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共國際師走出“贛南勇士”
——訪老紅軍吳清昌

本刊記者 劉敏 通訊員 張永勝 楊 安

少共國際師走出“贛南勇士”
——訪老紅軍吳清昌

本刊記者 劉敏 通訊員 張永勝 楊 安

1917年10月，吳清昌出生在會昌縣清溪鄉(xiāng)密坑村。16歲那年，他成了一名紅軍戰(zhàn)士，先后參加了反“圍剿”、長征、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經歷了無數次生與死的考驗。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99歲的吳清昌深情地說：“是心中對紅軍必勝的堅定信念，支撐著我一次次渡過難關，走完漫漫長征路?！?/p>

親歷少共國際師

1929年5月，由于家庭貧困，實在撫養(yǎng)不了6個孩子，吳清昌的母親不得不將12歲的吳清昌賣給了一戶地主家庭。盡管熬過了挨打挨餓的日子，最終吳清昌還是被地主攆出了家門，孤苦伶仃的他只能靠四處乞討為生。

1931年10月，紅三軍團兵分兩路，攻打會昌縣城。吳清昌兄弟4人跟隨紅軍參加了會昌攻城戰(zhàn)。攻克會昌城后，一名紅軍連長對吳清昌說：“小鬼，你年紀太小，走不動路，回家去吧！”于是，虛齡才15歲的吳清昌和大哥一起回到了清溪老家，但八角帽、紅五星已成為他心中最神圣的向往。

1933年春，吳清昌在清溪鄉(xiāng)鄉(xiāng)長張木長的介紹下加入了共產主義青年團，7月參加紅軍少共國際師。因為參加過會昌城的戰(zhàn)斗，他被編入新兵連任班長，隨后，又被編入少共國際師四十四團，任團部通訊員。

1933年8月5日，中革軍委、少共中央局、中共江西省委、江西省軍區(qū)、福建少共省委聯(lián)合在博生縣（今江西省寧都縣）城西北郊跑馬場舉行了規(guī)模盛大的成立典禮和授旗儀式，宣布將少共國際師編入工農紅軍第五軍團第十五師。至此，中國工農紅軍少共國際師正式成立，全師轄43、44、45三個團，共1萬余人，平均年齡約18歲，最小的年僅14歲。

為把這些初離家門的娃娃培養(yǎng)成能征善戰(zhàn)、作風過硬的紅軍戰(zhàn)士，少共國際師開赴石城、廣昌一帶展開了緊張的戰(zhàn)斗訓練。那時，除了梭鏢、大刀外，部隊還很少有正規(guī)的武器。很快，紅三軍團打下了福建沙縣，少共國際師派1個團到前線搬運武器。訓練結束后，吳清昌被分配到師部警衛(wèi)連任班長。

軍訓結束后，少共國際師投入第五次反“圍剿”作戰(zhàn)，在寧化、建寧、廣昌驛前、石城接受戰(zhàn)火的洗禮。

吳清昌回憶說，他參加紅軍后的第一仗是在閘北拿口與國民黨軍周志群部的遭遇戰(zhàn)。當時，少共國際師奉命配合紅三軍團和紅五軍團在東線抗擊敵人。槍聲一響，戰(zhàn)士們勇敢地沖入敵陣，展開肉搏，不到兩個小時，就全殲敵軍1個連。隨后，部隊又揮師渡過閩江，再次擊潰敵軍200多人，還在蓮花山殲敵1個排，前后共殲敵300多人，繳獲了不少槍支彈藥。

初次戰(zhàn)斗就打了勝仗，少共國際師士氣高昂，但吳清昌卻遭到了首長的批評。身為師部警衛(wèi)連班長，職責是保衛(wèi)首長安全，可沖鋒號一響，吳清昌卻背起槍，操著一把大刀就沖進敵陣。戰(zhàn)斗結束后，他扛著戰(zhàn)利品，笑嘻嘻地回到指揮部，本想得到首長的表揚，卻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此后，在槍林彈雨的戰(zhàn)場上，“執(zhí)行命令”四個字成了吳清昌心中鋼鐵般的信條。

1934年11月，吳清昌隨部隊到了湘江邊，慘烈的湘江戰(zhàn)役打響了。

為了掩護軍委機關縱隊和其他主力部隊渡過湘江，吳清昌所在的紅15師在湘西延壽圩一帶阻擊敵人的追擊。戰(zhàn)士們都打紅了眼，在密集的炮火下，用刺刀、手榴彈抗擊敵人，戰(zhàn)斗從早上一直打到黃昏。紅軍戰(zhàn)士們已經顧不及一個個倒下的戰(zhàn)友，只知道沖殺再沖殺……湘江戰(zhàn)役中，面對敵人飛機和重炮的狂轟濫炸，紅15師拼死實現了戰(zhàn)略意圖，但官兵傷亡慘重，全師僅剩下2700余人。

1935年大年初一，紅15師和紅1師部隊在余慶城會合。少共國際師經過了一年半的戰(zhàn)斗，完成了上級交給的任務，變得更加堅強了。遵義會議后不久，為了提高部隊的戰(zhàn)斗力，使部隊更加精干，便于作戰(zhàn)指揮，中革軍委決定對全軍進行整編。在整編中，紅15師和紅一軍團主力合并，43團被編入紅1師，44團、45團被編入紅2師，吳清昌被編入紅2師4團3營7連，擔任班長。至此，這支存在不到一年半的少共國際師走完了短暫而光輝的戰(zhàn)斗歷程。

鏖戰(zhàn)大渡河畔

轉戰(zhàn)云貴川、四渡赤水、攻打婁山關……吳清昌所在的紅2師4團始終是紅一軍團的“前衛(wèi)團”，如一把尖刀，總是在危急時刻插入敵人的心臟。

1935年5月，中央紅軍從會理縣出發(fā)，決定沿會理縣至西昌的大路迅速北進，通過彝族區(qū)，強占大渡河，粉碎國民黨軍圍殲紅軍于大渡河以南的企圖。到大渡河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從瀘沽越小相嶺，經越西，到達大樹堡，渡過大渡河可直抵成都，這是一條大路；另一條是從瀘沽，經冕寧，過拖烏，到安順場渡過大渡河，這是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毛澤東決定走小路。

吳清昌（右）保存的一張與戰(zhàn)友的合影

5月25日，紅1師1團1營2連連長熊尚林和戰(zhàn)友共17名勇士乘一條小船在安順場成功強渡大渡河?？墒?，紅軍在安順場渡口只找到4艘小渡船，而且只有1艘是好的，一次最多僅可渡過40人。若如此，全軍渡江需要半個月之久，敵人就極有可能趕到江邊，置紅軍于死地。大渡河水流湍急，不能架橋，而渡船又缺少，大部隊不能快速過河。經過一番慎重權衡，毛澤東決定迅速北上搶占瀘定橋。

按照毛澤東的意見，紅軍兵分兩路，紅一軍團司令部、紅2師和紅五軍團沿大渡河西岸趕赴瀘定橋，毛澤東隨紅一軍團行動，劉伯承、聶榮臻率已經渡河的紅1師和陳賡、宋任窮領導的干部團沿大渡河東岸前進。安順場到瀘定橋，直線距離為170公里。

此時，吳清昌所在的紅2師4團（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接到軍團長的命令，作為全軍前衛(wèi)團，必須在3天之內奪下瀘定橋。軍令如山倒，吳清昌和戰(zhàn)友們拖著疲憊的雙腿立刻出發(fā)。當時正下著瓢潑大雨，在團長、政委的帶領和鼓舞下，大家在“走完二百四，趕到瀘定橋”的雄壯口號聲中，拼著一股勁日夜兼程，全速前進，終于在5月29日早晨6點鐘以前趕到了瀘定橋邊。

吳清昌老人對飛奪瀘定橋記憶深刻，因為正是他所在的紅一軍團第2師4團將這座橋奪下來的。

紅4團1營2連22名勇士進行英勇的奪橋戰(zhàn)斗時，吳清昌和3營7連的60多名戰(zhàn)友在瀘定橋下游2公里處，選擇了一個隱蔽的拐彎處開始渡河。大家撐著兩只木排在湍急的河水中奮力向對岸劃去，由于這里沒有守敵，渡河很順利。吳清昌和戰(zhàn)友們沖上岸后稍作調整，大家就沿著大渡河往上游快步疾行。

在接近瀘定城約250米的地方，只聽敵人驚喊：“共軍來了！”緊接著子彈就向紅軍戰(zhàn)士掃來。吳清昌和戰(zhàn)友們奮力往前沖，好幾個戰(zhàn)友中彈犧牲了，其中包括吳清昌同班的兩位戰(zhàn)友。吳清昌突然感覺手指一熱，低頭一看，左手食指第一節(jié)已經被子彈打飛了。

吳清昌伸出受傷的食指對記者說：“輕傷不下火線，經過簡單包扎，我很快又回到了戰(zhàn)場。我們堅信，紅軍是打不垮的，紅一軍團2師4團是打不垮的！”

跋涉雪山草地

中央紅軍渡過大渡河后，在天全河擊潰敵楊森部6個旅的堵截，之后攻占天全、蘆山，一舉突破敵人的蘆山、定興防線，接著翻越海拔4000米的夾金山。

當時，吳清昌所在的紅一軍團2師4團走了一段路后，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這時，楊成武站在一個高坡上，大聲地說：“同志們，老鄉(xiāng)們都說雪山是神山，鳥都飛不過去，人煙絕跡，只有神仙能過，如今我們來了，豈不成了神仙！”大家一聽都大聲地笑了起來，行進速度也快了許多。

由于空氣稀薄，呼吸困難，部隊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快要爬到山頂時，吳清昌實在是走不動了，雙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怎么都提不起來，當時他什么都顧不了了，坐在了地上，心里想：就這樣吧，死了算了。幸虧身旁有人硬把吳清昌拉了起來，扶著吳清昌踉踉蹌蹌地翻過了雪山。說起這件事，吳清昌感激地說：“回想起來真是萬幸，我仿佛和死神擦肩而過一樣，是這個戰(zhàn)友救了我的命！”

爬過了雪山，又踏進了草地?！安莸氐奶鞖獾拇_變化無窮，早晨濃霧蒙蒙，到了中午突然就是一陣狂風，吹開了云霧，露出晴空。可是到了午后，又是烏云密布，下起瓢潑大雨，氣溫驟降，冷得人發(fā)抖。由于暴雨的襲擊，河水又擋住了戰(zhàn)士們前進的去路，不得不選個小坡露營。”吳清昌回憶道，“大家就地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背靠著背，用對方的體溫取暖。”

在荒無人煙的茫茫草地上，吳清昌跟隨部隊艱難地行走了7天7夜。當時部隊規(guī)定，一天只能吃兩頓飯，而且要吹號后才能吃東西，不然就要受到處罰。一次行軍途中，吳清昌餓得實在忍不住，偷偷地吃了點隨身帶的食物，領導發(fā)現后，在到達宿營地后，吳清昌被罰站了兩個小時。1935年8月26日，經過艱難跋涉，吳清昌和戰(zhàn)友們終于勝利到達了班佑。

回憶起長征中犧牲的戰(zhàn)友，吳清昌眼角隱隱冒著淚花。他告訴記者，長征一路下來，部隊減員很多，經過湘江戰(zhàn)役后，紅軍不到4萬人。過了臘子口后，部隊整編，吳清昌所在的團僅配編了4個連，一個連還不到120人；物資也極其匱乏，到陜北時，每個戰(zhàn)士平均連5發(fā)子彈都沒有。

1935年9月21日，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到達哈達鋪。22日上午，黨中央召開會議，決定到陜北去開創(chuàng)根據地。會議宣布正式成立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支隊，彭德懷為司令員，毛澤東為政治委員。陜甘支隊下轄三個縱隊，第一縱隊以紅一軍團為主，轄五個大隊，第二縱隊以紅三軍團為主，轄三個大隊，軍委縱隊編為第三縱隊。

吳清昌指著頭頂上一道明顯的疤痕對記者說：“我的命差點就留在了直羅鎮(zhèn)?！?/p>

1935年11月上旬，紅一軍團進至陜西富縣西北的老人倉、秋子林地區(qū)，紅十五軍團攻占了直羅鎮(zhèn)以東的張村、東村等據點后，以一部分兵力加緊圍攻甘泉，以調動國民黨軍東進。11月19日，東北軍第57軍以1個師防守太白鎮(zhèn)，主力3個師沿葫蘆河向直羅鎮(zhèn)、富縣攻擊前進。紅一方面軍首長決定首殲突出冒進的敵109師于直羅鎮(zhèn)地區(qū)。

21日拂曉，紅軍按預定作戰(zhàn)方案全線發(fā)起突然攻擊，已經擔任排長的吳清昌沖鋒在前，一顆子彈緊貼著吳清昌的頭皮飛過，當時這顆子彈如果再稍微低一點，吳清昌就有可能犧牲在直羅鎮(zhèn)。

1936年5月中旬，紅軍東渡黃河時，吳清昌由于身體不好掉了隊，好心的陜北老鄉(xiāng)用毛驢馱著他一村轉一村地找部隊，后來終于把他送到了位于瓦窯堡的后方野戰(zhàn)醫(yī)院。身體痊愈后，吳清昌進入中國人民抗日紅軍大學學習。

吳清昌從少共國際師的軍旗下走出，萬水千山的歲月鍛造了他堅定的革命理想信念。在后來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的戰(zhàn)場上，英勇殺敵的吳清昌被戰(zhàn)友們贊譽為“贛南勇士”，并先后擔任過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領導人的警衛(wèi)員。

責編/文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