》專門記載欽州的香料,“其出海北者,生交趾及交人得之海外蕃舶,而聚于欽州,謂之欽香”,著名的“光香,與箋香同品第,出海北及交趾,亦聚于欽州”[9]。欽州的香料貿易由宋朝官方主持,并收取數額不菲的稅賦,“官為之秤香交錦,以成其事。既博易,官止收吾商之征。其征之也,約貨為錢,多為虛數,謂之綱錢。”[3]欽州海上貿易興起后,對外面向海外各國,對內其腹地輻射近者為廣西,遠者至四川及西南各地。欽州與“川廣交通,貨寶雜還,有金銀茶馬之貢,香礬繒錦之利,資其雄富?!贤ń恢海Y連溪洞”[10],欽州博易場的貿易規模和數量都相當可觀,欽州港也成為西南重要的海外貿易港口。欽州海外貿易興起,四方商賈,國內外商旅游客薈萃,故宋代欽州有五民:一曰當地土人;二曰北人,本是西北流民,自五代之亂,流落占籍欽州;三曰俚人,即僚人也,當地少數民族;四曰射耕人,本為福建移民至此租種當地耕地者;五曰延,以舟為室,浮海為生,語福廣,雜以廣東西之音[3]?!拔迕瘛钡某霈F是廣西經濟貿易范圍擴大,人們到這里經商貿易,定居開發的結果。
第二,廉州博易場。如上述周去非《嶺外代答》沒有專門的廉州博易場條記載,但從相關文獻可知宋朝在設置欽州博易場的同時設置了廉州博易場[6]。宋代廉州下設合浦縣,即今北海市合浦縣,位于北部灣的東北部,有良好的港口條件,“廉之海,直通交趾”。再往南航行,“若夫浮海而南,近則占城諸蕃,遠則接于六合之外矣”[3],可與海外諸國通航并進行海上貿易。廉州是著名的珍珠產地,“珠,出合浦海中。有珠池,疍戶投水采蚌取之。歲有豐耗,多得謂之珠熟”[9]。交趾等海外貿易的珍珠也常常在廉州與內地商人交易[8]。廉州還是宋代海鹽的重要產地和內銷口岸,“鹽場濱海,以舟運于廉州石康倉??拓溛鼷}者,自廉州陸運至郁林州,而后可以舟運”[9]。因此在廉州設博易場進行的商品貿易,凡廣西地區“瀕海之民,數患交州侵寇,仍前止許廉州及如洪砦互市”[8]。宋代欽州、廉州成為廣西最重要的海外貿易口岸,文獻記載中往往欽、廉并舉為“天涯海角”之地,“欽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蓋南轅窮途也。欽遠于廉,則天崖之名,甚于海角之可悲矣”[3]。
第三,邕州永平寨博易場。在今廣西憑祥市境內,有道路通往交趾和海外,是典型的海陸兩道交匯的貿易口岸。宋代安南獨立后,安南與廣西間的交通有陸海兩種走法,即海路一道,陸路三道。自安南“東海路通欽、廉,西出諸蠻,西北通邕州。在邕州東南隅,去左江太平寨最近,自寨正南行,至桄榔、花步,渡富良、白藤兩江,四程可至。又自寨東南行,過丹特羅小江,自涼州入,六程可至。自右江溫潤寨則最遠。由欽州渡海,一日至”[11]。永平寨博易場設置于廣西陸上驛站道路與通往海上交通道路的重要驛站上,“邕州右江永平寨,與交趾為境,隔一澗耳。其北有交趾驛,其南有宣和亭,就為博易場。永平知寨主管博易。交人日以名香、犀、象、金、銀、鹽、錢與吾商易綾、錦、羅、布而去”[3]。海外商人或直接到永平寨博易場與內地商人貿易,或通過交趾商人轉口貿易,甚至安南對宋的朝貢,也“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入”[3]。可見永平寨博易場設置于宋朝廣南西路與安南的交界處,主要面向陸路而來的交趾商人。交趾物產豐富,“土產金及銀、銅、朱砂、珠貝、犀、象、翠羽、車渠、諸香及鹽、漆、吉貝之屬;果惟有甘橘、香圓、檳榔、扶留藤。新舊縣隔一小江,皆出香。新州故真臘地,侵得之。不能造紙筆,求之省地”[11]。在永平寨博易場,交趾商人帶來交換的商品主要是海產品和舶來品,如海鹽、各種香料、真珠、犀牛角和象齒等。交人以名香犀象,金銀鹽錢,換去中國商人的綾、錦、羅布以及紙筆等文化用品,加之在欽州博易場,他們從貿易中得到是“紙筆米布”,可見廣西文化用品交易成為雙方貿易的一個重要方面。
第四,邕州橫山寨博易場。在今廣西田東縣,宋代廣西唯一設在相對靠內陸地區的博易場,而且是宋朝專為向云南進行“大理買馬”而設。在邕州橫山寨博易場,“蠻馬之來,他貨亦至。蠻之所赍,麝香、胡羊、長鳴雞、披氈、云南刀及諸藥物。吾商賈所赍,錦繒、豹皮、文書及諸奇巧之物。于是譯者平價交市,招馬官乃私置場于家,盡攬蠻市而輕其征,其入官場者,什才一二耳。隆興甲申,滕子昭為邕守,有智數,多遣邏卒于私路口,邀截商人越州,輕其稅而留其貨,為之品定諸貨之價,列賈區于官場。至開場之日,群商請貨于官,依官所定價,與蠻為市,不許減價先售,悉驅譯者導蠻恣買。遇夜,則次日再市。其有不售,許執覆監官,減價博易。諸商之事既畢,官乃抽解,并收稅錢。賞信罰必,官吏不敢乞取。商亦無他靡費。且無冒禁之險。時邕州寬裕,而人皆便之”[3]。這儼然是一個發育較完善,管理有序,以市馬為重點,兼及西南地區各種貿易的市場。邕州橫山寨博易場除了與大理國(宋代云南的地方性、民族性政權)買馬外,云南發展起了通過廣西口岸進行的海外貿易。如云南缺鹽,橫山寨博易場就促使云南實現了以馬易海鹽的貿易,所以宋朝在橫山寨博易場購買大理馬時常以海鹽充抵馬資,專門規定“以廣西十州民運鹽至橫山寨”易馬,“若鹽無缺失,則使部良馬至行在以酬之,至今為例”[12]。又宋代云南大理國以海貝為貨幣,當時云南“交易用貝子,俗呼為叭,以一為莊,四莊為手,四手為苗,五苗為索”[13],而橫山寨博易場內“貝子,海傍皆有之,大者如拳,上有紫斑;小者指面大,白如玉”[14]。云南大理時期作為貨幣使用的海貝,有一部分或許就來自邕州橫山寨博易場的貿易。
上述4個博易場集中在廣西西南的沿邊和沿海地區,它們之間的距離,近者六七十公里,遠者不過二三百公里,有便利的交通道路相連。西南地區來的商人和海外舶商在幾個博易場內,輾轉貿易,互通有無,相互聯動,形成宋代新的海上貿易口岸體系。
宋人周去非《嶺外代答》記載廣西交通時,通過“航海外夷”與“通道外夷”兩條概括地記述了當時廣西對外交通的基本情況。鄭天一以周去非的“航海外夷”條考證,分析認為,若從海外各國航行至廣西口岸,有3條航線可達廣西口岸,“一是從三佛齊出發,至中國之境;一是從阇婆出發,要稍西北行舟,過十二子石,與三佛齊至中國航線合;一是從大食出發,乘小舟南行,至故臨國,易大舟而東行,到三佛齊,再至中國”[15]。而“通道外夷”則反映了宋代廣西與西南地區(今云南、貴州)交通的基本情況:“中國通道南蠻,必由邕州橫山寨。自橫山一程至古天縣,一程至歸樂州,一程至唐興州,一程至睢殿州,一程至七源州,一程至泗城州,一程至古那洞,一程至龍安州,一程至鳳村山獠渡江,一程至上展,一程至博文嶺,一程至羅扶,一程至自杞之境,名曰磨巨,又三程至自杞國,自杞四程至古城郡,三程至大理國之境,名曰善闡府,六程至大理國矣。自大理國五程至蒲甘國,去西天竺不遠,限以淤泥河不通,亦或可通,但絕險耳,凡三十二程。若欲至羅殿國,亦自橫山寨如初行程,至七源州而分道,一程至馬樂縣,一程至恩化縣,一程至羅奪州,一程至圍慕州,一程至阿姝蠻,一程至珠砂蠻,一程至順唐府,二程至羅殿國矣。凡十九程。若欲至特磨道,亦自橫山一程至上安縣,一程至安德州,一程至羅博州,一程至陽縣,一程至隘岸,一程至那郎,一程至西寧州,一程至富州,一程至羅拱縣,一程至歷水鋪,一程至特磨道矣。自特磨一程至結也蠻,一程至大理界虛,一程至最寧府,六程而至大理國矣。凡二十程。所以謂大理欲以馬至中國,而北阻自杞,南阻特磨者,其道里固相若也。聞自杞、特磨之間,有新路直指橫山,不涉二國。今馬既歲至,亦不必由他道也。”[3]
據上述記載考證,第一路邕州通大理國中線——自杞道,它由橫山寨(今廣西田東縣)發足,向西北至泗城州(今廣西凌云縣),然后渡南盤江,經自杞(今貴州興義市)進入云南境內,再經石城(今云南曲靖市)、善闡府(今云南昆明市)往西至大理國中心地區,凡29程。第二路邕州通大理國北線——羅殿國道。這條道路也由橫山寨出發,往北行至羅殿國(今貴州安順市一帶),然后進入云南,凡19程。第三路邕州通大理國南線——特磨道,它也是起自橫山寨,經安德、那坡,由隘岸(今廣西與云南交界的剝隘鎮)至特磨(今云南廣南縣)道,再經最寧府(今云南開遠市)至大理國的中心地區。
嚴格地說,“大理買馬道”的交通意義并不僅限于云南與廣西之間,它是當時西南交通的主干,由“大理買馬道”向各產馬區和市馬中轉地開拓延伸,構成了云南、貴州、四川和廣西的交通網絡。因為馬的產地雖然在云南,但是必須經過貴州的中轉地才能到達廣西的各市買場,所以“大理買馬道”的三路分別經過羅殿、自杞、特磨而往邕州橫山寨,人們曾誤認為宋朝所買的大理馬都產自羅殿、自杞、特磨地區[3]。周去非說:“馬產于大理國。大理國去宜州十五程,爾中有險阻,不得而通,故自杞、羅殿皆販馬于大理,而轉賣于我者也。”[3]羅殿、自杞、特磨等地因交通的關系,成為大理馬的中轉地,“每歲橫山市馬二千余疋,自杞多至一千五百疋,以是國益富”[16]。因此,三路均從云南大理國重要的產馬區經過了貴州市馬中轉地到達廣西市馬場橫山寨。通過“大理買馬道”及其外延作用,構成了宋代西南地區的對內對外交通網絡。
“大理買馬道”不僅是云南至邕州各博易場的道路,而且為西南地區構建起了對外貿易的交通網絡。邕州是宋代,特別是南宋時期西南地區對內對外交通的要樞:從云南東南行,取“邕州道”至邕州后,西南可由永平寨陸路到交趾,與安南地區發生聯系。自邕州南行可下欽州,取道海路,往南航行,與海上絲綢之路連接起來,通達海外諸國,也能夠抵達廣州乃至東南沿海各港口。周去非在敘述邕州通大理國第一道時,特別指出這條道路至大理國并非終點,從大理國西行5程即蒲甘國(今緬甸),再行可至西天竺(今印度境內),這實際上是把邕州通大理國道與云南至天竺達印度洋的道路連接起來,從而貫通了“南方陸上絲綢之路”和“海上絲綢之路”,連接了印度洋與太平洋,成為宋朝和大理國政權對外交通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宋代“大理買馬”促進了西南地區的交通發展,“大理買馬道”不僅僅是云南與廣西的通道,它也是當時西南地區與海內外聯系的交通命脈,架構了西南地區的交通網絡。
內地商品通過宋朝政府的市馬活動,在廣西博易場與西南地區各民族實現貿易。內地商品的種類有二:一部分為宋朝政府用以沖抵馬資的各種貨物;另一部分為商人專門為西南各民族帶來的他們喜愛的物品,主要有繒、帛、錦、金、銀、鹽、茶等。例如,北宋熙寧年間,宋朝制定了凡向大理市馬,“以錦、帛、茶、絹招市”易馬[8]的規制。宋廷南渡后,需馬孔急,曾命廣西提舉峒丁李域募人深入大理國招引買馬,他“厚畀之鹽彩,使至其國善闡府(今云南昆明市)求市,大理王許之”[10]。此后宋朝在廣西橫山寨等博易場向大理大規模買馬,所付馬資常以金銀計價,或以鹽、錦、彩、繒折付。每當“群蠻與吾六校博易等,量于庭下,朝廷歲撥本路上供錢、經制錢、鹽鈔錢及廉州石康鹽、成都府錦,付經略司為市馬之費。經司以諸色錢買銀及回易他州金、錦、彩、帛,盡往博易。以馬高下,視銀之重輕,鹽、錦、彩、繒,以銀定價。歲額一千五百匹,分為三十綱”[3]。淳熙年間,僅橫山寨“山官私歲所市錦率數千疋,他雜彩不勝計”[16]。內地商品中紡織品既是宋朝用以折付馬資的主要商品,也是廣西博易場內與西南各民族貿易的最大一類商品。
《文獻通考》記載:“干道癸巳冬,忽有大理人李觀音、得董六、斤黑張、般若師等率以三字為名,凡二十三人至橫山議市馬,出一文書,字畫略有法。大略所須《文選五臣注》《五經廣注》《春秋后語》《三史加注》《都大本草廣注》《五藏論》《大般若十六會序》《初學記》《張孟押韻》《切韻》《玉篇》《集圣歷》《百家書》之類及須浮量鋼器并(疑為瓷)椀(原注:疑即饒州浮梁磁器,書‘梁’作‘量’)、琉璃椀壺及紫檀、沉香水、甘草、石決明、井泉石、蜜陀僧、香蛤、海蛤等藥?!盵11]這可視為是大理賣馬商人帶到橫山寨博易場的一張購物清單,也就是說當大理國的商人將大量的馬趕到橫山寨博易場賣給宋朝官府以后,又在橫山寨博易場采購他們急需的各種物品回去。這張購物清單很有意思,物品可分3類:一為文化典籍,二為日用器物,三為海產品和各種香料藥材。三大類均是當時大理國需缺的物品,涉及文化、日常生活和奢侈物品貿易,說明南宋與大理的市馬交易,并不僅僅局限于政權層面,而是涉及到大理國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若以產地來分,也可分3類,第一為南宋內地所產的文化典籍、瓷器和內地的特產藥材,文化典籍開列清楚,有儒家經典及相關的注疏本,有歷史典籍、字書韻書、醫藥類書籍乃至大型類書。曾于南宋淳熙四年(1177)春以邕州別駕的身份專程前往橫山寨買馬的吳儆也看到大理國的“賈人至橫山,多市《史記》《漢書》《三國志》《資治通鑒》《本草》《王叔和脈訣》《千金方》等書。國人奉佛甚謹,賈人有持青紙金書《金剛經》至橫山”[16]。說明盡管當時云南和貴州的部分地區處于割據的大理國政權統治下,政治上與南宋王朝交往隔絕,但卻未能阻隔當地各民族人民對中原文化的向往和渴求,他們借助市馬和廣西博易場的貿易體系來實現與內地的文化交流。第二是琉璃器皿、沉香水、蜜陀僧、香料等海外舶來品。中國古代琉璃器的生產并不發達,琉璃器大多來自海外,滇黔地區的人民正是借助宋代廣西港口的興起和海外貿易的發展,開辟了新的對外貿易渠道,獲得珍貴的舶來品。第三是無法確定產地,但從名稱分析多為海產品的商品,如香蛤、海蛤等,這些商品既可能產自海外,也可能產自廣西沿海。
如此,南宋與云南大理國政權在廣西市馬活動并非僅限于馬的交易,兼及西南地區經濟貿易交往的各個方面。北宋時期創建的市馬場,為西南地區各民族進行商貿活動最重要的場地。南宋時期,北宋的市馬場發展成為在廣西沿邊和沿海分布的博易場,經濟活動遠遠超出“大理買馬”的范疇,正所謂“蠻馬之來,他貨亦至”[3],所以,各博易場的對內對外貿易根本無法截然而分。在廣西各博易場內,大理國的販馬商人、巴蜀絲綢蜀錦商販、廣南西路各地鹽商以及中原內地的商人既可通過橫山寨博易場輾轉于欽州港,又可通過橫山寨博易場勾連于永平寨博易場,與來自交趾甚至更遠地區的海外舶商進行交換和貿易。海商和交趾商人也來到橫山寨等博易場同內地商賈交易。對內對外貿易既然不能截然而分,博易場與海港間自然形成相互通連的內外貿大市場,逐漸發揮出西南區域中心市場的作用,正是“朝廷南方馬政專在邕,邊方珍異,多聚邕矣”[3]??梢哉f參與這個大市場交易的人、民族、地區和國家,自覺或不自覺地卷入西南地區的貿易體系之中,廣西博易場不僅成為西南的區域中心市場,而且具有內外貿兼容的開放性特征。
宋代廣西博易場等海上貿易口岸興起和“大理買馬道”西南交通體系的緊密結合,使西南地區實現對內貿易與海外貿易同時并舉的商貿盛況,西南各民族人民通過廣西口岸的博易場所提供的市場舞臺,進行廣泛的經濟互補貿易和文化交流,同時進行海外貿易。因此,宋代設置在廣西沿?;蜓剡叺貐^的博易場,已不是單純的市馬場,它們發揮著西南地區內外貿易集散地的作用,帶有強烈的對外開放的特征。廣西口岸的博易場在宋代西南地區的對內對外經濟流通網絡中處于戰略性的地位,其經濟聯系面和影響力覆蓋了廣西、云南、貴州、四川等整個西南地區,波及東南亞地區和海外國家,具備了區域中心市場的特點,構成了西南地區開放型的內外貿兼容的市場體系。
[1] 方豪.中西交通史[M].長沙:岳麓書社,1987.
[2] 陸韌.論市舶司的性質和歷史作用的變化[J].海交史研究,1988(1):5-13.
[3] 周去非.嶺外代答[M].屠友祥,校注.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
[4] 黃純艷.論宋代貿易港的布局與管理[J].中州學刊,2000(6):165-169.
[5] 歐陽修,宋祁.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6] 徐松.宋會要輯稿[M].劉琳,刁忠民,舒大剛,等.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8] 脫脫.宋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7.
[9] 范成大.桂海虞衡志[M].北京:中華書局,1991.
[10] 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M].北京:中華書局,1956.
[11] 馬端臨.文獻通考[M].北京:中華書局,1986.
[12] 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M].徐規,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0.
[13] 云南省民族研究所,郭松年,李京.大理行記校注、云南志略輯校[M].王叔武,校注.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
[14] 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輯佚校注[M].胡起望,覃光廣,校注.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6.
[15] 鄭天一.從《嶺外代答》解讀宋代廣西繁榮的商品貿易[J].廣西民族研究,2004(3):109-112.
[16] 吳儆.竹洲集[O].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Development of Guangxi port along the maritime Silk Road and Southwestern traffic transportation and trade in Song Dynasty
LU Ren1, SU Yue-qiu2
(1.School of History, Yunnan University, Kunming 650009, Yunnan, China;2.Institute of Maritime Culture, Shanghai Maritime University, Shanghai 201306, China)
In order to study the development of Guangxi port along the maritime Silk Road and the Southwestern transportation and trade in Song Dynasty, the management of trading places in Guangxi coastal and board areas, such as Qinzhou, Lianzhou, Yongping village and Hengshan village, and the trade at home and broad were discussed. Besides, it was assumed that war horses were bought in large quantities from Yunnan area as a result of military necessity, which makes the Southwestern land transportation “the buying horse road of Dali” interconnect with the trading places at Guangxi coastal ports and expand the trading scope of the maritime Silk Road. In addition, the opening market system driven by Guangxi port was formed in Southwestern areas.
Song Dynasty; Guangxi port; Southwestern traffic; trading place; maritime Silk Road
2015-12-10
上海市高校青年教師培養資助計劃
陸韌(1955-),女,云南昆明人,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歷史學博士。
K244
A
1671-6248(2016)02-014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