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海冰
(廣東開放大學外語系,廣東 廣州510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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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中換言標記語的語用功能
侯海冰
(廣東開放大學外語系,廣東廣州510091)
摘要:論文以換言標記語為研究對象,從社交語用視角論述了漢語會話交際中換言標記語在不平等家庭關系中表現出的多種語用功能,旨在揭示換言標記語與人際關系之間的相互制約,并探究其出現的語用理據。
關鍵詞:換言標記語;社交語用;不平等家庭關系;語用功能
換言標記語(reformulation marker)屬于話語標記語(discourse marker)的重要組成部分。Blakemore[1]認為,換言標記語,如that is 和in other words 等都是概念性的無真值條件。Portolés[2]聲稱,換言標記語賦予先前句子成分新的解釋以免預期的推理沒有順利完成。S. Murillo 從顯性和隱性兩個角度對話語理解過程中換言標記語的作用進行了分析。他指出,“換言標記語可以使推理充實清晰,使將要被換言的成分達到顯性層面。講話者可以在此層面上再現話語,使它更接近交際目的”[3]。但是,專門對換言標記語這類現象進行的系統研究在國內卻較為欠缺,代表性成果不多。冉永平[4]借助關聯理論就話語標記語在漢語交際中的作用進行了較全面的探討,并將話語標記語劃分為八類,其中之一就是“換言標記語”。漢語中的“換言標記語”具有信息表達的元語用功能,可進一步明示說話人的交際用意。例如“換句話說、換言之、就是說、我是說、我的意思是、你是說、你的意思是、這樣說吧、這么說吧、也即、還有、不僅如此”等以及它們分別的對等變體。這些表示替代、重申或總結的信息與已述信息在語言形式上盡管不同,但是表達的基本信息內涵卻是一致的。本文借用《家有兒女》互動式的會話言談,將“換言標記語”放在不平等的家庭關系中,探討語用功能,旨在揭示換言標記語與人際關系之間的相互制約,并探究其出現的語用理據。
一、漢語中換言標記語的識別
漢語換言標記語除了具備H·lker[5]提出的關于話語標記語的四個普遍共性以外,結合冉永平[6]提出的話語標記語特征,筆者概括出換言標記語如下特征:
不影響話語的真值條件;不對話語的命題內容增加任何新信息;換言標記語與說話當時的情況有關,但與被談論的事物本身無關;具有表情、表意功能,但沒有指稱、外延或認知功能;具有暗示或引導帶有替代、重申、添加、遞進、改進、修正或總結性質語言形式的功能;換言標記語引導的信息與自己或他人已述信息語言形式不同,但信息內涵基本一致。
二、社交語用原則與不平等的家庭關系
在不平等家庭關系中,強勢角色或弱勢角色把換言標記語當作一種交際策略,由于交際的需要,將其運行在特定的社會規則內:1)詢問規則。弱勢角色不能公開直接詢問強勢角色的個人私事,得體的問法是弱勢角色先說明詢問理由,或先談自己的情況,再自然地引出對方回答。2)禮讓規則。弱勢角色應當尊重強勢角色的看法,多使用征求性語言。3)維護面子規則。當弱勢角色向強勢角色提供幫助之前,要考慮強勢角色的面子是否受損。4)建議規則。弱勢角色和強勢角色分別提出建議時的表達方式不同。弱勢角色不能使用表示不客氣的命令語氣。但是一旦弱勢角色違反了以上規則,如使用了威脅性、沖突性或命令性強制話語、威脅到強勢角色面子、感受到和諧人際關系失衡危機時,有時便會選擇一定的話語策略,如“換言標記語”緩和緊張氣氛,維護恰當的人際關系。
在不平等關系中,當弱勢角色向強勢角色表示不滿、抵制、反抗時,都具有對人際關系的負面效應,如引發情感沖突、面子威脅等。但追求人際和諧是人類理性的表現[7]。為此,弱勢角色會選擇一定的話語策略,如使用換言標記語來減少交際中可能出現的面子威脅等風險,從而推動交際的順利進行,并朝說話人所期待的方向發展[8]。
三、漢語換言標記語的語用功能
(一)弱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語的語用功能
在不平等家庭關系中,存在高低尊卑、權力大小等,這必然影響說話人對言談內容及方式的選擇。在家庭中,弱勢角色向地位高、權勢大的聽話人表達消極情緒或負面態度時,就會注意措辭的委婉、得體性,如選擇換言標記避免產生負面的社交語用效果。
1、信息短缺功能
信息短缺功能即在不平等家庭關系中,弱勢角色有時出于禮貌,為了維持適當的交際關系,無法完成重申、添加、改進或總結已述話語形式的信息,利用換言標記有效隱藏話語的消極情緒對強勢角色的負面影響。
(1)夏東海:你就是想脫胎換骨也要先給我們打個招呼,有個心理準備啊!
劉星:其實,其實吧!我是想(說)那什么……那什么呀(做出數錢的動作)明白了吧?那(再次做出數錢的動作)啐!那什么……
在例(1)中,劉星通過換言標記語及數錢的動作,希望傳遞“怎么還不明白,我這么做就是想要點錢”的用意,這比直接向父母索要金錢的話語驅使力度要低,自然降低了威脅強勢角色面子的力度。由此可見,弱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可有效地隱藏話語的消極情緒對強勢角色的負面影響,進而維護人際關系。弱勢角色通過類似方式傳遞的信息隱藏或短缺功能,不僅宣泄了弱勢角色“有苦難言”,又及時地避免言辭沖突引起的人際關系沖突,這有利于緩和人際關系。
2、緩和功能
(2)劉星:我們這還急著呢!
六舅:急什么?
劉星:就是這個。我的意思是說啊,人啊一高興,他就特別容易忘事。您是不是還忘了點什么事啊?
例(2)中,說話人針對六舅的反問,利用換言標記“我的意思是說啊”及后續話語,試圖提醒對方趕快想起“欠錢不還”一事,但是由于自身弱勢角色,此事難以啟齒,為了避免沖突性威脅性話語,說話人借助換言標記緩解對對方行為的驅使及面子威脅程度。
3、話語延續功能
話語延續功能即在不平等家庭關系中,弱勢角色有時需要間歇性中斷正在進行的言語表達。使用“我的意思是”,“也就是說”,“這么說吧”等換言標記語來避免因未編輯好而使強勢角色等待過長時間的尷尬。這實質上就是換言標記功能與禮貌原則之間的一種順應。該原則的核心是:盡量減少不禮貌的表達,盡量增加禮貌的表達。因此,為了維護社交關系,弱勢角色總會利用一定的語言手段,向利益中心聽話人靠近,提高禮貌程度的同時拉近社交關系。
(3)夏東海:我怎么記得你不愛吃速凍餃子?
劉星:誰啊?哦。那,那不是以前嘛!我啊,我現在改口味了。那什么,也就是說啊,嗨!爸,這么跟您說吧!我現在愛吃,而且是特愛吃。
劉星做錯事后,千方百計討好父母,不敢有絲毫不滿和反抗,以至于瞬間改變了自己的口味。但是,面對父親的質問和懷疑,劉星感到突然,還未編輯好可以說服父親的滿意答案。因此劉星使用了“也就是說啊”“這么跟您說吧”來避免因未編輯好信息而使父親等待過長時間的尷尬,和父親因等待過長時間而產生對劉星的懷疑和猜測。可見,這是弱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話語延續功能的體現,弱勢角色可借助換言標記提高話語的禮貌程度,從而增加強勢角色對他的信任度,拉近社交距離。
(二)強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語的語用功能
在中國傳統家庭中,長輩擁有較高家庭權力,家庭權力是由老到少,由父母到孩子依次遞減的過程。強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隱含的語用用意具有指令性或教導性,如表示“催促”、“教導”、“責備”、“諷刺”等,希望弱勢角色按照他的意愿施事。盡管指令性或驅使性話語對影響人際關系存在潛在威脅,但是由于權勢地位不同,弱勢角色可以增加指令度的可接受性。
1、信息修正功能
信息修正功能,即澄清或更正對方意見,預示著話題轉移、信息方向的轉變。
(4)夏東海:那樣你以后就再也不會扁桃體發炎了,再也不會發燒了。所以說啊,扁桃體發炎不是什么大問題,只要去醫院,一治就完了。
小雨:哎!是啊!一治就完了!
夏東海:不是,爸爸的意思是,只要去治,馬上就好了。哎!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在例(4)中,父親夏東海使用了換言標記語“爸爸的意思是”既更正孩子的錯誤理解,澄清本意,糾正誤導,同時實施了父母或長輩在教育孩子時必要的引導和指點,樹立父母長輩權威形象的功能。可見,家庭關系中,強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語不僅具有信息修正澄清的施為用意,而且具有再次樹立、顯示、強調和維護強勢角色較高家庭權力地位的作用。
2、信息追加功能
信息追加功能,即確認、遞進前述命題的內容。
(5)小雨:按照老爸的解釋,所有生物都是有生命的。我不能再給他們增加痛苦了,不能把他們的尸體埋藏到我的肚子里。
夏東海:這些菜啊,就是這些植物或動物,包括我們人類啊,都是整個自然生物鏈中的一個環節,都要經歷從出生到生長到衰老到死亡的過程。換句話說就是即使我們不吃他們,他們也會由于衰老而走向腐爛,直到死亡。
在例(5)中,換言標記“換句話說就是”不僅是對前述命題的確認,尋求可理解信號,增加認知共性,更清楚地表達,而且實施了傳統家庭中,父母對孩子言行所做出的必要的教育、耐心引導功能,蘊含父親語重心長,逐步拉近彼此心理距離之意。
3、情感表達功能
長輩使用換言標記語有時具有較強的驅使性,隱含責備、諷刺含意,傳達“你怎么能這么想”之意。類似諷刺性話語的言外之意仍隱藏于字面意義之外,需要借助臨時的語境關系才能識別。例如:
(6)劉星:哎呀!我馬上就要去外國留學了,我還上什么補習班啊?
劉梅:嗬!照你的意思,你從今天開始就什么都不學了,那你就準備當專業二流子了。
在例(6)中,劉梅對兒子的學習態度不滿。根據說話人的消極情緒,以及支撐該換言標記的后續話語,讀者不難發現其換言標記“照你的意思”的性質,表面上明示了“我只是重復你的意思”,實則表達了作為強勢角色父母的諷刺用意“作為學生,你怎么能這么想”。強勢角色通過類似方式傳遞的諷刺,結合意欲取得的交際效果,說話人既宣泄了不滿,又能引導弱勢角色反思,維護強勢角色面子,體現人際關系的維護。
結語
從社交語用視角,筆者闡述了不平等家庭關系中強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語的信息修正功能、信息追加功能和情感表達功能;弱勢角色使用換言標記語的信息短缺功能、緩和功能和話語延續功能。但在交際過程中,不平等的家庭權力是一個交際雙方不斷協商的動態過程,交際雙方的權力都不是固定不變的。因此,盡管本文將不平等家庭關系中換言標記語的語用功能做了一番探究,仍有很多與之相關的問題值得深入、廣泛地探討。
參考文獻:
[1]Blakemore, Diane. Are apposition markers discourse markers[J].Journal of Linguistics,1996, 32: 325-347.
[2]Portolés, José, “Sobre la organización interna de las intervenciones”. In: Briz, A., et al. (Eds.), Pragmáticay gramática del espa ol hablado, Universidad de Valencia, Valencia.1996, pp. 203-214.
[3]Murillo, Silvia, “A relevance reassessment of reformulation markers”, Journal of Pragmatics, vol, 36, 2004, pp. 2059-2068.
[4]Ran, Yongping. Pragmatics of Discourse Markers, Guangzhou: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oreign Studies, 2000.
[5]H·lker, K. Franzosisich.Partikelforschung.Lesikonder Romanistischen Linguistik (V01.1). Tubinen: Niemeyere, 1991.
[6]冉永平·話語標記語well的語用功能[J].外國語,2003(3).
[7]冉永平·人際交往中的和諧管理模式及其違反[J].外語教學,2012(7).
[8]冉永平·緩和語的和諧取向及其人際語用功能[J].當代外語研究,2012(11).
(責任編輯:顏建華)
The Pragmatic Functions of Reformulation Markers in Chinese Laguage
Hou Haibing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 Open University of Guangdong, Guangzhou510091, Guangdong, China)
Abstract:Reformulation markers are a very important part of discourse markers. The present paper focuses on the pragmatic functions of reformulation marker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pragmatic principles, it is found that reformulation markers can embody different kinds of pragmatic functions in unequal power relations in family discourse.
Key words:reformulation markers, social pragmatic principles, unequal power relations in family discourse, pragmatic functions
收稿日期:2016-03-10
作者簡介:侯海冰(1982.10~),女,山東濟寧人,廣東開放大學外語系講師。研究方向:語用學、旅游英語教學。
中圖分類號:H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507(2016)03-002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