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得紙張成錦繡

●王思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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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得紙張成錦繡

●王思嘉

浦江剪紙Some paper-cutting artworks made by folk artists in Pujiang

“一把米篩一條凳，一把剪刀一張紙。左邊奶奶右邊姑，教我孫女剪花紙。房前屋后團團坐，姑娘斗巧比剪紙。”一首歌謠，道盡了浦江人剪紙時熱鬧喧騰的景象。浦江剪紙經常與吉慶喜樂的氛圍相融相洽，春節時貼在窗戶上的紅色窗花，姑娘出嫁時器物上覆蓋的喜花，節慶時粘在走馬燈和加紗燈上的燈彩花……這些活潑潑的剪紙作品，無不是一個人一張紙一把剪刀，便可裁出。

老藝人向小學生傳授剪紙技藝。A paper-cutting artist demonstrates the art to kids.

金華浦江自古文脈興盛，有“書畫之鄉”的美譽。文學、書畫、戲曲給予了剪紙藝術以充分的滋養，讓浦江剪紙漸漸從單一的功能中生發開來，成為民眾的藝術創造，從實用的裝飾發展為情感的表達。“剪紙難招御史魂”中的剪紙承載著原始的祭祀功能，“彩幡新剪綠楊絲”中的剪紙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祈愿，“婺州劉鼎臣赴省試。瀕行，其妻自剪彩花贈之”中的剪紙凝聚著親人的牽掛……浦江剪紙承載著浦江人民豐富的生活和民俗事象，以獨特的風格、氣質和神韻，成為中國剪紙的典型代表之一。

一把頭尖而長的鏤花剪，幾張紅紙或有色宣紙，一支描畫草稿時用的筆，有時再多把刻刀，多張底板，便是剪紙的全部工具和材料。浦江的剪紙技藝分陰剪、陽剪、陰陽結合、剪影四種。陰剪即剪去樣稿的輪廓線，作品整體呈塊狀，線線基本相斷；陽剪則保留樣稿的輪廓，作品整體呈鏤空狀，每條線互相連接；陰陽結合則采取陰剪和陽剪相結合的技法，使畫面整體的表現力更為豐富；剪影通過物象的輪廓來表現形象，注重外輪廓的美感和造型。可以說，浦江剪紙作品的萬千變化，便全在這線條的陰陽選擇、塊狀的大小處理及點面的分布取舍上。

浦江剪紙世代相沿，經過歷代文人和民間手藝人的不斷創作、不斷潤色，形成了諸多精美的剪紙樣稿。由此，也形成了傳統而獨特的剪紙熏樣制作工序。所謂熏樣，即先將圖樣黏在一張紙上，用水噴濕，再用煙熏出黑白輪廓分明的稿子。然后，人們將著色的毛邊紙鋪于其上，用棉紙捻（或用線）勻而密地釘緊固定，便可用特制的鏤花剪由里向外逐一剪出。這種熏樣可以復制，可以作為剪紙的藍本，供人們揣摩學習。這也使得一代代的浦江人不斷完善并豐富著剪紙作品的表現手法和視覺呈現。

如果要說浦江剪紙的特別之處，則要數它的戲曲人物剪紙。清代，獨具地方特色的浦江亂彈盛極一時，給民間剪紙藝術注入了新的活力，采用戲曲人物作為題材遂成為一種時尚。戲曲中豐富的故事情節和人物形象，激發了民間藝人的創作激情，他們“洗手描剪，細作卻精，花樣巧添，縱性者多”，創作出一幅幅形象生動、結構精妙、內涵雋永的剪紙作品。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張生雙手撫弦，崔鶯鶯側耳聆聽，那是屬于《西廂記》的浪漫；彩云追月，岸邊垂柳，唐寅站立船頭，秋香憑窗而坐，那是屬于《唐伯虎點秋香》的俏皮；城樓高聳，戰馬嘶鳴，諸葛亮手搖羽扇，司馬懿勒馬猶疑，那是屬于《空城計》的劍拔弩張……這些作品的人物多以陰剪手法表現，色塊深重，外形突出，有血有肉；景物多以陽剪手法表現，線條自然而流暢，如錦上添花，有聲有色。一幅幅作品如一場場躍然于眼前的戲劇，令人心生向往和感動。《中國民間美術全集》也對浦江戲曲人物剪紙的藝術造詣作了肯定，認為“浦江戲曲人物剪紙不同于中國北方剪紙。所剪人物皆置于庭院屋宇和樹木舟橋等生活環境中，其結構形式與明清書籍插畫相似，發達的江浙文人文化對當地民間剪紙的影響是明顯的”。

現年85歲的吳善增，有浦江“剪紙王”的美譽。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浦江，當地婦女以擅長剪紙為榮，并將剪紙作品作為嫁妝帶入夫家，以體現新婦的心靈手巧。吳善增的母親就是剪紙的個中好手。受母親的影響，吳善增從8歲就開始學習剪紙，從此與這門藝術結下了深深的不解之緣。剪紙這門技藝，志在腦，巧在手，力在眼。如今，吳善增的身影仍活躍在各大交流活動中，他的一雙眼睛依舊敏銳，握剪刀的手也仍然靈巧，“刷刷”幾剪子，刀動紙屑飛，一張平淡無奇的紙便成了一件精美的工藝品。他不僅努力探索著浦江剪紙更多表現的可能性，也致力于剪紙技藝的傳承。2014年11月的時候，在眾多媒體的見證下，他收了兩個年輕人做徒弟，無私地將自己的畢生絕學傾囊相授。“浦江剪紙是出了名的‘一張剪紙一臺戲’，每一張剪紙里都能講出一個故事。這是浦江剪紙最精髓的東西，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貴財富，我們決不能丟了。”吳善增飽含深情地說。

剪紙熏樣制作工序Fuming a black-white pattern on a piece of blank paper

說剪紙簡單，因為這項活動不需要占用多少場地，更不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民間藝人的目光流連于生活中隨處可得的物象，全憑淳樸的感情與直覺的印象，便可自娛自樂。說剪紙不簡單，因為這項活動“容易上手”但卻“復雜難精”，全憑手藝人巧手慧心，在一張紙上經營造型，落刀無悔。胸有成竹，才能得心應手。又是一年春來到，浦江大地上飄散著濃濃的年味，人們以意造型，剪隨心動，剪一出西廂聽琴，刻一朵蝶戀花，鏤一幅和合如意……他們恣意馳騁心象，在這消釋了時空束縛的二維平面上，剪出胸中丘壑，剪出心中祈愿，剪出萬千氣象。

（本文圖片由作者提供）