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故事

◎馬小強

小村故事

◎馬小強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小山村，小山村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小山村座落在黃土高原的一個山卯上，村里人散住在山卯的一隅略顯平坦的窩地里，四周皆是山巒溝壑，溝壑中全是自然形成的深井，但井中無水，村人稱這些深不見底的井為“黑窟窿”。常有騾馬雞羊滑落黑窟窿，偶有人不慎跌入，尸骨難尋。

村當中有一棵老柳樹，年齡待考，村中長者記事起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樹干粗大，三五成年人手拉手方可環抱，但經風歷雨后的樹干已中空，常有孩童玩捉迷藏游戲時藏匿其中。某一天，有孩童藏匿其中，觸摸一冰冷之物，驚嚇而跳出，大人復觀，乃一條長兩米碗口粗大的蛇，顏色奇特，樣貌怪異，村人無從見過，不知是哪一種類。村中擅巫術長者認為是村神，保佑小村和村民的，村民皆長跪不起，磕頭禱告，希望上神能保佑小村平安保佑村民安康。

柳樹下有一大扁圓坑，村人稱為“池沿”，池沿平日無水，雨后雨水聚于坑內，有膽大孩童游泳嬉戲，也有村人搬一石塊，蹲邊上搓洗衣物，耕地歸來的驢馬騾子也一頭扎進去咕咚咕咚喝個大飽。夏日午飯過后，村人咸聚于柳樹下，看孩童游泳，看村人洗衣，看牲口飲水，侃大山，講笑話，席地而睡，鼾聲四起。

村頭有一廟，顯破舊，廟前有土砌的戲臺。每年農歷三月二十八日村民都邀請附近農民戲團來唱戲。唱戲期間，賣飯的，賣小雜什的，牲口交易的，都散集于戲臺附近。每天中午一臺戲，晚上一臺戲，村民戲前幾小時就搬小凳坐于戲臺前。戲段多是村民耳熟能詳的，唱到精彩處，村民樂的合不攏嘴，但鮮有掌聲，村民從來不會用掌聲表達他們的感情。戲中人物遇不公事情，村民捶胸頓足，恨不得沖上戲臺，戲中人物命運悲慘，村民多默默流淚，仿佛那就是自己。

后來經多方籌集資金，廟得以重新修葺，煥然一新，但廟內無僧人，也無任何工作人員。村人患病常于廟內求醫問藥，把黃紙折成三角形，放于神像前，焚香叩頭，默念禱告，懸至廟外等候，待香燃凈，黃紙三角形內即有灰色粉末，連黃紙一并吞服，有些病不幾日竟痊愈。

村人偶步行百公里去鎮上采購些點煤油燈用的煤油、傷風感冒藥品、大顆粒食鹽等必需品，其余東西多自給自足。村頭老張家擅長紡線織補染色，村中老劉家擅長晾曬自制醬油食醋

某年六月，大暴雨連降七天，雨水漫過了門檻。柳樹下的池沿水漫為患，雨后天放晴，大熱，村人正在柳樹下拉家常，忽池沿內轟隆一聲，待村民細看時，水已干，池沿中間出現一巨大黑窟窿。

村人議論紛紛，村中六位膽大男子決心要下去探探究竟。遂準備數根超長繩索、手電筒、煤油馬燈、火鐮、鐵叉等東西，繩索一頭纏于柳樹樹干，一頭纏于腰間。六人旋即進入黑窟窿，三日內都未見還，家屬痛哭流涕。

約七日后，村人正在柳樹下歇息，看見山卯土坡上爬上來幾個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幾個膽大進入黑窟窿的六位男子，六位男子黑頭土臉，用上衣包著什么東西并用繩索緊捆著，拆開一看，全是金元寶，金光閃閃。六位漢子告訴村人，黑窟窿一個連著一個，在一個黑窟窿里看見些金元寶，就順手帶了幾個，待出來時，竟然是村東卯頭的半山腰的一個黑窟窿。六位漢子說，他們是靠喝里面的雨水，生吃青蛙才鉆出黑窟窿的，但村人都半信半疑。

村中一長者聽后，講了一個故事。長者說故事也是他聽老人們說的。某朝長安城有一文官，出事被貶鄉野，遂帶私藏的萬兩黃金離開長安城，并沒有返回自己老家，而是一路風塵來到這個小村。此文官懂風水，說小村坐落在聚寶盆上，山水環繞，居者自安。于是在小村落了腳，半年后某一日有事外出，再也沒有回來，而黃金的下落也至今成謎。

故事傳出后，村人蠢蠢欲動，但黑窟窿深不見底，大家都不敢妄自行動。此前膽大六位男子再次準備好工具，歷時幾年時間深入無數黑窟窿，竟再一無所獲。

六位男子幾年探寶皆累倒，歇息兩年后，再次出發。三年時間同樣無緣黃金，唯一收獲是撿拾一光滑物件，以為黃金，待帶出黑窟窿外觀察是一石塊，石塊在太陽下光芒四射，依稀可見上有“書貝”二字。

后小村正式命名為“書貝村”，沒多少文化的村人開始把自己的孩子送往百公里外的小鎮讀書識字，孩子們視書為寶貝，用功學習，后竟有幾個上了名牌大學。

村人皆感念那塊石頭的威力，每每拿出那個光滑石塊在陽光下照耀，光芒依舊，但再也沒能看見“書貝”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