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志性建筑

高嘉海

晚上，單杰跟幾個老同學聚餐時，另一個老同學打來電話，說他父親去世了，明天早上出殯。單杰開著一家土特產公司，自己有車，他主動提出，明天他開車接這幾個老同學一同去殯儀館。

第二天早上，單杰開著車由近及遠地接人，接了一大圈，只差齊明一人了。

單杰給齊明打電話，說這段路路況不好，就不去接他了，他們在這里等著他。齊明說他正往這邊來呢。

過了一陣子，單杰又給齊明打去電話：“我說，你到哪了，能不能快點？就等你了。”

齊明說：“我剛才走得急，腳脖子崴了。單杰，你還是過來接我一下吧。”單杰不耐煩地說：“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上哪接你？”齊明說他在劉艷小賣店門口等他。單杰沒好氣地說：“什么劉艷小賣店，我更不知道了。你就不能說說你那附近有啥標志性建筑？”

過了一會兒，齊明說：“單杰，‘大眾浴池，就在過道左邊，是個三層小紅樓……”

單杰挖苦道：“那叫啥標志性建筑？告訴你吧，一提都知道的那才叫標志性建筑，比如咱市里的帝豪大酒店。”

齊明嘟噥著說：“我們這個地方是城邊子，哪有什么標志性建筑呀……算了，我還是自己走著過去吧。”

五分鐘過去了，齊明打來電話，他喘著粗氣說：“單杰，不好意思，你還是過來接我一下吧，我真是有點走不動了……我在路邊的一個飯館門前。它過去叫‘紅星飯館，你以前來過的，應該知道這個地方吧？”

“紅星飯館？”單杰怔了怔，突然全身顫抖了一下。

十多年前，單杰的土特產生意剛起步，背著一身債。那天中午，他從鄉下回來，天空飄著淅淅瀝瀝的秋雨，他行走在泥濘的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單杰本想回家吃飯的，因為他身上只有五塊錢了。可走著走著，他饑餓難耐，便來到路邊一個叫“紅星”的小飯館，想買碗面條充饑。沒想到的是，這個飯館是齊明夫妻開的。齊明熱情地接待了單杰，將單杰按在餐桌旁，叫妻子給他沏上了一壺茶，就進廚房忙去了。很快，齊明炒了幾個好菜，拿來一瓶白酒，陪著單杰吃喝起來。酒桌上，說起做生意的艱辛，單杰兩眼淚汪汪的，齊明也陪著他落淚。單杰臨走時，齊明拿出兩百塊錢硬塞給他，真誠地說：“單杰，這兩百塊錢你拿著應個急。以后有事再往這邊跑，只管來就是。”

單杰見飯館冷冷清清的，看得出齊明的生意并不好，手頭一定很拮據，他說啥也不要。齊明妻子在一旁爽快地說：“你們不是同學嗎，情誼在這兒！我們再不行也比你強。單杰，你就別見外了。”

單杰接過那兩百塊錢，哽咽著說：“齊明，謝謝你和嫂子，我啥也不說了！”然后他就離開了飯館……

單杰回過神來，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后沖著手機大聲說：“齊明，紅星飯館不是嗎，我知道，絕對是標志性建筑！你小子別動，我馬上去接你……”

（發稿編輯/周婷婷 插圖/盧仲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