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Л.А.高根++劉柏威
摘 要:哲學的未來應該是什么樣的呢?首先,在與科學的關系方面,哲學應該在堅持自身的科學性的同時在方法上和科學相區別;其次,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需要和解而不是對立;最后,哲學不能以立法者的身份出現,它的科學性在于尋找答案的過程而不在于答案本身。
關鍵詞:哲學;未來;科學;優化;自由
作者簡介:Л.А.高根(Л.А.Коган),男,俄羅斯科學院哲學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從事俄羅斯哲學史和西方哲學史研究。
譯者簡介:劉柏威,女,黑龍江大學俄語學院副教授,從事俄漢對比、語言哲學研究。
基金項目:黑龍江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專項項目“巴赫金理論的宗教淵源重議”,項目編號:15YYD03
中圖分類號:B512.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7504(2016)02-0001-10
研究哲學的未來這一問題已成為當務之急。許多人認為,哲學已完成它的存在,而且已墮落,是注定要失敗的。有些人認為,這樣也好,因為或許它的離去會在一定程度上整頓過度緊張的現代性問題。而由此也會產生虛無主義的哲學新浪潮(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反哲學的虛無主義)。
而其他人在一般情況下共有這個關于哲學自我廢除的否定性結論,同時承認其轉化為其他理論的可能性。狹隘地理解,就是完全轉入哲學自身的過去或成為研究思想的純理論;或者,通過宗教和從屬于宗教來結合,轉變為神智學或科學哲學(這常常被歸納為實證主義,因為科學本身就是哲學);或者,還有一個關于哲學廢除最流行的說法——哲學通過全球的意識形態轉變為政治的女傭。所有這一切都是它結束和崩潰的不同版本而已。
然而,生活證明,盡管哲學中充滿各種危險因素,盡管發展中有曲折也有與此相關的極端和扭曲,但都沒有耗盡其再創造的可能性。哲學的未來使白銀時代的俄羅斯思想家非常感興趣。他們將它的大部分內容與宗教捆綁,但他們預測的動機是超越宗教信仰的,是普遍人道主義的,是強大的。偉大的人類學家Н.Ф.費奧多羅夫認為,哲學的未來是以普遍的調整和自然的人化為基礎的,人類的內在需求在此復活,人民之間兄弟般的團結在此實現;這些想法的化身就是共同事業哲學或者說是普遍理念的體現、超道德主義的一切事物的綜合。
Л.М.洛帕京寫道,雖然哲學重歷模糊的亂世,但我們還不能將其束之高閣,應該看到它在知識領域中起到的中心調節作用。Н.А.別爾嘉耶夫看到了哲學在深刻認識人類價值觀中的前景。他認為,如果物理、化學和其他科學展示的是個人的、局部的真理,哲學則必須查明真理的完整性,這將標志著人類自由精神的完全勝利。П.А.弗拉林斯基則看到哲學在建立完整世界觀,樹立人類道德活動底線中的重要性。[1](P130-131, 133)
自然科學學者對于哲學的未來則持有不同的看法。地球化學的奠基人之一А.Е.費爾斯曼在1922年寫道:“當人類自身掌握好精確的實證知識后,那時,一切美好的未來將歸功于我們現在稱之的人文學科。……科學創造性的思維將再一次回歸到人類本身,回歸到人類的認知上來。在新舊世界之交它的成就將是可喜的,而新世界來自于我們現在所說的人類智慧(Homo Sapiens),由人類科學(Homo sciential)產生。”[2](P50-51)從А.Е.費爾斯曼對人類認知和創造性思維轉變的關注我們可以知道,他指的是哲學(至少可能最先指的是哲學)。雖然他在上下文中沒有直接對當時的人文環境做出解釋。要知道,在費爾斯曼提出以上觀點的年代,俄羅斯正歡慶著經院哲學的毀滅。而且,А.Е.費爾斯曼預言哲學是有未來的。這里我們就要提到量子力學的奠基人馬克斯·玻恩。他寫道:“我相信人類遲早會覺醒,擺脫技術的束縛,不再吹噓自己的全能,轉向關注理智、和平、人類的愛、溫和、尊重、對命運的滿足、藝術和真正的科學。”[3](P333)盡管此處能清晰地窺見哲學的意義,但并沒有直接談到哲學。玻恩承認,物理學需要哲學(事實上,玻恩在另一處曾寫道,真正的哲學就是理論物理學)。[4](P267)
美國知名學者理查德·費曼對這一問題持有特殊觀點。當很多人還熱衷于研究不同層面的現象之間的關系時,“正如談到其他行星的發現和研究,就會想到生物學和其他學科一樣,他卻預言哲學的時代即將來臨”[5](P191)。但費曼將哲學與科學創造潛能的消耗和一切基礎發明的實現相聯系,而剩下的僅僅就是在普遍性的前提下思考生命。我認為,恰恰相反,哲學的未來是與科學的勝利、任務的極度復雜化以及大眾需要哲學的思想密不可分的。正如費曼本人所說:“物理定律的邊緣處總是神秘的,需要深思。”[5](P34)而難道不正是在那“邊緣”之外、神秘之處、無法給出精確解釋的地方開始哲學田地的拓荒之旅嗎?計算機信息技術革命解決了大規模形式化的抽象運算,使人們的智慧得以解放并用于真正創造性的活動。
哲學的未來不是獨立存在的偉大事物,它取決于社會整體的發展。真正的哲學不需要法西斯主義和集權官僚的假社會主義,不需要自私自利、肆意妄為、充滿犯罪的市場。哲學本身作為全世界思想和精神道德健康的最重要的結構原則與道德規范相關,而不與病態的社會生活相關。如果社會有未來,就意味著哲學也有未來。而且,人類的未來并沒有深刻的自我意識,正如哲學也沒有自我意識一樣。至于是什么樣的未來,則只能是猜測了。
一、哲學和科學:相同抑或是統一?
哲學的未來存在于客觀研究科學的道路上,這點毋庸置疑。科學的歷史和哲學的歷史雖然都沿著自己的方向發展,但積極地互相作用,彼此滲透。然而,關于它們一致關系的問題卻很復雜,一直沒有定論。
哲學和科學的分裂與對立,哲學演變為無原則詭辯的政客的車輪以及非理性主義和神秘主義的趨勢是十分危險的。哲學作為探尋真理的一種特殊方法,被膚淺的高談闊論偷換概念,而庸俗的俚語和后現代學者惑人的言論則替代它辯證的范疇化語言。暫停和制止這種反對哲學的理論,停止動搖它的學科地位,停止對哲學侵犯性的言論是必須要做的事情,但問題的關鍵在于要具有客觀的歷史觀和避免片面性。
有時人們試圖以必選其一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或者哲學是科學,或者哲學非科學。除此以外便是庸人自擾。非科學的觀點是絕對的,也是模糊的。但是,要知道,并非所有事物都屬于知識領域,有一些事物對于科學而言是陌生的,甚至是敵對、反科學的。如果遵循嚴格的二分法:要么科學要么非科學,那么不與科學相同的(或是自身參數不完全符合科學標準的)哲學就不能是真正的哲學。
如果哲學和科學完全融合一致,那么怎樣解釋由它們相互關系這個問題本身催生的理論之間的差異呢?需要考慮很多因素:研究客體的不一致性,選擇的研究工具、方法和歷史背景的不同。在古代,這種差別很微小——一個人通常既是哲學家又是專門從事某一領域研究的學者(比如哲學家和作家),他們是同源的。隨著知識的發展和復雜化,知識也在不斷地分化,同時每一個領域都具有自己的特點。一旦達到實驗工具階段的自然知識以自己的立場站穩腳步,打上科學標準的印記,這種界限(不否定它們之間的互相聯系)就會劃分得越來越清晰。科學和哲學可作為互通的容器,但有一個事實值得實證科學家深思,哲學家具有基本的科學性,但不排除顯著的類型學差異:科學更注重與經驗、觀察和計算產生聯想,哲學則更多是與抽象的思辨、反映的包容性產生關聯。很明顯,這里諷刺的對象不是自然學家,而是想入非非的形而上學者。
哲學(所有的哲學)作為科學(僅僅是科學)的單義特征主要取決于它純粹的形式內容,哲學的每一個分支都有自己的范疇和結構的“袋子”。但與具體內容相比,從形式和結構入手更易于進行基礎研究。無可爭議的哲學科學性既不是研究目的,也不是結論,而是哲學研究的手段和條件。以科學性為基礎,哲學開始解決自身的任務。通過對哲學和科學元素(組成部分)的對比,我們可以發現,它們是如何協調為一個整體,如何“工作”的,其目的是什么,會有怎樣的結果,會產生哪些有益的作用。從這一觀點來看,不是每個哲學都能被嚴格意義上的科學所認同。就好像這個準則適用于克爾凱郭爾和尼采、羅贊諾夫和謝斯托夫,也適合很多經典的哲學理論,但哲學作為科學本身并不追求這樣的認同,它們有另一種更高的追求。
哲學和科學在各個層面都有聯系,甚至于直接相互轉換,即具體的科學可以上升到哲學范疇,而哲學中也充滿了科學的內容,在特定條件下成為獨具特色的科學。但需要闡明何時、何地,為什么哲學獲得了科學的地位,這一科學性的標準是怎樣的,所有問題的產生都是因為哲學與科學的發展是不平衡的,一切都不是標準的,而是程序化的。而概念的運動也是可能的,即沒有任何哲學能避免由科學轉變為前科學和反科學狀態。科學性不是靈丹妙藥。用科學來構建哲學完全是動態的,是相對的適應,需要不斷的修正和調整,是一個歷史過程。
哲學與科學之間存在共同點,但也存在差別。哲學的結論對于科學來說大部分都缺少單義性和普適性。它們分散在不同的系統和研究方向中。有多少哲學家,就有多少觀點(有時會有更多觀點)。這種“分散”未必是一件壞事,它們在很大程度上與哲學家的興趣、觀點的自然分歧和哲學對話的本質息息相關。哲學有別于科學,并不直接發掘自然和社會的規律,而是探尋、論證、概括。如果科學整體研究的重心在客觀事物和自然界(按著愛因斯坦的說法,該內容不夾雜任何感情成分),雖然哲學的注意力也集中于客觀世界,但主觀能動性在這里起到重要的作用,成為認知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哲學概念構成于現實與理想的節點上,這與它研究范圍(此處指理想化的范圍)的寬度和廣度相關。概括越精練,概念就越理想化(相對于邏輯認識論和價值認識論而言)。有別于具體科學,理想問題作為精神的高層任務和追求的崇高目標在此扮演重要的角色。理想是哲學發展的動力和指路的明燈。科學具有的最重要的區別性特征就是對它所研究的事物形式化、測量和計算,并經得起實踐經驗的考驗。而哲學中的事物則有些不同,它的基本世界觀的結論并不會讓步于普遍性和嚴謹的證明。哲學和科學的發展道路不盡相同。科學存在普遍的歷史進步,但發展并不平衡,因為占據首位的總是知識的不同領域。后起之秀借助自己前輩的經驗,超越他者,取得更高的成就。前人的觀點創造性地被后人同化,辯證地接受,成為新的方面和更包容的系統。在哲學史上,如此普遍、直接的平移運動是不存在的。哲學中學說、流派、方向的深度個性化對哲學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為這些學派的創始人給它們打上了無可替代的烙印,而這些學說以他們命名也絕非偶然。當然,科學并不是沒有個性,泰斗奠定了基調,但其影響的尺度、聯系的特征則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例如:萬有引力定律永遠和牛頓聯系在一起,就像物種起源理論之于達爾文,相對論原理之于愛因斯坦,但是其他一些學者也活躍在這些研究上,為發現這些理論貢獻自己的力量。社會需求會引起科學發展和創新的轉變,這些學者的存在是合理的,即使沒有這些學者,也會有其他學者前仆后繼。學說和創作者的命運密不可分。偉大的哲學家的個性貫穿于他一切學說的基礎。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生活在同一時代,正如笛卡兒、斯賓諾莎、康德和黑格爾,盡管他們的觀點有所聯系,可以相提并論,但取而代之的則是他們的完全獨立和各具特色。他們中有的人描繪了柏拉圖的精神世界,而另一個則描繪了亞里士多德;一個描繪托爾斯泰,另一個則描繪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不能說,為哲學帶來大量新發現的蘇格拉底完全超越了先輩——赫拉克利特和德謨克利特,也不能說謝林超越了斯賓諾莎、康德或者黑格爾。每個人都特色迥異。在歷史中他們發揮著自己的作用,享有自己的地位,但也不能排除他們之間的聯系和繼承性。
存在這樣的一種看法,承認哲學既是科學也是世界觀令人左右為難。我們無法同意這種觀點。哲學是腦力勞動劃分的最有思想包容性的領域:既是一般科學、世界觀普遍理論、社會意識形式,也是精神文化精髓,是上述方面的一個整體,彼此并不排斥。不是思考者就不能成為真正的哲學家。由此可知,哲學不僅是專業(職業),更是一種使命。
如果科學是哲學的基礎,那么哲學就是科學邏輯認知的入門知識。著名學者弗里德曼提出,物理學家的世界“永遠小于哲學家的全宇宙觀世界”[6](P6)。根據唯科學主義學者的觀點,一致認同哲學是科學的這種觀點必然會提高哲學的地位,但也可能會在不必要堅持該觀點的條件下導致相反的結果,即限制它的可能性和權威性。哲學和科學密切相關,存在于一個統一體中,卻也各有不同。哲學是科學,也不是(不僅僅是)科學。哲學進入科學的框架,除了獨特的科學反應和對客觀事物的解釋,它還包括哲學闡釋和人類精神道德觀念以及對科學的審美觀,這是主要的方面。哲學在古代被稱為形而上學是有原因的:形而上學指的是在物理學和其他專門、具體的學科之外的認知知識。恩格斯重新定義了這個術語,僅在方法論層面確定了它的意義,把形而上學看作是辯證法的對應體。這也激化了與反進化和反革命觀點的斗爭,同時也沖淡了對哲學反映本質的理解,形而上學作為落后于時代的事物被接受了。
哲學是理解社會的一種特殊形式,勇敢地突破視野的局限,擺脫了物質存在的框架、因循守舊和空洞性,超脫任何局限(首先是自己本身的局限)所任意建立的“禁忌”。這是它的超現實性,或者,如果這樣說合適的話,特殊的先驗性(不要抹殺這個概念,這里不是傳統不可知論的含義)不是絕對的,而是存在的內在性與它自我更新的內在本質的適應。這使得哲學將自己的獨特性、差異性與其他領域的知識相融合,在精神生活和文化中成為統一、協調、目標一致的開端。哲學在融合不同學科和知識領域方面,在避免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隔絕方面,在探求和綜合藝術、實現藝術和科學的聯系方面,以及和道德的聯系方面都起著重要的作用。巴赫金高度評價了哲學的協調功能:“哲學的地位,源于結束精確科學性和起始其他科學性之處。哲學可以作為所有科學(所有意識和認知形式)的媒介語言。”[7](P364)
合理的假設,即承認哲學的包容性、原則的開放性、不滿足性、它的活動特點、功能動態超現實性、內在超驗性和動態性,這些問題會在將來變得更加尖銳,同時也會打開更加明朗、開闊的新視野。哲學的未來會在從一切愚昧中解放的道路上奮斗。
二、由對抗轉向優化
世界全面改變的思想成為辯證唯物主義戰斗的號角和源泉。在對抗開始的時候,人類和世界被解釋為異類,而人對世界的不滿則是一切行動的源泉。在馬克思主義誕生前,在馬克思的思想中就鮮明地表達了這種想法,后來,這一想法貫穿了馬克思主義所有的理論。
年輕的馬克思在詩歌《人的自豪》中寫道:
面對著整個奸詐的世界,
我會毫不留情地把戰挑,
讓世界這龐然大物塌倒,
它自身撲滅不了這火苗。
那時我就會像上帝一樣,
在這宇宙的廢墟上漫步,
我的每一句話都是行動,
我是塵世生活的造物主。[8](P668-669)
這種自豪感通過浪漫的詩歌表現得淋漓盡致。而在理論論述中,這種驕傲感體現在其后來撰寫的有關費爾巴哈的第十一條提綱中。馬克思寫道:“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9](P4)這里,改變世界與解釋相對立,改變世界位于第一位。這與邏輯,甚至與承認大腦是人類世界主宰的人類智慧相悖。此外,改變外部世界不是目的本身,它應該服務于人及人的利益,改善和提升精神生活,而這則意味著需要與自我改變、自我完善、自我釋放相協調。外部改變和內部改變都處于直接和間接的聯系中。1854年,馬克思在第三條提綱中提到關于環境改變和人類活動改變就像自我改變一樣,但是在1888年,恩格斯稍晚的著作中出現了“自我改變”這個術語,這個提綱直到今天仍在出版。這也加強了這個結論式口號的專橫、強制性傾向。[10](P103)在這種情況下,最主要的在于改變的現象明顯地絕對化,因為涉及到的不只是某一確定的、局部的改革,而是世界整體的改變。這是惡魔的揮手,不現實的、反自然的任務,如此普遍改變的世界是無法預測的,是悲慘的。
馬克思主觀上沒有在自己的言論中提到破壞世界的意義。并且在我們面前的僅僅是初步的草圖,新的世界觀的萌芽。但是《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意義重大:馬克思主義在這個思想理論的外衣里成長,這部作品是他的戰斗宣言和主旨。原來的最高綱領主義為后來唯意志論和極端主義學說的推崇者開辟了道路,隨后成為世界革命的綱領,并在無產階級的贊歌中被歌頌和準許,“我們要打破壓迫我們的世界,重建新的世界,原來什么都不是的我們,要成為一切的所有者”[9](P17)。因此,沒有任何限制的改變世界的愿望將顛覆世界的嘗試付諸實踐。
對立模式是構成哲學的一個基礎,生活被認為是黑白色的,人被分為“自己人”和“外人”,有絕對的正確,也有無法彌補的錯誤。毫不妥協的戰斗,直到將對手消滅被認為是解決沖突最主要的辦法(實質就是戰爭)。“戰斗”幾乎成為馬克思官方語言中最常見的詞。在所有的討論和綱領中都有階級斗爭、社會經濟制度和意識形態的斗爭、與到處都存在的“國家敵人”的戰斗。這不僅是政治戰略、戰術的本質屬性,它還從頭到尾地貫穿于世界觀、世界觀的原則和理想之中。談到個人對幸福的理解,馬克思在自己坦誠而又詼諧的履歷表中斷然寫道:“戰斗。”對立斗爭和統一是辯證法的基本規律,也是斯大林截取的斗爭規律。列寧也只是強調對立斗爭的絕對性。當認為斗爭達到一種極致,可以普及、變成一種萬能藥時,斗爭將是一條死路。
在未來,哲學獲得突破的一個必備條件就是去意識形態化(деидеологизация)。這可能會使一直談論意識形態的人感到不安,這些人視意識形態、文化和社會意識為一體。但文化要稍稍比意識形態更廣闊、更豐富一些。意識形態是一種被制定的特別形式,是一種實用的,同時也是被神化了的、顛倒的意識。其基礎不是建立在客觀真理上,而是臆斷的理由和事先確認提出的政治假設。意識形態的專制就表現在判斷上。當它獲得了黨派和國家的地位之時,就會成為普遍存在的意識,會變成集權意識、宗教性的專政。
說到哲學的去意識形態化,我并不是指它要與政治脫節,這沒有必要也不可能,因為哲學一直在世界歷史劇本中處于核心地位。我所要談論的話題是另一方面,即有關于遵守這兩者之間相互關系的必要標準,所有的事物都有著其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人們不可能將政治變成造物主。哲學的進一步發展需要將它從政治家的專政中解放出來,從政治局勢的支配下解放出來。
哲學去意識形態化的特點體現于其自身,體現在它唯一的對抗性格局中。如果將社會劃分成階級,甚至是在民族統一的條件下將文化加以限制,那么哲學就應成為社會分裂的寫照。顯而易見,其不同的觀點,即唯物觀和唯心觀就成為不可調和的敵對派,甚至在各自哲學陣營中也是如此。哲學的整個歷史就像是永無止境充滿糾紛的舞臺。歷史哲學的進程和歷史自身的統一被忽視。哲學家之間的很多分歧本身是完全自然的、合乎規律的論戰和創造性的辯論。哲學家之間的戰斗如果被上升到一定的精神高度,那他們的斗爭從來都不是懷有私人目的的,而僅僅是眾多尋找真理途徑的一種。回想一下,亞里士多德曾非常尊敬地對古代唯物主義的始祖德謨克利特提出看法;斯賓沙諾曾與笛卡兒進行過科學得體的論戰;康德與費希特曾將豐富培根的引言作為自己的主要工作;萊布尼茨富有特點的箴言為拉季謝夫的哲學論文打開了一扇窗;萊布尼茨在與霍布斯的友好通信過程中稱培根是絕頂聰明的人;萊布尼茨在批判地選擇洛克的《人類理解論》一書時,發現了后者罕見的判斷力和敏銳感。這表現出了不同觀點的思想家之間深深的理解。在這方面可資借鑒的人就是休謨,作為英國偉大的不可知論者和懷疑論者,他不可能沒有發覺自己同18世紀法國的唯物主義者有著很深的分歧,然而,與此同時,他又十分具有創造力地同法國的唯物主義者們建立了聯系。18世紀60年代,休謨到法國參觀期間,他被百科全書派分子友好的關注所包圍,而他們卻是休謨的論敵。當時,百科全書派分子在同反對派進行斗爭。霍爾巴赫將休謨視為偉大的思想家和人類的朋友。關于創作上的相互關聯性,黑格爾對赫拉克利特的尊重,索洛維約夫對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肯定,赫爾岑、托爾斯泰和費奧多羅夫的相互贊成都能為此提供證明。通過我們所舉出的這些例子可以發現,唯物主義者和唯心主義者的爭斗并沒有妨礙到他們之間的某種聯系和繼承性(盡管時常會出現負面的、論戰的方式)。此外,某一哲學觀點的代表人物并未停留在批判地接受別人思想的地方。以謝林為例,他感受到了來自斯賓諾莎的影響,索洛維約夫也試圖以自己的方式重新理解車爾尼雪夫斯基的人類學藝術等等。這一切說明了什么?它們說明的當然不是劃分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要放棄某些基本原理、丟掉自己的角色和銳利性,而是說明了以各自的重要性為前提所展開的分裂是不能解決真實多彩的哲學生活的問題的。必須為這些學說找到一個實際的方式。不過,嘗試在唯心觀領域里打開哲學顯而易見是站不住腳的。哲學的未來必然要超越唯心主義,超越其傾心所欲的偏見和刻板。
從與世界對抗到試圖找出它最優化的哲學轉變觀念,這不是由對亙古存在的安樂氣氛的信仰中得來的,這是光明的烏托邦,出于這一點,這里沒有其他的路徑可走:要么人類學會仁慈和人道,要么就停止自己的存在。
哲學這種轉變的趨勢表現在對待自然態度的累進改變,即不再以敵視的目光看待大自然,應當按照生態準則的先后發展順序獲取一切寶貴的東西。這一準則就是人類不是大自然的奴隸,亦不是其主人;不是它普通的目擊者或觀察者,而是它的同盟者、對話人和共同的創造者。人類對待世界的態度也正因此具有外在的,而不是內在的特點,也就是說世界的相互聯系和相互理解。這兩者在人類主觀思考開始后誕生。這樣一來,就能促使人類不再單純地研究大自然,僅僅或多半是以功利實用為目的,就好像大自然是開發利用和獲得利益的客體;促使人類完全徹底地領會到它在諸多方面的創造潛力,包括在本體論上的自給自足、詩意的原生性、自我價值、自然準則以及真實發展著的鮮活有機體。在大自然面前,哲學將由最開始表現出的驚奇而最終走向對大自然所向披靡的愛和同情。生態環保意識是哲學發展的重要矢量之一。當我們在拯救周圍環境時,我們也在拯救我們自己和我們的未來。
人性也需要重新做出定位。馬克思主義并沒有對其進行充分估計。人的本性是與他的社會屬性相對的,其結果就是向社會宣布了個體的存在。與此同時,人性被社會自然化、具體化和人格化。他不會存在于個體之外,也不會封閉于個體的內部。在堅持社會歷史的主導作用開始的同時,應當明白沒有存在于社會之外的自然,也沒有社會能在自然受損的情況下安然存在于人類當中。這就需要它們有機地相互滲透和最有利地相互補充及豐富。忽視人的本性就是忽視他的自然需求和他的潛力,就是在將人性視為純粹社會存在的同時,又對人的意識、信念加以限制。發展的固有性和自發性的要求是完全適用于社會的。馬克思曾對此進行了正確的定性,指出它的發展就是自然歷史的進程。這意味著它必須遵循自身的客觀規律,它的不同形式是連續繼承的關系,新社會秩序的要素是逐漸定型、成熟于舊的母體之中的,這并非排除歷史上的連續破壞和革命的飛躍。但革命并沒有被一直視為歷史有效的“接生婆”、自然標準和最高點,革命只是矛盾積累到極限而產生的一個災難信號。要想醫治這個病癥就需要“外科醫生”的幫助。
在專政、暴力、大規模的鎮壓體制下社會是不能正常發展的。不能以犧牲千百萬人的命運為代價來驗證它們。這里必須要有對話、相互理解和優化。這是歷史的一個課題。
人們經常談論要尋找人生的意義,就好像它是以某種現成的形式保存在一個地方,人們只是需要去找它。雖然人們總是接連不斷地提出這樣的觀點,但是人生的意義并不是個實體。如果后者是現象的本質,那么人們正是通過對意義的思索、價值和作用的審視而去關注它。在沒有人類的世界,既不會有意識,也不會有荒謬的行為,在這樣的世界里,不會有作為反饋的發展進步,沒有善良與邪惡,沒有真實與幻想,在道德和精神方面這樣的世界是中立的,所有這些都是人為衡量出來的。某一進程的意義并不是自發地產生于進程的內部,它形成并成熟于我們同世界相互作用的能量場之中。并且,人才是動議者和許多思想的創造者。人生的意義就在于創造我們自身和我們的命運。
人類是歷史的主體,是它的共同創造者和主人公。不能低估、輕視人類,也不應高估他在每種情況下的潛力。在看到他身上最高價值的同時,應該明白這一價值的形成是有意識地培養出來的,而不是命運的禮物。人類的互相強化和互相信奉是由失望和崩潰引起的。普希金在《茨岡人》中稱其為所謂的“高傲的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妥協地接受“高傲的人”的說法,他解釋的“高傲”與一般意義有所不同:人要維護自己的尊嚴和榮譽,但卻過度地膨脹,成為以自我為中心的傲慢;應該呼吁,人不應該妄自菲薄,也不應該順從,而是要理智地、合乎道德精神標準地自我約束。謙虛意味著人在悔過,在承認自己的錯誤和毛病,是精神上的自凈和自我更新,這是通往當之無愧的自我實現論和自由之路。
總體而言,哲學是被具體化的被確認為生活中反熵、創造建設的開始,哲學并不相互排斥,而是聯系和互補——經過連續不斷地徹底地克服一切有礙于正常發展進程的事物,它朝著最大限度的秩序化發展,并將世界帶入和平。筆者認為,未來哲學的基石在于衡量其基礎范疇,而他的結構性觀念就是長期優化發展的觀念、互相諒解、互相幫助以及全人類的互相支持。
三、從公理體系建設到萬能假說主義,哲學——自由的自覺性
幾個世紀以來,哲學都是傾向于先驗論的,因此也就在根本不需要論證的情況下,確立了最終公認的真理。這一公理是建立和圍繞在一個封閉的體系框架內。哲學體系本質上是有別于科學概念意義上的體系的,它不僅需要客觀的自我組織、學說的內部完整性,還需要與創建者的意圖(方法和思辨的構思)、觀點相適應。因此,體系間的連接處,從表面看能經受研究的學說、客觀規律、方法論就會出現矛盾。思想家的目光最好能跳出體系的限制。通常,哲學體系的集中關注點并不是團結起來尋找真理,而是搞分離。它們的特點就是經常自認為獨特,在精神的最高點起著作用。海涅這樣描繪類似的系統:
世界和人生十分殘缺,
我要去向德國教授請益。
他懂得怎樣把人生整理,
從中建立一個明確的系統;
他會用睡帽和睡衣的碎布,
為我縫補這宇宙的破洞。[11](P117)
在這些系統中有一個是主張認識是要達到最高水平的,那就是黑格爾的泛邏輯主義理論。過去大規模的研究因先驅者們自身的經驗不足而變得低沉,他們之中只有很少的人能在某方面獲得榮譽。
哲學未來的發展與這種天真目的論主義不相容。未來的發展要求拒絕所有不容爭辯的、專橫章程性的定言判斷。在哲學當中,亦如在藝術當中,是沒有最高水平的。
這種自我限制在邏輯上源于哲學的特性。注意力的中心不是客體(世界),那樣就疏遠了人類,也不是主體(人),那樣就使得自己成為了魯濱遜特有的與世隔絕的角色,其中心是兩者之間相互滲透的聯系,人類的世界(更寬泛地講就是人類宇宙領域)或是人類世界,這會是一個開放的、生氣勃勃的系統。這就意味著不僅是在理論上把握了整個宇宙,同時也要投身于其中,生活于其中,展現出對生活理智的愛,要心滿意足(不在乎其他事,對抗罪惡,同它們斗爭),在它的面前敬仰斯賓諾莎、愛因斯坦、施維策爾的思想。我覺得這些就是原理和方法,是現代世界觀的出發點。這個問題具體化后就成為哲學最重要的既定性問題,也就是人與世界的關系、人在存在中的自我確定。對待生活的態度成為這一問題在認識論上的斷面。
普遍性總是以各種方式存在于具體事物當中。哲學的基本問題歷史性地轉變,并發展出很多不同的方向,同時折射出眾所關注的問題,這些問題觸及到了人類的利益和他們意識的痛點。關鍵不在于假斯文地認為哲學問題要比其他問題好,并鄙視地看待其他問題,好像不值得投入注意力一樣,而在于所有令人擔心的問題要以自己一般的人生觀、世界觀的視角來看待,以永恒的視角來看待。
在這些問題之中,占據特殊地位的是被人們稱作永恒的或是最終的問題:我們是誰,從何處來并將去往何處;存在和非存在的關系;時間的秘密及其與永恒的關系;無限的存在與有限及其注定滅亡的組成部分的關系;生命和意識的起源以及生與死;等等。所有這些問題總結為一個問題,那就是包括人在內的世界的完整(統一)的問題。
這些問題的性質決定了要得出完全、徹底、統一的答案是不可能的。其特殊性就在于無論是認識論還是價值論都一次又一次地提出了各自的結論。我們只能是不斷地嘗試解決這些問題,接近它們的答案。這些嘗試毫無疑問會在未來成為人類探索新的宇宙、微觀世界和精神領域的出口,并強化擺在它們面前的任務。我們討論的不是關于真正的、廣泛的、迎面而來的問題,或是要隨時隨地、全神貫注于這一問題,而是永遠不要忘記這個問題,不要將這一永恒的、共同的、高尚的存在的暗示從自己的視野中移開,同時還要以這些標準的尺度來對比和衡量我們現在的利益、意志和行為。這可以幫助我們不在塵世的空虛中迷失日常瑣事,在存在的誘惑、傳奇中變得空虛,接近最初存在物質的真相,更多地思考真實、永恒、精神、義務和良心的審判。
有時,不滿表現在哲學課題的全球性理解上。人們在它的區域化、不同地區的緊密聯系中細分出一系列實用學科——教育哲學、健康哲學、行政關系哲學,并從中尋找解決的辦法。適當地加強哲學同生活之間的聯系是無可厚非之事,但也不能以犧牲哲學的本來面目為代價。無論這是怎樣的奇談怪論,一望無際的包羅萬象永遠是哲學的頂級問題。哲學不是要偏離這一重大使命,而是要拒絕自己的結論是絕對的和人人都要遵守的論斷,要拒絕有關真理的專斷行為。
哲學不僅是現實的、純粹的、真實的,它也是過去的,而且尤為特別的是將來的、可能的和應當的。未來,人們將更全面地討論、強化哲學的啟發預示功能,更廣泛地揭示其可能性和富有前景的發展趨勢。所有人類活動各個層面的自由選擇問題都將變得更加切合實際,其中,首要的就是在善與惡之間做出合乎道德的選擇。這樣一來就能增加自覺性、個人主動性和責任心的作用。從無知到有知最主要的轉變途徑在很大程度上是假設和可能性的預測。費曼認為,其作用不僅局限于哲學家對自然科學的猜想。與元科學相比,假設思想在哲學當中所起到的作用更大一些,已經超越了它所研究問題范圍有限的特點。如果對于自然科學和具體的社會行為而言,尋找真相是最重要的過渡手段,是想要達到這樣或那樣特別目的的主要途徑,是發現的前提,那么在哲學中注意的焦點就是這種尋找本身。哲學的發現就會解決這樣的問題。它表現得就像不斷探尋的人類行為的整體反思、創造性的投射和先驅者。通過生活使自己變聰明以及擺脫昔日的自大,哲學可以對世界說:“我不會宣布要無條件地執行什么,也不會預示和指示,不會教訓任何人,我只是不停地尋找、推測、接近和提出問題,并試圖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1](P133) 所有獨行的猜測、探尋,哲學都要求合并起來,看上去成為了一個統一的方法論概念,無拘無束的、開放的、多元的思考,包羅萬象的假說主義。或者換言之,成為了通用的大無畏精神尋找理論,人類自我實現的創造理論。關于假說,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它并不意味著哲學的脆弱,對自己的力量沒有信心,也不能證明哲學的貧乏,相反,這說明哲學具有人性的優點,未來有明確的方向,能認清自己責任和有計量自己的尺度。我們這里并不是說哲學注定要滅亡,并永遠都要停留在假說階段(我們一直在嘗試弄清哪怕僅僅是哲學發展的共同過程和趨勢),而是推動尋找達到更加可信的、有根據的絕對觀念。哲學要求遵守理論認知過程,并且沒有將自身抬升到通用定理的地位上。精神的大無畏要求人們要有自制力、合乎道德標準的自我組織和自我調節能力。
前行的路上,哲學同時還關注自己的起源,與智慧接近。在古代哲學是與智慧在一起的,并對其充滿愛意。智慧并不單單是有知識、有意識、有自我意識、有能力和技巧,并不是外在、借來的靈通消息,而是獨立地得出并獲得主要的和基本的知識。為了能成為有智慧的人,需要的不僅是思考,還要充分武裝自己的知識,不斷嘗試。亞里士多德在智慧中看到了占首位的知識。塞內卡認為,智慧就是生活的藝術,體現在哲學統一的思想和行動上。他寫道:“哲學是用來教人做事的,而不是說話。它要求每個人都要按它的規律生活,以便于生活不會與語言斷開關系。智慧的第一要義和第一特性不允許語言與事情分離,永遠做自己。”[12](P37)
我認為,在未來的哲學里,會有很多斯多葛派(經得起生活考驗的)令人敬仰的觀念——個人的優良品質、獨立性、合乎道德標準的自我守則和完整性。納粹主義和斯大林主義,古拉格和奧斯維辛,大屠殺和切爾諾貝利事故,我們現在似乎還沒有完全認識到這些損失的巨大性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世界罪惡的尺度,改變了世界秩序的發展中心,改變了自我意識存在的精神面貌。這樣的歷史不能毫無聲息地過去,而應漸漸地積累并呈現在社會意識之中,深入到人的基因。出于這一原因,在人類面前不可回避地擺出了一個問題:要么完全地退化,自我毀滅,要么就精神重建和重新生活。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這樣,發展的通用矢量就有可能并且必須進行根本改變:由博而不精的、集中在外的離心文明向無限性、長久的不能消除的擴張發展,憑此可以進一步推進,更多地抓住并強烈地轉到知識廣博的向心文化,集中到人類的深處,轉向自我認識、自我完善,將精神升華和相互協調。按普希金的話來說,人在感到茫然和精神空虛的時候會激起精神創造的平靜,他滿懷希望地指出,這種二位一體就是合乎人類道德的樂觀的自由。
這是可能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思想獲得悲劇的樂觀主義特征。人類對待自我、周圍事實以及它暴力的、災難的、在多數情況下非理性的沖突越清醒、越深刻,就越會依賴于頭腦、拯救個人災難的勇氣、有益的完整性和正直優良的品質。我們會想起普希金說的那句話:“朝著心所指引的自由的地方去,你無須介意……”思想的悲劇,世界末日的啟示與道德意志的生命沖動、責任和充滿希望的樂觀精神相聯系,與人類正直行為的可行性相關聯。人與世界相互連接,相互融合,獲得進步,獲得愛,而這一切彌補了世界的混亂和難以逃避的分離悲劇。
哲學之所以受到責備,是因為它太多地關注自己,關注自己的過去。不過,這不是自我中心的自戀,哲學自然本質中的所有東西就像條件反射、模式化一樣,永遠是自身的回報,永遠是自我的創世紀。自我意識與世界觀在這里緊密結合。開頭與結尾連生。追溯它的根源,或向宇宙深處移動,哲學定期返回到其原來的直覺,它的本質,它的使命,人類及人類的永恒。世界統一附著在自由的人類精神中。
自由與哲學是互生的。沒有自由,就沒有哲學。但是,沒有對生存本質的認識,自由也是不可能的。創世紀的無邊性和完整性以及人類精神的折射是自由與哲學共同的宇宙元素、統一的問題和信息領域。由此也產生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思想容量和吸引力。
哲學的主題是自我實現、自我創造和道德自決的人。哲學是作為自由的想法而誕生的。哲學家是一個心靈自由的人。每一次真正的哲學都始于人作為一個個體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人生、思想的道路。如果哲學是文化的精髓,自由則是哲學的靈魂。伊壁鳩魯認為,哲學的理念是自由。謝林在哲學中看到了自由精神的象征,而在自由中是哲學的開始和結束。“哲學的所有內容、信息和概念,都是對自由的理解,他寫道,在各種表現形式中給人類精神以自由(而不只是在他的內心生活中),并給科學的所有領域帶來了比以往革命更強大復蘇的力量。”[13](P20)他補充說:“哲學更高的品質在于,它是人類自由所期待的全部。”[14](P83)對自由與哲學不可分割更深層次的理解體現在康德和黑格爾的著作中,按照俄羅斯著名思想家的觀點,還體現在存在主義的思想中。
拯救人類的必要條件是他們對世界命運的責任意識。這種責任的第一源泉和基礎是人的自由。因此,可以假定,在21世紀哲學將是創造性的、以道德為導向的自由和自我意識的哲學。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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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付洪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