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新明 楊耀源
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向東盟互聯互通建設提供融資的風險與對策
陳新明楊耀源※
目前,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存在巨大的融資瓶頸,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能有效地解決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資金不足的瓶頸。對此,本文在分析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向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提供融資風險的基礎上,認為有效地促進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向東盟互聯互通基礎設施建設提供融資,應建立公正合理的融資機制和多元化的融資模式,正確化解地緣政治風險,控制基礎設施投融資風險。
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融資
東盟自2010年推出《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以來,引發了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的熱潮,同時也導致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亟需巨大的資金支持。由于傳統的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融資渠道存在一定的局限,無法完全解決基礎設施建設中資金不足的瓶頸,而中國政府自2013年10月提出建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倡議,目前,已得到了60多個國家的積極響應。與此同時,東盟的部分國家領導人認為,中國倡議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是解決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資金嚴重不足的有效辦法①Sanchita Basu Das,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Beyond,Singapore:ISEAS Publishing,2016,pp.251.。本文認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在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融資中將面臨世界銀行等現有多邊開發銀行的競爭,部分東盟國家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定位和作用存在顧慮以及面臨復雜多變的地緣政治風險等一系列挑戰,中國應冷靜思考、沉著應對,建立公正合理的融資機制和多元化的融資模式,正確化解地緣政治風險,控制基礎設施投融資風險。
2010年10月,第17屆東盟領導人峰會上通過了《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該規劃是東盟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文件,確立了以基礎設施建設、機制構建和人文交流為主體的互聯互通建設藍圖①《中國積極推進中國—東盟互聯互通項目》,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gj/2012/06-04/3935347.shtml,2012年6月4日。,這是東盟為推動東盟經濟共同體建設、縮小東盟內部國家之間的差距而實施的重大舉措。
目前,東盟在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方面共投入600億美元。具體項目有:1.于2012年全面啟動的公路、鐵路和海運等交通運輸基礎設施項目。第33次東盟運輸高官會議決定,重點建設東盟高速公路網、東盟滾裝船海運系統、短途海運線路總體規劃以及相關基礎設施等②王勤、李南:《東盟互聯互通戰略及其實施成效》,《亞太經濟》2014年第2期,第119頁。。2013年12月,連接泰國、老撾、中國3國的昆明至曼谷公路全線貫通;2013 年12月,第19屆東盟交通部長會議同意,將原定的新加坡—昆明鐵路建設計劃,延伸至印度尼西亞的泗水,并對新加坡—泗水路段展開可行性研究③王勤、李南:《東盟互聯互通戰略及其實施成效》,《亞太經濟》2014年第2期,第119頁。;2.新加坡港、馬來西亞巴生港、印度尼西亞丹絨布祿港等東盟國家海運樞紐港擴建項目已全面啟動,這些港口一旦擴建完工,其集裝箱年吞吐量將成倍提升;3.能源合作進展順利,東盟區域內分別連接泰國—緬甸、西薩摩亞—緬甸等8個跨國天然氣管道聯網項目已經動工;4.東盟區域內電力互聯互通建設進展順利,爭取早日實現區域內電力聯網運行,建成一體化的電力供應系統。目前,新加坡與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與菲律賓、泰國與老撾等國家間的電力互聯互通已初具規模。
盡管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所需資金量巨大(預估計2010~2020年共需資金達到5960億美元)④Bhattaacharya,Biswa N,“Infrastructure Development for ASEAN Economic Integration”,ADBI Working PaperSeries,No.138(2009),http:www.adbi.org/files/2009.05.27.wp138.infrastructure.dev.asean.economic.pdf.,而東盟各國的實際融資能力無法滿足這一需求,這將導致東盟各國為爭取投入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的有限資金展開激烈競爭,引發彼此間的矛盾,進而給東盟一體化建設帶來了嚴峻的挑戰和不確定性。
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的傳統融資渠道主要來自政府公共投資,多邊開發銀行、商業銀行信貸,資本市場融資,主權財富基金和公私合營等形式,但這些融資渠道均存在一定的局限。
(一)政府層面
1.政府公共投資。由于基礎設施項目本質上是公共產品,具有顯著的社會外部性,因此,國家政府公共投資一直是基礎設施建設的融資主體。由于基礎設施投資周期長、回報率低以及跌宕起伏的資本市場往往造成的高財務風險,導致了絕大多數的私人投資者不太樂意投資或能夠獨立承擔大型基礎設施項目的建設。在運輸業項目建設方面,新加坡東北地鐵線和曼谷地鐵均是政府公共投資的典型案例⑤See World Bank,Private Participation in Infrastructure website,http://www.worldbank.org/infrasture/ppi/index.html。。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東盟各國運用政府公共資金對基礎設施建設進行融資的行為日趨增多。由于全球經濟危機導致了全球金融市場衰退和出口需求下滑,造成了東盟各國通過市場籌集資金困難,迫使各國政府采取審慎的宏觀經濟管理政策。反過來,也導致東盟各國開始重視投資大型基礎設施項目的建設,因為建設大型基礎設施被認為是一種反經濟周期的投資。在全球經濟衰退的時期,投資大型基礎設施項目被認為是構建全社會安全網的一部分,也是政府宏觀經濟管理的優先選擇⑥Bhattacharya,Biswa Nath,“Financing Asia’s Infrastructure:Modes of Development and Integration of Asian Financial Markets”,ADBI Working Paper Series,No.229,ADBI,2010.。2011年,馬來西亞政府公布的經濟轉型新計劃中,增加了對基礎設施的財政支出,以獲取可觀的利潤回報。2013年,印度尼西亞政府撥款200億美元用于大型基礎設施建設。同年,菲律賓阿基諾政府撥款96億美元投資建設基礎設施⑦Sanchita Basu Das,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Beyond,Singapore:ISEAS Publishing,2016:pp.206.。根據亞洲開發銀行的預測,在全球經濟復蘇仍存在不確定性的背景下,東盟各國政府對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投入仍將發揮主導作用,但這還需要國外和區域間金融市場基金的額外輔助①ADBI and ADB Institute.“Infrastructure for a Seamless Asia”,Manila,2009.。
2.主權財富基金。亞洲各國的中央銀行積累了巨額外匯儲備,其中大部分用于投資安全性較高但收益較低的美國國債,并依照各自的國內投資法規管理外匯儲備。自2011年以來,亞洲許多國家的外匯儲備均超過中央銀行的最低要求,為維持匯率穩定,這些儲備的一部分轉化為主權財富基金。亞洲地區數家主權財富基金在各自國家的中央銀行的指引下,被允許投資于外國資產②Gross International Reserves from ADB Outlook 2013,updated March 2013,http://www.swfinstitute.org/fund-rankings.。然而,主權財富基金對大型基礎設施建設進行融資,必須建立在這些項目具有良好的財務回報、風險較低的基礎上。因此,主權財富基金只有對該國的經濟形勢看好時,才愿意出資③ADBI and ADB Institute.“Infrastructure for a Seamless Asia”,Manila,2009.。
3.多邊合作發展銀行支持。通常情況下,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等多邊發展銀行采取主權貸款補充,借助擔保工具允許私人部門參與,融資可行性研究以及提供項目結構支持等形式,在縮小國家和跨邊境基礎設施建設融資缺口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此外,多邊發展銀行在參與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中的多個利益攸關者中扮演關鍵的協調者作用,增強了投資者信心,提高商業銀行和股票投資者對基礎設施項目的關注度。
(二)資本投資層面
1.商業銀行信貸。資金實力雄厚的商業銀行被認為是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另一個重要的融資渠道。比如,印度尼西亞的亞洲銀行2013年提供20億美元貸款支持該國的基礎設施建設;新加坡銀行專門提供一筆12億美元貸款給新加坡電力集團,用于該國跨境電網改造建設④Mash and McLennan Companies,“Managing Infrastructure Investing Risk in a Mash and McLennan Companies,”A-sia Director’s Series,Issue 1,2013.。但由于貸款利率風險高,基礎設施投資周期長,缺乏跟蹤記錄以及貸款限額等諸多限制,大部分東盟國家的區域性商業銀行均收緊了對該地區大型基礎設施項目的貸款,這一現象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后變得尤為明顯。
2.資本市場融資。亞洲地區擁有巨額儲蓄盈余,這些儲蓄往往來自個人和企業,大部分的儲蓄均用于投資房地產或股票市場,將這些儲蓄轉化成“有利可圖”的基礎設施投資,需要各國完善國內金融市場,特別需要建立起機制健全的債券市場以及運用適當的金融工具。目前,東盟通過建立區域性的股票市場,發起亞洲債券市場倡議,設立東盟基礎設施基金等方式,籌集建設資金。以2011年成立的東盟基礎設施基金為例,該基金通過動員東盟自身的金融資源支持東南亞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這也被看作是東盟推動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采取獨立自主的重大舉措。目前,該基金的股權出資由東盟和亞洲開發銀行共同承擔,總金額為48520萬美元,其中有33520萬美元(占69.08%)來自東盟,而亞洲開發銀行投資15000萬美元(占30.92%)。但由于該筆基金資金規模小,與東盟的預估融資需求相比差距達到2020倍,根本無法滿足東盟基礎設施建設巨大的融資需求⑤Sanchita Basu Das,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Beyond,Singapore:ISEAS Publishing,2016:pp.210.。
(三)公私合作模式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公私合作模式已成為東盟大型基礎設施建設的融資平臺。公私合作模式通過合資、優惠、管理契約、自我運營、建設—經營—轉讓等多種形式,推動私營部門積極參與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公私合營模式不僅可以獲取一定的資金,而且還為基礎設施建設提供技術支持和提高效率。2011年,經濟學人信息部公布的一項報告表明,評估一國的經濟發展能力,需要充分考察該國的公私合作模式參與建設項目的可持續性。該報告還指出,澳大利亞和英國在公私合作實踐中處于世界領先地位,韓國、日本等國因建立了相對可靠的機構和監管機制,也具有世界先進水平。泰國、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等東盟國家在公私合作模式參與基礎設施項目建設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績⑥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EIU),“Evaluating the Environment for Public-Private-Partnerships in Asia-Pacific”,In The 2011 Infrascope,2011.。近年來,這些國家還積極采取措施,努力改善經營環境,提高政府機構辦事效率。此外,越南已經通過立法,允許采取公私合作的模式參與該國的電力設施項目建設。但是,這些國家仍然需要在招標程序上實現更加公平和透明,確保信息的公開化,提升其公私合作水平。最關鍵的是這些國家還需要完善投資環境,建立國際化水準的外匯和稅收制度,以提升投資者對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信心。
東盟自2010年制定《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后,引發有關對東盟互聯互通建設的投資的討論熱潮。2013年10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先后出訪東南亞提出了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倡議。2014年10月,中國、印度、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文萊、柬埔寨、越南等21個國家簽署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諒解備忘錄。隨后,另外36個國家表示有興趣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2015年6月29日,57個成員國的部長級官員在北京舉行簽署協議儀式。根據《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章程》規定,中國將提供該行1000億美元資本金中的297.8億美元;根據投票準則,中國政府將擁有25%~30%的投票權,印度擁有10%~15%的投票權,成為第二大成員國。俄羅斯和德國將成為第三和第四大成員國①哈薩克斯坦駐中國大使館:《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舉行協議簽署儀式,57個成員國參與》,http://www.wtoutiao.com/ p/h3cJxe.html,2015年7月3日。。
一些東盟國家的領導人非常看好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認為其能有效地解決東盟互聯互通建設的融資問題。他們認為,中國是東盟最活躍、合作內涵最豐富的對話伙伴,同時,中國也多次強調支持以東盟為中心的東盟地區合作機制。2014年11月13日,在緬甸首都內比都舉行的第17次中國—東盟領導人會議上,緬甸總統吳登盛代表東盟強調,“我們贊賞中國繼續支持東盟的互聯互通總體規劃的實施,很高興與中國簽署了建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諒解備忘錄以及東盟成員國均成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創始成員。我們預計,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將為東盟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提供融資,以推動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的重點項目實施”②Chairman’s Statement of the 17th ASEAN-China Summit,13November 2014,Nay Pyi Taw,Myanmar,http://www. mofa.gov.mm/wp-content/uploads/2014/11/Chairmans-Statement-of-the-17th-ASEAN-China-Summitfinal.PDF.pdf.。
部分東盟智庫學者也認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設立有助于東盟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獲取充足資金,從而有助于東盟國家的發展,一是中國經濟實力迅速增強,中國的中央政府資金雄厚,地方政府積極性高以及中國的國家信用等級較高,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能夠動用龐大而長期的私人儲備金,為東盟國家提供大規模的融資;二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是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等現有多邊開發銀行重要的補充,因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側重于基礎設施建設,而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等多邊開發銀行則強調以減貧為主要宗旨③Sanchita Basu Das,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Beyond,Singapore:ISEAS Publishing,2016:pp.252.。
部分東盟國家領導人認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能有效解決東盟互聯互通建設的融資問題,一方面,可以反映出這些東盟國家對中國綜合國力和經濟發展前景的堅定信心;另一方面,也是近年來中國積極經略周邊外交、積極發展與東盟國家友好關系的集中體現。然而,在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參與到東盟互聯互通建設、逐步發揮融資平臺作用的同時,也將面臨著一定的風險。
(一)來自世界銀行等現有多邊開發銀行的強力競爭
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的發展歷史悠久,在機制運行、組織架構等方面相對成熟。尤其是對資金的投放制定了周密的管理體系,包括:借款國對項目的準備、世界銀行對項目的評估和審批、與借款國的談判、簽訂貸款協議、項目執行、招標、發放貸款、對貸款使用的監督、檢查、驗收及對貸款項目的總結評價④劉明:《世界銀行貸款管理機制對我國的借鑒意義》,《西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7期,第26頁。。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尚處初創階段,與前者相比缺乏足夠的競爭力,況且人們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治理結構、投票和決策規則以及該銀行能否通過環境、勞動和性別問題的嚴格審查尚存疑慮⑤Financial Times,“World Bank Chief Endorses Rival AIIB”,22 March 2015,http:www.ft.com/cms/s/0/c58cbd66-dcee-11e4-975c-00144feab7de.。
(二)部分東盟國家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定位存有疑慮
新加坡、馬來西亞等東盟國家認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是具有“泛亞主義”的銀行,而不是一所專門針對東南亞地區設立的銀行①Larkin,Stuart,“The Conflicted Role of the AIIB in Southeast Asia”,IESAS Perspective 2015/23.Singapore: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8 May 2015.。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成員國除東盟國家外,還包括印度、卡塔爾、沙特阿拉伯、科威特和哈薩克斯坦等資源豐富的亞洲國家,也包括法國、德國、意大利、盧森堡、瑞士和英國等歐洲國家。此外,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被認為是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的一部分,其中新絲綢之路經濟帶將通過中亞和西亞連接中國與歐洲;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連接中國與東南亞、南亞、中亞、中東、非洲和歐洲,該倡議的核心目標是鼓勵中國企業進入與中國有貿易和投資聯系的新興經濟體。在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成立之前,中國貸款的對象國早就超出了周邊鄰國。如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和中國進出口銀行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數以千億美元的資金,遠遠超出亞洲的范圍。2003~2011年間,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和中國進出口銀行共同向拉丁美洲提供了790億美元資金。相比之下,世界銀行為該地區提供了570億美元資金,而美國的發展銀行則提供了780億美元②Dyer,G,J.Anderlini and H.Sender,“china’s Lending Hits New Heights”,Financial Time,17 January 2011,http:// www.ft.com/intl/cms/s/o/488c60f4-2281-11e0-b6a2-00144feab 49a.htm#axzz3akPJBG07.。即使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未來的建設可以依據GDP的規模,分配給東盟國家更多的投票權,但這一投票機制目前并沒有建立和完善。也有人提出,未來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決策機制應堅持協商一致的原則,不單方面取決于成員國的投票份額。按照這一說法,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目前已擁有57個意向創始成員,而東盟國家占的比率非常小。因此,這些國家認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不太可能完全解決目前東盟互聯互通項目巨大的融資缺口。
還有一些東盟國家認為,中國能否為東盟互聯互通建設有效地提供資金支持與其能否加強中國與東盟經濟體的聯系、保障中國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密切有關③Sanchita Basu Das,The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Beyond.Singapore:ISEAS Publishing,2016:pp.253~254.。比如,建設新加坡—昆明的鐵路干線,橫跨7000公里,連接中國(昆明市)和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越南、柬埔寨、老撾和緬甸7個國家,該鐵路一旦建成將提供跨境貨物運輸的經濟發展新模式,是東盟實現經濟一體化的重要一步。目前,該項目的部分已經完成,但由于資金缺乏和技術故障尚未正式運行。部分東盟成員國擔心中國參與該項目將形成中國在該地區的主導權。
(三)面臨復雜多變的地緣政治風險
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對東盟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融資項目覆蓋東盟10國,這10個國家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和宗教方面存在較大的差異和錯綜復雜的地緣政治矛盾,這將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融資業務產生不利影響。這些地緣政治風險主要體現在如下四個方面。
1.暴力恐怖主義蔓延。東南亞地區存在著暴力恐怖勢力、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等“三股勢力”,如泰國南部的伊斯蘭分裂勢力,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的伊斯蘭國(IS)分部等,近年來,已經制造了多起暴力恐怖事件,造成相關國家的安全形勢嚴峻,投資環境惡化。這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對該地區的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項目融資首要面臨的地緣政治風險。
2.民族矛盾凸顯。2015年爆發的緬北果敢地區沖突,已造成數以萬計的百姓顛沛流離,無家可歸;菲律賓南部地區的阿布沙耶夫等分離主義組織的反政府武裝斗爭已持續多年;近年來泰國南部地區持續發生多起爆炸、襲擊事件更是嚴重破壞了泰國普通居民的正常生活。上述事件背后均夾雜著民族不和的因素。民族沖突使這些國家乃至東盟的經濟發展環境受到了嚴重影響。
3.部分國家政局不穩。東盟部分國家政黨之間互相傾軋和猜疑、對民主化的訴求以及軍人干政等問題,導致了部分國家政局不穩,政權更迭頻繁,使這些國家的政策缺乏穩定性和連貫性④吳兆禮:《“一帶一路”倡議下南亞的機遇與挑戰》,《當代世界》2015年第6期,第26頁。。例如,2014年泰國英拉政府的下臺曾一度導致中國在泰國高鐵項目的擱淺。政策上的不確定將給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融資招致“擱淺”的風險。
4.域外大國的介入。美國、日本等國家出于維護現有國際秩序和遏制中國發展的戰略目的均未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這兩個國家在未來將有可能繼續通過“亞太再平衡”戰略和“日美安保條約”,并利用南海爭端插手東盟事務,這將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向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提供融資產生一定的阻礙。
推動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有效地為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提供融資,不僅關系中國在該地區影響力的提升,也是中國經略周邊外交戰略的重要環節。因此,中國應采取措施,克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為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提供融資面臨的挑戰,建議如下:
(一)建立公正合理的融資機制
改變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世界金融組織傳統地將資金支持的對象國與該國的人權、經濟體制等政治經濟條件掛鉤的融資機制,建立嶄新的公正合理的融資機制,努力促進東盟國家基礎設施互聯互通,促進中國與東盟共同繁榮和發展。
(二)探索多元化的融資模式
一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可以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沿線東南亞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提供長期貸款,解決東盟國家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融資需求量大的問題;二是推動公私合作模式吸引私人資本參與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項目的融資,包括發行東盟基礎設施建設債券作為融資來源的補充;三是吸收東盟各國的商業銀行參與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建設。例如,中國的四大商業銀行通過發放銀團貸款等方式,為東盟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提供融資。
(三)積極化解地緣政治風險
一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不僅要改善東盟各國的基礎設施建設、保障中國的國家利益,而且還應借助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提供的融資,支持提高東盟國家民眾的就業水平,促進其經濟發展,逐步消除“三股勢力”滋生的土壤;二是中國應開展創造性的外交斡旋,積極協調各方矛盾,敦促和鼓勵相關國家通過對話協商解決領土爭端,避免將領土爭端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降低地緣政治風險升級為局部沖突的可能性,為東盟國家的經濟發展創造和平穩定的良好環境;三是中國既要與東盟國家的執政黨領導人交往,也要廣泛接觸在野的各派政治勢力,宣傳中國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目的,獲得這些國家各派政治勢力的理解和支持,避免在相關國家的政權發生更迭時給融資項目帶來風險。
(四)控制基礎設施投融資風險
一是避免風險過度集中。東盟10國經濟和社會發展程度存在較大的差異,目前,中國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最大的股東,將不可避免地成為主要的融資來源方,并將因此承擔較高的風險。因此要完善機制,確保中國在資本投資領域擁有一定的優先受益權,避免基礎設施投融資風險向中國過度集中;二是避免過度使用國家信用。考慮到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是在中國倡議下進行的,得到中國政府大量的擔保,但中國的國家信用不應過度外溢到基礎設施互聯互通所涉及的其他國家,為此,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可以聯合東盟各國的政策性金融機構,打造地區性的金融機構和運用市場化融資模式有限地參與項目建設,有效地規避投融資風險。
(責任編輯:馬金案)
Risk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Asia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Providing Financing to Build ASEAN Connectivity
Chen Xinming&Yang Yaoyuan
Currently,ASEAN infrastructure connectivity drive faces tremendous financing bottlenecks,and leaders of some ASEAN countries believe the China-led AIIB can effectively address such bottlenecks.To this end,this paper proposes a fair and reasonable financing mechanism and a diversified financing model be established to effectively promote the AIIB funding for ASEAN infrastructure construction,property mitigate the geopolitical risks and control the risks associated with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and financing,based on an analysis of the challenges facing AIIB while providing financing to ASEAN infrastructure connectivity.
AIIB;ASEAN;Infrastructure Connectivity;Financing
F283
A
1003-2479(2016)03-0019-06
※陳新明: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楊耀源: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國際關系專業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