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未深處，所以無淚

董娟娟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詩的美，不可說。

王勃，是一個天才。天才中的詩人，詩人中的天才。我腦海中的這種觀念不知從何而來，但是牢不可破。對于王勃的認識，緣于小時候看過的一本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故事書，講的是他寫《滕王閣序》的過程，以及寫完之后返程的途中，在海上遇到仙人，于是成仙去了。當時我就記得了他成仙這個情節。后來才知道，所謂的“成仙”，不過是在海難中喪生，但是直到今天，我一直相信，他其實是成仙去了。

讀完王勃的一些資料，包括《新唐書》里的《王勃傳》和《王子安集》、《王子安集注》——詩集是速讀的，《王勃傳》中的一些重要的地方，反復讀了好幾遍，又查閱了其他的版本，心里有很多想法。我想對于一首詩的品析，首先應該是對這個詩人的準確把握吧。

…… ……

很多評論家，給予的評論大概不外乎體現了送別詩的曠達與樂觀，沖淡了一般離別詩的離愁別緒，在離別中，注入希望與美好。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因為我一直覺得大家的話，都是對的。十多年的體制教育，讓我們沒有了自己的思考，變成一個人云亦云的考試機器。甚至做了老師之后，這種影響也一直存在。我不喜歡沒有自己的思考，可是我常常意識不到，這種人云亦云的認識，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思考。

所以，當我瀏覽了王勃的文集（主要是寫詩的那一卷）之后，就不那么贊同大家的意見了——誰能保證大家就不是人云亦云的？

我竟然覺得，王勃對于杜少府的友情，不過如此。也就是說，杜少府，在王勃的心里，沒有那么重要。就像杜甫在李白的心里，并沒有那么重要。

對于杜少府的記載，歷史上好像沒有太多記載。即便是在《王子安集》里，也沒有他和杜少府的書信來往留存。也沒有詩歌的往來唱和。好奇怪。

還有，看王勃的離別詩，還有一個發現，就是他所有的送別詩（我所能在《王子安集》里看到的）的朋友，除了薛華，他直接寫的名字，其他人都是用官職名稱代替，這是不是也能看出，薛華在他心里不同尋常？或者他追求政治抱負的心里，對官家的職位有著天然的敏感與狂熱？

還有，他送別詩里的朋友，除了少府（《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白下驛踐唐少府》），就是主簿（送盧主簿），長史（《秋日別王長史》），兵曹（《餞韋兵曹》）。我查了一下，在唐代的官職中，少府就是縣尉，從七品下甚至九品的小官；主簿，在唐代也就是個八品九品的小官，沒有什么實權；參軍，是個從八品甚至九品的小官；兵曹，從八品下或者九品的小官。

也就是說，王勃的朋友都是從七品到九品的小官。最牛的，也就是從七品的小官。圈子決定人脈，人脈決定高度。難怪只是戲作的一篇文章，就被逐出府。竟然沒有一個人幫他進言？恐怕是沒有分量足夠的人幫他進言吧？譬如蘇軾，從反對王安石的變法被貶，到烏臺詩案被遠謫，雖然官途多舛，但總不至于太壞，因為有王安石這樣的分量人物幫他說話呀。

對于王勃，只能嘆一句天妒英才了。

穿過千年的云煙，一個不甚了然的女子，坐在電腦前，用不甚靈巧的手指敲打著鍵盤，借著能夠讀到的零散的文字記載和片段，大言不慚地評析著千年之前的詩人和他的詩句，忽然，有些惶恐。

也許，這是本身對于文字的敬畏。對于詩歌的敬畏。

謝謝那些詩，成就了我們太多美好的想象。

溫暖了歷史，溫柔了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