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大的事

◎王鵬遠

屁大的事

◎王鵬遠

安定在太太局當局長，已經穩穩當當在局長的交椅上坐了兩屆。據小道消息說，新來的縣委書記打算動一動科局的一把手，這就扎扎實實把安局長嚇了一跳。因為縣委書記剛到漢寧縣，對太太局的情況不太了解，假如他真要動一動安定，那完全就象在棋盤上動一顆子一樣，不用費吹灰之力。

太太局在漢寧縣十分顯眼，一般的人是進不了的，只要進了太太局，這人也就不一般了。說句實話，安定局長的確了不起，他管的這幫人，全都不是等閑之輩，局里任何一個女人，不是縣長的太太，就是縣委副書記的太太，不是人大主任的太太，就是政協主席的太太，其中最小最小的太太，她老公也是和安定一樣的局長。所以安局長凡事小心謹慎，不敢在任何一位官太太面前亂說亂動。太太們想來上班就來，不想來就打個電話告聲假。即使來了，若是想早點回去，就給安局長說一句，安局長便顯得頗有風度地道：“去吧去吧，反正都是革命工作。”

幸虧局里還有兩位男同志，一位是辦公室主任張盛，一位是干事小馬，安局長對張盛和小馬卻抓得很緊，看得很嚴。局機關上傳下達、起草文件、總結、報告之類的事就叫張盛去干，外面的事，安局長電話聯系好了，則令小馬去跑。他們倆跑多了忙累了，自然就牢騷滿腹。安局長就軟中帶硬地說：“同志，我們要講安定團結，一切不利于團結的事不能做，一切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能說。假如你們覺得太累了，可以打報告申請調動嘛！外面想來這里的人多的是。”

聽安局長這樣說話，張盛和小馬就十分懂事地變成了十二月的蛤蟆——不再開口了。

無風不起浪，如今傳說新來的縣委吳書記要搞人事變動，那就說明并不是空穴來風，說不定哪天吳書記突然把他叫去談話，局長的交椅就讓別人坐了。安局長心里好緊張，他想找個機會，主動去向縣委書記匯個報，讓他對自己有所了解。安局長生怕自己見了書記說話語無倫次，造成不好印象，便叫張盛寫了個書面材料，把局里和自己多年取得的成績，無一遺漏地全寫上了。

安局長想得十分周到，他擔心縣委書記太忙，讀書寫稿不方便，又令張盛把匯報材料打印好了，自己反復看了兩遍，才去找縣委書記。

那天，縣委書記確實太忙了，安局長和張盛來到縣委辦，只見縣委書記辦公室門口排起了長隊，像百貨公司購物的顧客那樣，里面的人出來了，外面的人再進去。安局長等了很久，腳都站麻了，腰也站酸了，還不見里面的人出來。安局長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多鐘了，估計上午沒希望了，正準備打道回府，這時卻見縣委書記的秘書小王從門縫里擠出來，馬上就把門關緊了。安局長走上前去，親切地叫了聲王主任，然后問下午書記有沒有時間。王秘書說吳書記吃了中飯就去地區開會。安局長失望地嘆了聲氣，馬上又堆起笑臉，說他有個匯報材料，請他交給吳書記，等有空的時候，抽幾分鐘時間看一看。

王秘書猶豫一會，才伸出手把安局長的匯報材料接過去：“好吧，吳書記看完了，我再通知你。”

安局長苦苦等了一個星期，卻沒接到王秘書的電話，安局長有點急了，來到張盛辦公室，叫他跟王秘書聯系一下，問吳書記忙不忙，看沒看他的匯報材料。

恰好這時王秘書帶著吳書記來到了太太局，王秘書叫了聲安局長，便笑著說，吳書記親自來看你了。安局長頓時顯出萬分受寵若驚的樣子，沖上前去，緊緊地握住了縣委吳書記的手，才令張盛火速去街上買水果。吳書記舉起右手制止，說就喝杯茶算了。安局長便示意張盛泡茶，自己熱情地給吳書記引路，順理成章地把吳書記領到了自己辦公室。入座后，吳書記問：“你們局里的人呢？怎么還不來上班？難道就你們兩個人？”

安局長額頭上，立馬涌出了豆大的汗珠，結結巴巴地說：“有的……有的辦……辦事去了，有的請……請了假……”

張盛給吳書記和王秘書上了高級烏龍茶，快手快腳地拿了筆記本，便坐到了安局長身邊。

這時，安局長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吳書記剛說了兩句，見來了人，就把要說的話剎住了。安局長用手指了下沙發，對吳書記說：“這是干事小馬。”小馬向吳書記點了點頭，恭恭敬敬地坐到了沙發上。吳書記接著向安定局長了解情況。說著說著，吳書記又停下了，而且皺起了雙眉，還用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鼻子。此時，也許王秘書、張盛、小馬都聞到了臭味，大家都把手捂住鼻子。王秘書甕聲甕氣地說：“誰放了屁，太臭了！”

安局長頓時臉一紅，也把手捂住鼻子說：“張盛，是你吧！”張盛十分認真地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安局長睜大雙眼，略帶怒容死死地盯住小馬：“那就是你！”

小馬緊緊地捂住鼻子，欲辯解，但望了一眼安局長，便低下了頭。

整個房子空氣都臭兮兮的，吳書記實在堅持不住了，快速地走出了安局長的辦公室。王秘書、安局長、張盛、小馬也跟著出去了。

來到走廊上，吳書記深深地吸了口氣，極不高興地說：“老安，其實這煙幕彈就是你放的！”

安局長臉又一紅，指著小馬說：“是他，是他！”

吳書記冷冷地說：“你的匯報材料我看了，你們局的情況我通過調查，心里也有了譜。”說完，吳書記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月以后，漢寧縣真的搞機構改革了。安局長被調到別的科局當主任科員，其理由是“屁大的事都不敢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