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篇小說《無限喜悅》看人性與貪愛的文學主題

武漢職業技術學院 秦 箐

從中篇小說《無限喜悅》看人性與貪愛的文學主題

武漢職業技術學院 秦 箐

在中篇小說《無限喜悅》中，茅盾文學獎得主格非以一封叔叔的信件為懸念，引出了木匠朱旺陷入無明貪念以致最終瘋狂的故事。本文就“貪愛”這一主題，對故事中的人物情節進行文學層面的心理剖析與分析，試圖探討貪愛現象背后的本質。

貪愛 焦慮 心理分析

《無限喜悅》是一篇略帶夸張，充滿諷刺意味，挖掘人類貪愛主題的作品。茅盾文學獎得主格非以一封叔叔的信件為懸念，引出木匠朱旺可悲可嘆的貪念，最終陷入內心瘋狂的故事。讀完整部作品，相信誰都會為主人公的命運忍俊不禁，笑過之后，卻是無盡深思。本文就“貪愛”這一主題，進行文學層面的心理剖析與分析。

一、夢的譬喻：貪嗔布下的虛無迷陣

一封信件引發了潛藏在朱旺內心的貪念無知乃至最后的瘋狂。在朱旺迷失的整個過程中，木匠做的一個有關紅色馬匹的夢為全篇文章蒙上了霧一般迷離的色彩。這個夢帶有強烈的預言色彩，隨后的所有情節都是夢中所有情節的步步驗證，而朱旺本人，更像是夢之手在迷陣中任意擺布的一顆棋子。

作者為什么要在朱旺陷入瘋狂的故事中加入一個看似與故事主題無關的夢境的描述？其實，作者在這里希望引導讀者發掘貪愛的本質：所有貪愛的起源并非貪愛對象本身，而是內心的不覺，偏執、夸張、想象造成了貪愛對象種種夢境般不實的性質。在本文中，信件所許諾的未來是一回事，朱旺眼中對于信件過度乃至瘋狂的期待制造出另一封“夢中的信件”。朱旺在夢中見到的馬匹、鴿子、常春藤花園，本來即是心中的一個妄想的夢境而已，當夢境破碎時，朱旺除了面對一片虛無的廢墟，亦無可追尋信件本身的蹤跡了。夢，其實也是心的產物，不堪、迷離、不可捕捉，人卻在其中越陷越深，可憐的木匠也最終成為虛無本身的一枚棋子。

二、走鋼索的人：“得與失”矛盾撕扯下的人生

整篇文章都充滿了一種在虛無感中掙扎的幾乎叫人喘不過氣的節奏。這節奏，是朱旺內心混亂的真實寫照。這封信的本質是什么？從文章推測，大致的內容應該與財產的贈予有關，同時也引發了木匠朱旺內心的貪欲無明。對信件的過度執著，讓朱旺本人成為一個“被懸掛”起來的人，他的內心被剝離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無限的狂喜，另一部分則是對信件本身無常性的擔憂、焦慮、牽掛。在整個文章中，我們隨著主人公一起被兩股矛盾的力量撕扯時而升上蜜汁般的天堂，時而又不可自拔。其實，每個硬幣都有兩面，正如佛所言，人生即生死相隨，禍福相伴，而我們自己，不就是那個總愛玩拋硬幣的人。

文中叔叔的馬戲團身份為全文增添了一份迷離色彩，同時在文中也不失為一個貪愛主題的精彩譬喻。在作者看來，朱旺種種的瘋狂有著“馬戲團演員”游戲人生的本質，正如陷入貪愛的人往往在尋求外來刺激的同時也經歷著人生帶來的各種不穩定。我們在上演云霄飛車的把戲時卻又讓自己陷入走鋼索的境地。在得與失的矛盾中尋求夾縫生存，在夾縫般的生存中又被得失的矛盾拉扯，是表演者惡性循環的人生。

可悲的是，不僅僅是朱旺一人，整個村莊都陷入了對這封信的遐想與喜悅中。也許在作者眼中貪愛是大多數人的通病，我們并沒有真正生活過，我們只不過始終不停地準備，等待生活的開始。如果說文中還有一位有真實感的人物，那就當屬姨媽了，姨媽出場時穿著的喪服為全篇帶來了一股寧靜，而她眼中的悲傷亦是對整個事件的見證。如果說朱旺還尚存一絲反省力，那就是他試著與姨媽同處于黑暗中的一瞬，只不過貪愛的慣性如此之大，以至于朱旺根本來不及辨別姨媽的那股憂傷來自何處。其實，姨媽眼中的憂傷，即是見證了人間無常后的悲情，只不過我們大多數人對它視而不見，反而習慣了被白日夢拉扯著生活。

三、咪咪與戴氈帽的人：兩面鏡子映照出的脆弱內心

文中有一位意味深長的人物，那就是木匠曾經朝思暮想的咪咪。在此，相對于叔叔遙不可及遠在天邊的信件，咪咪是一封褪色的“信件”。如叔叔的信件一樣，她曾經給木匠帶來無限的期許，卻又在更大的許諾面前黯然失色。其實，不論是尚未到來的信件，還是已經到手的信件，都映襯出了木匠內心里那個無法滿足的“空洞”。當木匠在文中發出“事情變嚴重”的感嘆的時候，正是他瞥見心中空虛的剎那悲哀。

咪咪是一個可憐的犧牲品，被父親用作交換籌碼，同時又為朱旺的沖動賭出了一生的幸福與青春。與咪咪相對應的一個人物是文章最后出現的戴氈帽的人。當朱旺一把將他推開時，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準備接受財產賜予的幸運兒，而是一個被自己貪愛吞噬的瘋狂的人。這時，讀者也許頓悟，朱旺要去的縣城不是在幾十公里外，而是在永無止境的虛無處。現實的信件其實已經兌現，而夢幻中的信件卻永遠無法真正得到，而可憐的朱旺除了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的縫隙間苦苦掙扎，又有什么出路呢？

其實，無論是現實的信件還是夢中的信件，信件只是信件而已。在此，作者安排咪咪與戴氈帽的人出場未嘗不是對朱旺強烈的反諷。作為一封“得到的信件”，咪咪不僅不被珍惜，反而如草芥棄置一邊。作為叔叔的許諾，戴氈帽的人已經到來，朱旺卻因為內心的瘋狂一把推開他，急匆匆跳上了另一艘船。其實，得到的和未得到的是故事呈現出來的現實，而作者另一番意圖卻是讓我們看到得與失的另一面：朱旺永遠無法滿足的內心的空虛。咪咪與戴氈帽的人好比文中的兩面鏡子，映襯出朱旺內心的脆弱與永無止境的欲望黑洞。

四、結束語

《無限喜悅》是一篇精致、緊湊、內涵豐富的中篇小說，以故事的形式對于“人性貪愛”的文學主題進行精彩詮釋。作者入木三分的心理描寫不禁讓人叫絕，對于現象背后因緣的深入洞察又讓我們了悟貪愛的本質。閱讀這樣一篇作品也是欣賞一次精彩的心理疾病的案例分析。讀完后，深刻的反省從讀者心中升起，朱旺的命運又何嘗不是現實中人可嘆、可笑、可悲的人生。

ISSN2095-6711/Z01-2016-12-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